第九百五十章 不忍
2024-08-09 22:00:01
作者: 小胖小子
「燕兒,此乃兩國交界之地,地處偏僻,荒涼。在富麗堂皇的皇宮呆久了,突然來到這裡,會不會感覺很不習慣?若不喜歡,朕立即讓人將這院子翻修如何?」
院子寢室中,嬴守親自把南燕安排在床榻上坐下,為她蓋上被子,將其捂在中間,笑著說道。
此時,這東北的天氣還十分寒冷,甚至於有些地方的積雪都還沒完全融化。
熟悉此地的人都知道,真正最冷的時候,遠遠不是下雪的時候,而是積雪融化的時候。越是這個時候,越加寒冷。
南燕雖不是從小嬌生慣養,但說到底,如今也是大秦皇后,懷有身孕的情況下,自然受到各方最好的待遇。
哪怕受到一點點寒風,下面的侍婢都會膽戰心驚。
要知道,身子嬌貴的可不僅僅是南燕,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是一個皇子,那可就是下一個大秦皇帝。這皇后皇子一體,誰敢大意?
就算嬴守也不行,如果皇后在他面前還出了問題,回去後,滿朝文武都能不顧一切的責備自己。
皇子,有時候不僅僅是皇帝一人的皇子,更是天下人的皇子,人人都盼著,看著呢。
所以,嬴守對她既要愛護,更要照顧她的一切感受。
「不必了,陛下萬金之軀都能適應,臣妾有什麼不能適應的?陛下,您可別忘記了,接下來,才是這些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大難將至,該好好善待他們才好啊!」
南燕四處看了看,只見這院落中,除了一張巨大的床榻,還有一旁的桌案,四面八方,可謂家徒四壁。放眼看去,儘是黃土打結實的牆壁,根本就沒別的。
望向窗外,也是一片荒涼,當真十分偏僻。
但從小在深山老林闖慣了的南燕,又怎麼會在乎這些?
只見他說話間,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幾分不忍。尤其是在提到那些將士的時候,眼中竟是憐憫之色。
或許天下人,還有不少蒙在鼓裡,以為皇帝此去東胡,簽定盟約,將會延續千古盛世。
但蒙在鼓裡的,終究只是一部分人,即便是大部分人,但依舊無法代表全部。
誰又知道,如今的大秦,有多少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這些人都很清楚,皇帝此行,千難萬險。想要簽定盟約,更是難如登天。
此次兩國結盟,看似美好,但十有八九是假,對付大秦才是真。
天下從不缺少聰明人,能看透這些的也不少,更何況是一國之母,大秦皇后?
南燕很明白,此行,沒有什麼十之八九,本身就是大秦的劫難。一場蓄謀已久的劫難,連皇帝都已經認同的劫難。
她無法阻止,不敢阻止,也不願意違背皇帝的意願。可這不代表她就一點也不擔心,一點也不害怕。
從小心懷仁慈的她,每每想到這一場劫難可能引發的後果,她就會忍不住感到憐憫。
她很清楚,劫難到來時,這最先遭殃的不是別人,就是此刻這些鎮守在大秦長城邊境的將士。
這些人何其無辜,如今大男當頭,上不自知,何苦還要勞累他們?
別說皇帝能適應的環境她也能適應,即便她適應不了這裡的環境,但自己身後還有別人照顧,她也不忍心再勞累那些將士了。
「好,既然燕兒都這般說了,那就先將就著幾日吧。再過兩日,前往東胡王廷,那裡環境應該還好,總能熬得過去!」
嬴守點頭,他並不想和南燕過多討論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決心堅定,但其實,自己耳根子也軟。
別人的勸阻,他咬咬牙,就能狠著心挺過去,可皇后若是勸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得住。
並不是說他受不了耳邊風,而是這件事的後果,沒人比他更加清楚。
想要收穫,就必須先付出。如今,這份付出的代價,對他來說,真的太大太大了。
「陛下,臣妾開口言及這邊關將士,你不會不高興吧?」
見嬴守避重就輕,南燕雖然開朗,但在這緊要關頭,依舊難免多心,忍不住抓著嬴守的手臂,一臉擔心的問道。
「傻燕兒,朕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只是你如今懷有身孕,有些事情,能別想就儘量別想。」
「這一個月不見,朕看得出來,這一路上,你該是很疲憊了,怕是這心裡並不好受吧?」
嬴守微微一笑,伸手撫摸著南燕的秀髮,忍不住心疼道。
「還好吧,有些事,臣妾也不願多想,可它就在眼前,想不在意,卻也無法做到!」
南燕倚靠在嬴守懷中,目光飄遠,柔聲道:「陛下,這些時間吧,其實臣妾也想開了。陛下的決定,從目前來看,或許會很殘忍,但往後去看,又何嘗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臣妾並不傻,臣妾也是一個醫者。記得小時候,荀子大師就教導過臣妾,醫者醫人,賢者醫國。」
「這治國與治病,其實都是相同的。首先得找到病理,其次才能對症下藥,依症治理!」
「壯士斷腕,忍一時之痛,杜絕終生之患,殘忍是殘忍了一點,但卻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所以臣妾不會阻止陛下,只是更多時候,總會忍不住去想,能不能讓這份痛減少一點,或者,讓這疼痛的時間,儘量減少一些!」
說話間,南燕眼中不忍,憐憫更甚。
仿佛如今的大秦在她眼中,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她必須快到斬亂麻,壯士斷腕,以一定的代價,換取長遠的健康。
可即便下刀的人不是他,看著即將斷腕的病人,她依舊不忍,充滿憐憫。
「放心吧燕兒,相信朕,這份痛不會太久,很快就會結束的。你好好養胎,朕還準備帶著你回咸陽剩下龍兒呢!」
面對南燕的善良,嬴守不免感同身受,柔聲笑道。
然,他嘴上這樣說,實際上,他卻很清楚,這一痛,絕不是短短一兩個月就能結束的。
在他的預料中,少說也需要半年。
而當他真正前往東胡後,他才發現,這一痛,已經完全超乎他的意料之外,很多事,甚至已經超出他的掌控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