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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玄學宮,終將離秦(萬更求訂閱!)

2024-08-11 13:26:22 作者: 小白紅了

  ……

  呂不韋又住進了文信學宮。

  他漫遊在蘭池林下,一種無法言說的思緒漸漸堵塞了心頭。

  已經年逾花甲的呂不韋,此生之中,還是第一次如此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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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權柄的旁落,不是因為門客的離去。

  他的心底第一次沒有了從前的坦蕩堅實,沒有了從前那種敢於面對一切流言而只為自己景仰的大道奮然起力的勇氣。

  從他少年為商開始,他做任何事情都是謀定而後動。

  二十餘年,商旅運籌他沒有失算過。

  二十年,為政生涯他也沒有失算過,卻是偏偏失算在了嫪毐一事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誰曾想,嫪毐卻是成為了扳倒他的最後一塊大石。

  最近,朝堂之上,波雲詭譎。

  他已經有預感,離他罷相之日,不遠了。

  呂不韋微微一嘆,呢喃道:「莫非這就是天命?」

  「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在左右著芸芸眾生的命運。」

  就在這時,葉千秋的身形悄然出現在了呂不韋的身旁。

  葉千秋負手而望,朝著那邊看去,一行鴻雁正在振翅遠去。

  「凡事,有因便有果。」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相邦,你該走了。」

  「離開咸陽吧,去洛陽,回你的封地,寄情山水。」

  「你對大秦有功,嫪毐之亂,雖然因你而起。」

  「但,你亦平亂有功。」

  「憑藉你這十數載對大秦的貢獻。」

  「王上不會為難你。」

  呂不韋聞言,臉上泛起了一抹遲疑之色,他轉頭看向葉千秋,道:「我真的可以離開嗎?」

  葉千秋笑道:「當然。」

  呂不韋卻是搖頭道:「可是我怎麼覺得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了我的容身之地。」

  葉千秋道:「是你多慮了。」

  呂不韋卻是說道:「我這大半生,都在為秦國奔走。」

  「最後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其實,我只是放不下啊。」

  葉千秋道:「人之一生,能大力施展自己的抱負,已經是一件令旁人羨慕的事情。」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得到了一些東西,終究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相邦,你此生,足矣。」

