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心緒不寧

  「看得出來，今日陛下有些心緒不寧，不知為何事而煩憂？」

  大秦咸陽皇城之中，一處釣魚池旁，亭子內，嬴守正執手與兵家大師惠松子對弈。

  然，一天下來，卻總感覺心中莫名慌亂。

  「沒事，或許近日過於疲累，沒休息好！」

  聽著惠松子的提問，嬴守輕輕一笑，取來一粒黑子，落在棋盤天元之地。

  「沒事就好，看來，陛下的大勢已經凝成，不如這樣，近日暫且封棋，來日臣再與陛下將這殘局下完，如何？」

  惠松子看著棋盤上的布局，眼瞳驟然一縮。

  只見隨著嬴守這步棋落下，周圍大勢已定，天元之地落子，已然形成掌握天下之勢，直接將他的大龍一分為二，忍不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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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朕不喜歡拖沓，今日天色已暗，然，此局不完，不許走！」

  嬴守輕輕一笑。

  「好吧，既然如此，臣只當奉陪了！」

  惠松子無奈，細思片刻，甚至自己大龍已斷，此事大局已定，想要再凝結大龍，已經沒有機會，只能另闢蹊徑，前後破壞大局。

  當即，他拿起一顆白子，落在被斬斷的大龍龍頭之上。

  頓時，這被斬斷的大龍，頓時活過來，化作另一條大龍。

  而就在他這一子落下的瞬間，嬴守卻忽覺心跳猛烈加速，一種十分難受的感覺湧上心頭，整個人渾身上下，冷汗瞬間侵襲而出。

  「唔……」

  嬴守悶哼一聲，忍不住閉上雙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耳邊仿佛聽到滔天大洪的聲音。

  「陛下，你怎麼了？」

  惠松子大吃一驚，趕忙上前攙扶著嬴守，大聲叫道：「來人，快來人，來人啊！」

  ……

  「銀月姐姐，快走，快……」

  「駕……駕駕駕……」

  郾城方向，公孫談。李元霸瘋狂馳騁，朝著城外逃去。

  一邊逃，兩人一邊大聲叫道。

  「快，快跑，大水來了，快跑！」

  與此同時，城內所有軍隊，也在瘋狂朝著城外逃去。

  那些百姓，慌亂之際，只能瘋狂的追著大軍而去，一時間，人擠人，人踩人，不知道踩死了多少。

  銀月也想沖，然而，四面八方儘是人山人海。

  她雖智謀超群，巾幗不讓鬚眉，在戰場上英姿無雙，然你說到底始終是個女人，根本無法做出踐踏百姓之事。

  在這種人山人海之中，別人可以瘋狂沖逃，她卻充滿了顧忌，一步也不敢走。

  眼看所有人都朝著南城門外衝去，李元霸、公孫談等人已經消失在人海之中，而後面北邊卻是空無一人，她猛地調轉馬頭，便朝著北城門處衝去。

  「駕……駕駕駕……」

  輕叱聲響起，她的速度已經很快，然而，尚未衝出多遠，大水已經席捲而來，衝進城內。

  這一刻，仿佛時間徹底定格了一樣。

  她在瘋狂衝刺，後面百姓在瘋狂逃竄，然而，大水卻也在瘋狂席捲而來。

  這是一場賽跑，與時間的賽跑，與天地自然的賽跑，而賭注卻是命。

  「啊……」

  終究，人力有時窮，雖然所有人都在瘋狂逃命，擠滿了城門，然而大水襲來，先行逃走的大軍，只來得及逃走一兩萬人，其餘四萬大軍和十幾萬百姓，直接被大洪吞噬。

  銀月距離北城門，上游數百米之遙，還沒衝到，那大洪已經席捲上身。

  「轟隆隆！」

  轟鳴聲中，人仰馬翻，銀月戰馬直接被大水沖得飛了出去，她整個人也捲入了大水之中。

  ……

  「噗……」

  咸陽，皇城之中，兩個侍女攙扶著嬴守，剛起身，嬴守便一大口鮮血噴出，整個人仰天而到。

  「陛下！」

  不遠處，皇后南燕剛走來，見到這一幕，急忙走到嬴守身旁。

  她一把抓住嬴守的手腕，輕輕號脈，許久之後，方才鬆了一口氣。

  「娘娘，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惠松子連忙問道。

  他甚至，這皇后娘娘深得醫家傳承，素來有著醫仙之稱，有她在，比御醫都更為管用。

  「沒事，陛下興許是最近為匈奴之事操勞過度，今日又心緒不寧，不知怎的氣血攻心，稍作休息，調養一下就好！」

  南燕看向惠松子，低聲說道。

  「來人，快送陛下回到寢殿！」

  接著，南燕對旁邊宮女太監吩咐道。

  在宮女太監的伺候下，昏迷過去的嬴守被抬著送到寢殿中，卻是陷入了一場夢魘。

  夢魘中，滔天大洪，淹沒郢都，周圍無數人被大水吞噬，只能看到一隻只手在求助。可大水中的人，終究難逃那吞噬生命的洪流。

  這場洪流，乃是嬴守這一生中，遇到的最大危險。

  千軍萬馬他不懼，只要他不想死，千萬人，吾往矣，亦不懼。

  可在那大洪之下，天地自然之力中，饒是他有天大神通，終究插翅難逃。

  本以為大洪已過，絕地逢生，一切已經過去。

  然而，這場大洪，終究成為他這一聲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襲上心頭，直接打亂他的一切心緒。

  夢魘中，嬴守開始沉淪，在那滔天大紅之下，他的所有掙扎都顯得那般無力，最終只能放棄一切掙扎，任由大水將自己完全吞沒，帶向不知方向的遠方。

  ……

  「陛下……」

  郾城之中，大洪之內，銀月的心中，也跟著出現那熟悉的慌亂。

  這是月前，那一日，宇文成都發瘋時，她心中無形中浮現的慌亂。

  後來才得知，那幾日，皇帝被大水席捲，陷入生死掙扎之中。

  只是沒曾想，今日，自己竟然也遇到了同樣的處境。

  在大水之內，銀月並沒有多餘的掙扎，而是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俊朗而霸氣的身影。

  他，仿佛這世間最高的山嶽！

  他，仿佛這世間永遠不倒的雕像！

  他，仿佛天上隨時注視黎民眾生的神！

  他是那般的胸襟偉岸，高高在上。

  如今，他是否會為自己感到心慌？

  以後，他又是否能夠記得，這世間，還有一個女人，為他不惜一切代價？

  沒有任何掙扎，銀月緩緩張開雙臂，隨波逐流，緊緊護住胸中一口氣，腦海中，不斷回憶著這一聲經過的各種記憶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