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叔孫通的人生觀

  「呵呵，殺宇文成都以敬天下，麟兒，你告訴老夫，當今是誰的天下？」

  叔孫通搖頭一笑，對王麟的天真感到無奈。

  「當然是天下人的天下！」

  王麟理所當然道。

  「什麼天下人的天下，記住，這是皇帝的天下。」

  

  「你肯定是在想，作為皇帝，就該賞罰分明？殺宇文成都以謝天下，但你告訴老夫，宇文成都死了，誰為我大秦征戰，誰為我大秦效力？」

  叔孫通臉色一冷，忽然說道。

  「叔父，天下人皆可為大秦效力，天下人皆可為皇帝征戰，難道就非那宇文成都不成？」

  王麟見叔孫通變臉，心中一驚，但還是強行說道。

  「說得好聽，你可知這宇文成都是何人？」

  「我來告訴你，他是陪皇帝打天下的第一批臣子，他是如今的大秦開國元勛，他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你可知皇帝陛下對他信任到什麼地步？」

  「我再告訴你，皇帝陛下對他已經信任到，可將全國兵馬交付給他，可將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他！」

  「當日咸陽之戰，六十萬大軍殺來，城內不過區區數千將士。是宇文成都不遠萬里，長達一個月的日夜奔襲，殺到咸陽，為陛下平定各地叛賊！」

  叔孫通搖頭，說話間，將宇文成都對大秦的重要性一一道來。

  「可叔父，這宇文成都的確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但我大秦自孝公一來，功死功，過是過，功過不相抵，這一直是我大秦立國之根本。倘若因此而放過宇文成都，如何讓天下人心服？」

  王麟繼續強言道。

  「呵，照你這麼說，殺了宇文成都，這天下人就心服了？麟兒，叔父來告訴你，若真殺了宇文成都，天下人更為不服，你明白嗎？」

  叔孫通冷笑，說話間，語重心長的對王麟說道。

  「為何這般說法？」

  王麟不解道。

  「為何這般說法？」

  叔孫通冷笑，道：「宇文成都對我大秦之忠心，天下人有目共睹！」

  「沒錯，他是兵敗了，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逃避。」

  「他為我大秦，不惜日夜苦戰，單人獨騎，與匈奴戰場日夜苦戰匈奴。」

  「在我大秦皇帝趕到之際，他並沒有逃避，而是靜心等待皇帝陛下的治罪！」

  「你告訴我，這得何等忠心，才能如此堅定不二。」

  「作為我大秦開國元勛，作為皇帝最信任的將軍，作為對我大秦忠心不二的人。」

  「若有一天，皇帝真的殺了他，這天下，誰還敢為我大秦效力，誰還敢為皇帝陛下效力？」

  「你說天下人皆可為國效力，可連宇文成都都會死，天下人皆非聖賢，孰能無過？」

  「屆時，是否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沙場征戰，勝敗乃兵家常事，若宇文成都死了，換做你，以後可還敢為我大秦征戰沙場。」

  「若你上了戰場，一旦兵敗，是否也將維持付出性命作為代價？」

  叔孫通一連數語，說得王麟無言以對。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想得太過於簡單了。

  見狀，叔孫通開始以宇文成都為例，傳授起了王麟一些這些年來，他說領悟到的官場之道。

  「麟兒啊，有一點你必須知道，這天下乃是皇帝的天下。」

  「若有一天，皇帝昏庸，自會有天下人反抗，如之前的各地叛亂，可如今的皇帝乃是天下明主啊！他既然決定放過宇文成都，自有他的考量，你說再多，又能有什麼用？」

  「有時候殺一人可泄憤，但放過一人，又何嘗不是為了大局考慮。陛下想救宇文成都，本不需給任何藉口，這天下都是他的。」

  「但為了讓天下人安心，他已經給足了天下人的面子。此刻誰再談論此事，不是自找不痛快，那是什麼？是逼宮啊！」

  說著，叔孫通擺了擺手，道：「麟兒，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今晚老夫給你說的話，希望對你以後的人生，有一定的用處！」

  「麟兒告退……」

  王麟聞言，應了一聲，告辭離去。

  這一番談話，對於王麟來說，就仿佛打開了一扇心的大門一樣，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官場世界。

  目送王麟離開，叔孫通喃喃自語：「麟兒啊麟兒，當年你父母就因為如你這般天真，已經死了，希望你不要再補上他們的後塵才好啊！」

  剛才那番話，可謂是叔孫通這些年來的經驗之談。

  當初，胡亥繼位，趙高弄權，滿朝文武誰都看不過去。然而，看不下去的人，最終都被趙高一一斬殺殆盡，唯有他一直活到最後，正是因為這份經驗之談。

  叔孫通作為當代大儒，卻絕不迂腐，很明白何為官場之道，何為天下之道。

  有些時候，該服軟就得服軟，若真看不過去，離開就是。

  當一個君王真的令天下人不得不反抗時，自然會引來自己的報應。

  當初，他就是一邊應付著趙高胡亥，一邊辭官退位。因為他的做法令趙高胡亥感到滿意，最終得以保全性命，甚至還保全了更多人的生命。

  他的這個做法，在曾經的歷史上，被後人千般謾罵，說他是什麼馬屁精。

  可在他看來，即便他再強硬，丟掉性命，也是無濟於事。與此如此，倒不如保全更多人來得有價值。

  這就是叔孫通的人生觀，價值觀，而在他的感官之下，並不覺得此次的皇帝有做錯任何事情，反而十分贊同皇帝的做法。

  ……

  次日，距離嬴守大軍凱旋而歸，已經半月有餘。

  此刻的祭台已經建造好，與西城門外的天湖之上。

  一大早，叔孫通便感到了祭台前，開始檢查，並且準備接下來的祭祀，但還不等他忙碌完，卻只見皇帝帶著一女遠遠走來。

  「下臣參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到皇帝，叔孫通立即遠遠帶著正在忙碌的幾百士兵疾步醒來，對皇帝行禮道。

  「平身……」

  嬴守大手一揮，沉聲說道。

  他此次前來，並沒有驚動任何人，因此，身後只有銀月一人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