  呂不韋聽到葉千秋的話,面上終於漸漸浮現出一抹笑意來,道:「是啊,我此生,足矣。」

  二人沉默許久。

  突然被綱成君蔡澤的出現打破了平靜。

  「文信侯和太玄先生,著實是悠閒至極啊。」

  只見蔡澤從那邊行來,一邊走一邊說道。

  「綱成君?」

  呂不韋從失神之中醒轉而來。

  葉千秋笑道:「綱成君也來了,走吧,咱們去那邊亭下坐。」

  葉千秋和呂不韋踏著蕭蕭黃葉進入池畔石亭。

  蔡澤也走了過來,一臉笑意的嚷嚷道:「上酒上酒!」

  「要趙國的老酒,老夫今日要一醉方休!」

  呂不韋淡淡一笑,也不問原由便向亭外的僕人招招手。

  僕人轉身便去,片刻間拿來酒食,在大石案上將酒菜擺放好,然後給三人斟酒。

  蔡澤卻是揮手笑道:「你去吧,老夫自己來。」

  呂不韋朝著那僕人遞去一個眼神,那僕人便出亭去了。

  「文信侯,太玄先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啊!」

  蔡澤給葉千秋和呂不韋倒滿了酒水,又給自己倒滿,然後突然感慨萬千的說道。

  「綱成君何意?」

  葉千秋有些詫異道。

  「老夫欲將辭官遠遊。」

  只聽得蔡澤悄然說道。

  「綱成君且慢。」

  「你稍候我一些時日,咱們二人同去。」

  呂不韋在一旁說道。

  蔡澤一聽,當即笑道:「文信侯,你是在說笑嗎?」

  「你如今依舊是秦國相邦,你豈能和老夫一般辭官離去。」

  呂不韋卻是撫須說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呂不韋也該離開秦國了。」

  「文信侯此言差矣!」

  蔡澤仰頭喝完爵中酒,然後說道。

  「老夫知道文信侯在想什麼。」

  「文信侯是不是以為,王上會因為嫪毐一事,將文信侯給罷相。」

  呂不韋笑而不言。

  蔡澤道:「文信侯,你這麼想可就不對了。」

  「老夫和王上在雍城時,也算是日日相見。」

  「據老夫來看,王上最重國事,不重恩怨,不聽流言!」

  「嫪毐雖然出身在相府,但嫪毐有了權勢之後,卻是處處與文信侯作對!」

  「王上明察秋毫,一定會妥善處理此事,不會牽連到文信侯身上的。」

  呂不韋卻是笑著搖頭道:「綱成君,多謝你直言。」

  「可是,我也老了。」

  「是該功成身退了。」

  「你我可是比不得太玄先生。」

  「太玄先生修行有道,壽數已越凡人界限。」

  「有他在秦國,你我,皆能心安。」

  「你說,是與不是!」

  呂不韋朝著蔡澤說道。

  蔡澤聞言,深以為然,道:「文信侯此言,倒是中聽。」

  「你我三人之中。」

  「唯有太玄先生才是最令人佩服的。」

  「想你我匆匆一生,已然老邁至此。」

  「可太玄先生壽數遠超你我,卻依舊如翩翩少年。」

  「著實是羨煞旁人啊。」

  葉千秋在一旁聽了,不禁笑道:「綱成君。」

  「修道之事,從不言早晚。」

  「若是你想修道,可以到太乙山去,我可以收你為道家弟子。」

  「你覺得如何?」

  綱成君蔡澤聞言,哈哈一笑,道:「太玄先生此話可當真?」

  葉千秋笑道:「自然算數。」

  蔡澤舉起酒爵來,朝著呂不韋道:「文信侯,你聽見了嗎?」

  「太玄先生說了,可以收我入道家山門。」

  「文信侯不若與我同去太乙山吧!」

  「咱們在太乙山修行,了此殘生,倒也痛快。」

  呂不韋搖頭失笑,道:「綱成君,我可不想活的太久。」

  蔡澤道:「哦?這是為何啊!」

  呂不韋指著自己的腦袋,道:「太累了呀。」

  「我這人,就是操心的命。」

  「我若是活的太久,那可就有了操不完的心。」

  「想想,還是算了吧。」

  蔡澤聞言,哈哈大笑著。

  這時,葉千秋朝著蔡澤問道:「綱成君為何生了辭官之心?」

  蔡澤微微一嘆,道:「老夫在秦多年,沒有什麼大的功勞。」

  「雖然也是高爵厚祿,但無事可做,著實味同嚼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老夫早已經和王上討了個差事,出使燕國。」

  「使命一完成,老夫就地交差!」

  「落得一身清閒,何樂而不為!」

  葉千秋聞言,眼中微微一亮,道:「綱成君要出使燕國?」

  「何時起程?」

  綱成君蔡澤道:「快則七八日,慢則十來日。」

  「怎麼?」

  「太玄先生,也想到燕國轉一轉?」

  葉千秋笑了笑,道:「二位,實不相瞞,我從太乙山下來的時候,便想要周遊列國。」

  「為了助王上一臂之力,我已經在咸陽耽擱許久了。」

  蔡澤聞言,不禁說道:「這麼說來,太玄先生也要離開咸陽。」

  「不知先生想要先去何地?」

  葉千秋道:「七國之中。」

  「我已經去過了魏、韓、秦。」

  「出秦國之後,我欲先前往趙國,再去燕國,然後再轉而南下,前往齊魯之地。」

  「最後,再去楚地轉一轉。」

  「從楚地歸來之後,再復歸秦。」

  蔡澤一聽,當即大喜道:「如此說來,太玄先生可與老夫一同啟程。」

  「老夫前往燕國,也是要過趙國。」

  「索性也是出使,正好和太玄先生結個伴。」

  「路上也不寂寞矣。」

  葉千秋聞言,微微頷首,笑道:「離秦之事,我尚且還未與王上言明。」

  「不過,我在秦已經是無事一身輕。」

  「這學宮之事,不在於一年半載。」

  「待我歸來之後,亦能更好的執掌學宮。」

  「文信侯以為如何?」

  呂不韋聞言,從旁說道:「太玄先生既然要周遊列國。」

  「不韋自然不能阻攔。」

  「反正,今日過後,文信學宮便更名為太玄學宮。」

  「太玄學宮的名頭,往後能不能在天下間傳揚。」

  「就看先生的本事了!」

  蔡澤在一旁聞言,笑道:「老夫還以為是王上要將文信學宮讓太玄先生執掌。」

  「現在方才知曉,原來是文信侯生了退意,這才讓太玄先生接掌學宮。」

  呂不韋道:「如此方才能兩全。」

  「有太玄先生在,不韋安心。」

  蔡澤點頭道:「文信侯所言,極是!」

  這時,葉千秋舉起酒爵,朝著呂不韋和蔡澤道:「此番,我入咸陽。」

  「能與二位相交,著實是人生一大快事。」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曲終人散之後,一切又要歸於平靜。」

  「今日,你我三人痛飲,就當互別了。」

  呂不韋喟然一嘆,舉起酒爵,道:「都是天意啊!」

  蔡澤在一旁,不禁哈哈大笑,道:「文信侯心不在焉,文不對題!」

  「文信侯還真是老了!」

  這時,呂不韋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和葉千秋、蔡澤說道:「近來,咸陽有流言傳出,王上親手摔死了嫪毐的兩個兒子。」

  「不知太玄先生和綱成君以為,此事當如何了結?」

  蔡澤聞言,不禁蹙眉道:「嫪毐兩子不是被亂軍所殺嗎?」

  「這等流言,不會有人相信吧。」

  葉千秋老神在在,當日,嫪毐被制伏之後,嬴政前往大鄭宮。

  蔡澤沒有隨行,而是負責蘄年宮善後的事情。

  算是和葉千秋一起留在了蘄年宮。

  關於嬴政摔死嫪毐兩個孩子的事情,蔡澤是不知道的。

  但此事,理當無人敢隨意亂傳才是。

  此時,卻是有流言飛起。

  想必,也是有人想要激怒嬴政,散布流言者,無非是東方六國之人。

  不過嬴政摔孩子的事情外露,足以證明東方六國在秦國一樣是遍布耳目。

  大國交戰,諜戰情報亦是十分關鍵。

  眼下,嬴政剛剛親政,東方六國之人想要趁秦國朝局未穩,給嬴政搞點事出情來,這一點都不令人意外。

  至於嬴政摔孩子一事。

  葉千秋不多做評價,身處此亂世,君王若擁有太多的婦人之仁,絕非能一統天下之人。

  人性是複雜的。

  嬴政的身上隱藏著暴戾的一面,這個他是知曉的。

  嫪毐的兩個兒子斷不能留下。

  這對於嬴政來說,是極大的污點。

  葉千秋不是聖母,嫪毐叛亂要誅殺嬴政。

  若是嫪毐功成,嫪毐的兒子還真有可能被他扶上王位。

  一切都是成王敗寇罷了。

  莫說在這亂世之中,難以維繫公平二字。

  便是在真正的法治太平之世,又豈會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一切公平,不過都是相對而言。

  這時,只聽得呂不韋長出一口氣,然後說道:「依綱成君之見,嫪毐罪案是否會株連下去積至朝野?」

  「斷然不會!」

  蔡澤沒有絲毫猶豫,開口道:「當今王上乃是明法謀略之君,告臣民為整肅吏治開道,絕非為株連無辜開道!」

  「若是株連,只怕滿朝沒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

  呂不韋又看向葉千秋,道:「太玄先生以為如何?」

  葉千秋道:「綱成君此言,倒也不錯。」

  「文信侯只需急流勇退便是了。」

  呂不韋聞言,點了點頭,道:「我已經決定了,向王上請辭。」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如此甚好。」

  待三人聊了個管夠。

  呂不韋突然說道:「太玄先生若是前往齊國,一定是會去見荀子,對不對。」

  葉千秋點頭,道:「確實如此。」

  「荀子之學,我一向很感興趣。」

  呂不韋笑道:「我這學宮之中,有一人,太玄先生,或許也感興趣。」

  葉千秋道:「哦?」

  「讓我猜一猜文信侯所言的是何人。」

  呂不韋道:「莫非先生已經知曉不韋指的是何人?」

  葉千秋笑道:「我猜是李斯。」

  呂不韋有些詫異道:「先生如何知道是李斯。」

  葉千秋道:「李斯和韓非皆是荀子高徒。」

  「這一點我早有所耳聞。」

  「在新鄭時,我和韓非交情不淺。」

  「他也曾對我說過李斯其人。」

  呂不韋笑道:「《呂氏春秋》由李斯領頭編纂,此人大才。」

  「今日過後,文信學宮便要更名為太玄學宮。」

  「既然如此,索性便叫李斯前來一見,如何?」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自無不可。」

  呂不韋拍了拍手,將在那邊等候的僕人給招了過來。

  在那僕人耳邊吩咐兩句。

  那僕人應聲而去,沒過了多久,那僕人便帶著一個身著深衣的中年男子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待走的近了。

  那男子朝著呂不韋和蔡澤道:「李斯見過文信侯、見過綱成君。」

  李斯不認得葉千秋。

  呂不韋從旁引薦,笑道:「李斯,你可知這位是何人?」

  李斯搖頭道:「李斯不知。」

  呂不韋道:「這位可是我大秦的護國法師。」

  「當世道家聖賢,太玄子!」

  李斯聞言,當即朝著葉千秋躬身拱手,道:「原來是太玄先生當面!」

  「請恕李斯有眼不識真仙。」

  葉千秋擺手道:「無須多禮,坐。」

  李斯倒也不客氣,直接落座在亭中。

  呂不韋朝著李斯說道:「李斯,今日叫你前來,是想讓太玄先生考校考校你的學問。」

  「你是個大才。」

  「從今日起,文信學宮便要更名為太玄學宮。」

  「往後,執掌學宮之人,便是太玄先生了。」

  李斯聞言,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這麼大的消息,他可是一點都不知道。

  文信學宮是呂不韋入秦為相之後最注重的一個地方。

  《呂氏春秋》就是在這裡誕生。

  眼下,呂不韋竟然要將文信學宮交給太玄子執掌,還要將文信學宮更名為太玄學宮。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春秋戰國私學大興,與官學不同。

  私學大師為學育人,多在山海清幽處,譬如墨家、道家、兵家、名家、農家、醫家、陰陽家等等不可勝數。

  呂不韋身為秦相,一手創立文信學宮,若非發生了大事,又豈會將學宮轉手交給他人。

  更關鍵的是,還要將文信學宮更名為太玄學宮。

  這其中的變動意味著什麼。

  很可能意味著文信侯即將離開咸陽。

  李斯心思敏銳,已經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不過,他的面色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他朝著葉千秋微微一拱手,然後道:「太玄先生乃是當世之中,能和我師荀子並列於世的聖賢人物。」

  「李斯才疏學淺,請太玄先生指教。」

  葉千秋微微一笑,看著面前的這李斯,敏銳的察覺到了李斯藏在心底的那份野心。

  「你既然是荀子高足,那便說一說你本門師學吧。」

  李斯聞言,當即開口道:「我師荀子之學,表儒而里法,既尊仁政,又崇法制。就治國而言,與老派法家有別,無疑屬於當世新法家。」

  「荀學之中法治尚為主幹,為本體。」

  葉千秋開口考校道:「荀學中法治『尚』為本體,卻是何意?」

  李斯道:「據實而論,荀學法治之說,仍滲有三分王道,一分儒政,有以王道仁政御法之意味。」

  「李悝、商君等老派正統法家,則唯法是從,法制至上。」

  「兩相比較,李斯對我師荀學之評判,便是『法制尚為本體』。」

  「不過這只是李斯一家之言,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太玄先生指教。」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道:「你此言,倒也不差。」

  「不過,我聽聞,你師門內部,似乎也有不同。」

  「你師弟韓非,以為荀學不是真法家,連李悝、商君也不是真法家,唯有他韓非之學說,才是千古以來真正的法家。」

  「不知你李斯如何認為?」

  李斯聞言,不禁有些訝然,道:「先生認得韓非?」

  葉千秋微微頷首,笑道:「在新鄭時,我與韓非有過交集。」

  李斯聞言,點頭道:「先生所言,的確不錯。」

  「韓非一向如此。」

  「而且,他的法術勢三道,的確是有過人之處。」

  「不過,他說商君、李悝等不是真法家,就有些失言了。」

  「我師荀子可以說不是真法家。」

  「但這世上,也並非只有他韓非才是真法家。」

  「李斯認為,我李斯也是法家。」

  葉千秋聞言,笑道:「年輕人,就是氣盛。」

  「不過,年輕人如果不氣盛,也就不是年輕人了。」

  李斯微微一笑,帶了三分謙遜之意。

  葉千秋對李斯考校一番之後,李斯與三人敬酒之後,便自己離去。

  看著李斯離去的背影。

  葉千秋道:「此子來日,定然是秦國朝堂之上的風雲人物。」

  呂不韋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蔡澤卻是舉起酒爵,道:「今朝雅興不止。」

  「當痛飲!」

  呂不韋亦是舉起酒爵道:「當痛飲!」

  葉千秋舉起酒爵,將爵中酒水一飲而盡。

  同樣的酒,三個人卻是喝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清風拂面而來,葉千秋愈發清醒。

  呂不韋和蔡澤卻是有些醉了。

  ……

  文信學宮更為太玄學宮一事,在咸陽城還是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道家掌門人太玄子,當世唯二的聖賢人物。

  太玄學宮的一眾學子,皆想瞻仰一番葉千秋的真容。

  於是,在和呂不韋、蔡澤相聚痛飲之後的第三日,葉千秋終於入主太玄學宮,並且召集學宮之中的眾多士子齊聚一堂,給眾士子講道,也讓眾士子各舒百家之言。

  這一日,風和日麗。

  天斟堂之中。

  喧譁之聲從柳林深處的庭院之中傳來。

  學宮之中的二百餘名士子在今日齊聚一堂,便是為了聽太玄學宮新任大祭酒太玄子講道。

  只見那些士子們人各坐在草蓆之上,個個臉上神色不一。

  有人好奇,有人驚詫。

  此時,葉千秋還未出現。

  只聽得一眾士子紛紛小聲言說道:「太玄先生一統道家天人二宗,被當今秦王譽為三百年來,集道家學問之大成者。」

  「也是當今天下,唯一能與荀子相提並論的聖賢人物。」

  「如此人物,還是頭一次當著天下士子的面講道。」

  「諸位以為今日講道,將會是怎樣的盛況?」

  「昔日,荀子遊歷天下列國,與各家坦誠磋商,爭鳴論戰,相互打磨,入秦之時,亦有高論。」

  「今日,太玄子於學宮講道,我等之福。」

  還有人道:「聽聞太玄先生已經成仙,雖然已經是百歲高齡,但依舊是如同翩翩少年一般,冰胎玉質,姿容無雙。」

  有人急忙道:「那豈不是長生不老?」

  那人回道:「長生未必是真的,但不老應該是真的。」

  就在眾人紛紛議論之時,身著黑衣的李斯坐在一群士子當中,卻是一言不發。

  他的腦海之中還在回想著關於太玄子的一切。

  前幾日,匆匆一瞥。

  太玄子已經在他的心裡給他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不單單是因為太玄子的姿容如同少年一般。

  更關鍵的是,太玄子考校他之時,給了他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只有在面對他的老師荀子之時,才會生出。

  太玄子那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睛,讓李斯感覺到,這世上可能沒有什麼事情不是太玄子看不穿的。

  太玄子,一個渾身充滿了神秘色彩的人物。

  道家真仙入了世俗,還成為了秦國的護國法師。

  坊間傳言,嫪毐在雍城叛亂,所率千人之隊,盡數被天雷轟殺。

  而被人視作神明一般的人,便是太玄子。

  李斯雖然有些不太相信,世間真的存在那種力量。

  但是,他也知道,這世上的確有一些不可知的存在。

  李斯對道家的東西,其實不大感興趣。

  但是,今日太玄子講道,他倒是十分期待。

  和一向淡漠於世的道家先賢不同,太玄子積極入世。

  他所著寫《道經》十二篇,確實是道家經典。

  這樣的人物講道,將是秦國多年以來,沒有過的盛事。

  就在一眾士子翹首以待之時。

  只見前方石台前,忽然有一道身形憑空出現。

  坐在林中的眾士子見狀,還嚇了一跳。

  就在一眾士子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

  只見那邊,文信侯呂不韋和綱成君蔡澤聯袂而至。

  蔡澤看到葉千秋已經出現在了林間,人還在遠處,就朝著葉千秋朗聲笑道:「太玄先生。」

  「你的神通道法,老夫可是服了!」

  「明明大家一起進門的,可是你卻是比我們快到了許多。」

  蔡澤的這大嗓門一開。

  林間的士子頓時反應過來。

  原來,這剛剛如同神鬼一般出現在石台前的,便是太玄子本人!

  一時間,林間士子皆是大為驚訝。

  雖然,他們早就聽說了太玄子是道家真仙,冰胎玉質,容顏不老。

  但真的看到葉千秋的時候,他們方才發覺,原來太玄子比他們想像之中的還要有仙氣!

  什麼是仙氣!

  也許很多士子無法用言語形容出來,但是當他們看到葉千秋的時候,便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這兩個字。

  與此同時,在那林子坐著的一名紅衣士子看到石台前的葉千秋,不禁睜大了眼睛。

  「他……就是太玄子!」

  紅衣士子的驚嘆聲,引起了他周圍人的注意。

  有人朝著紅衣士子詢問道:「怎麼?淳于兄,你見過太玄先生?」

  紅衣士子面上泛起一絲尷尬之色,道:「確實是有過一面之緣。」

  紅衣士子喚作淳于越,他當日初到咸陽,正巧碰到《呂氏春秋》在南門示眾。

  他上前改字,被葉千秋當面給反問住了。

  最終,淳于越在眾人的奚落之中,落荒而逃。

  淳于越怎麼也沒有想到,當日在南門反問他的人,居然就是道家掌門人太玄子!

  而且,現在太玄子居然還成了學宮的大祭酒。

  這可真是造化弄人。

  淳于越心中感慨良多。

  那邊石台前。

  呂不韋和蔡澤已經坐在了葉千秋身旁。

  呂不韋朝著葉千秋說道:「太玄先生,今日可是你的主場。」

  「我和綱成君就只帶了耳朵來了。」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朝著林中士子看去。

  隨著葉千秋目光的掃落。

  林中的一眾士子在頃刻之間,都安靜下來。

  葉千秋的身上仿佛帶著一股奇特的魅力。

  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這時,只聽得端坐在石台前的葉千秋朗聲道:「今日是我接掌太玄學宮以來,第一次與諸位相見。」

  「今日,我將諸位邀來,一來是為諸位講一講道家之言。」

  「二來,便是要聽諸位說一說百家之學。」

  「諸位在太玄學宮之中,皆可暢所欲言。」

  林中的一眾士子聞言,皆是歡呼雀躍,紛紛站起身來,朝著葉千秋、呂不韋、蔡澤三人行禮。

  這時,有士子站起身來,朝著葉千秋拱手行禮之後,朗聲發問道:「太玄先生,世人皆傳先生已經達到了天人合一之上的至高境界。」

  「太玄先生乃是當世真仙,不知先生可否為我們講一講何為「天人合一」?」

  葉千秋笑道:「莊子言,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

  「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古之真人,其夢不寢,其覺無憂,其息深深……」

  「我聞,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

  「天人合一是陰陽平衡的至高境界。」

  「有聖人者,處天地之和,從八風之理,適嗜欲於世俗之間,無恚嗔之心,行不欲離世,被章服,舉不欲觀於俗,外不勞形於事,內無思想之患,以恬愉為務,以自得為功,形體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數。」

  「我用了百餘年的時間去觀天地,知人事,曉地理。」

  「天地宇宙,從亘古到如今,其大無外,其小無內。」

  「如果將天地宇宙看成一個整體。」

  「那麼人體就是一個小宇宙,而天地宇宙就是一個大人體。」

  「想要天人合一,就得懂天道,人道究竟為何。」

  「《易經》謙卦的彖辭中有一句話,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

  「天道講的是陰陽,四時,萬物遵循的最本質規律。」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

  「只有洞察了天道,方才可明白,天道與人道並非是孰大孰小,孰對孰錯的問題,而是如何共存的問題。」

  林下一眾士子聞言,有人聽懂了一些,有人似懂非懂。

  道家學問是諸子學問之中,最為高深莫測,不可言說的。

  玄而又玄,便是一般人對道家學問的認識。

  此時,呂不韋和蔡澤在一旁聽了葉千秋對於天道、人道、天人合一的闡述。

  臉上倒是泛起了沉思之色。

  以人之渺小,去窺探天地之廣袤,本就是一件很難辦到的事情。

  但是,若無人對天地萬物的觀察和思考。

  那人類社會又怎麼會繁衍至今。

  這時,又有一人站起來道:「先生,我曾聽聞三百年前,道家天人二宗因為對道的理解不同,才分裂成了天宗和人宗。」

  「人宗一向主張人定勝天,不知先生以為天宗的理念和人宗的理念是否不可相容?」

  葉千秋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道:「天人二宗早已經是過去式。」

  「如今只有道家,沒有道家天人二宗。」

  「至於你所問,天宗的理念和人宗的理念是否不可相容。」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有問題的。」

  「我剛剛已經講了,天道和人道不是對立的,而是相互依存的關係。」

  「道,無物不包,無所不容。」

  「人之一生行事,並非是要一成不變。」

  「要因勢利導,根據不同的事物變化而去採取不同的方式方法。」

  「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知道諸位以為此句何解?」

  林中弟子一連提了兩個問題,來請教葉千秋。

  現在,換做葉千秋占據主動,拋出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一句話來反問諸位學子。

  林中士子一聽這八個字,紛紛細細咀嚼這八個字。

  片刻後,有士子站起來回道:「先生此句,並不難理解。」

  「無非是在說人做事要盡力而為,不過,成與不成,便全看天意了。」

  葉千秋聞言,朝著四周看去,笑道:「還有沒有人,有其他的看法?」

  這時,只見坐在林中許久不言的李斯站了起來。

  只見李斯朝著葉千秋微微一躬,然後朗聲道:「斯以為,這句話的關鍵在於人謀。」

  「唯有人謀在前,天成在後,方才有成。」

  「若無人謀,豈有天成?」

  林中一眾士子聞言,盡數皆是眼中一亮。

  呂不韋和蔡澤聽到李斯此言,亦是對視一眼。

  李斯不愧是論戰大才荀子門生。

  一句,若無人謀,豈有天成。

  已經是在說人道與天道之間,人道好像更重要一點。

  葉千秋聽到李斯之言,笑著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裡的人即為人道,而天,即天地之道。」

  「李斯說,若無人謀,豈有天成。」

  「然則,我卻是要說,人謀與不謀,天成依舊存在。」

  「人謀的作用,在於人是否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影響天。」

  「天命不等於同宿命。」

  「人道可變,天道難易。」

  葉千秋的朗聲之言,落在林中士子的耳中,令人震耳欲聾。

  一句「人道可變,天道難易」讓一眾士子都仿佛聽到了浩渺的道音。

  呂不韋聽到此言,亦是微微一嘆,不禁想起了他這一生。

  林中的問答還在繼續。

  太玄學宮裡的微風,吹拂的更遠了。

  隨之而去的是太玄子越發高漲的聲名。

  ……

  葉千秋在太玄學宮講道之後的第三日。

  秦國的朝堂之上,發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嬴政親政以來的第一次大朝會上。

  長史王綰宣示了朝會三題。

  其一,廷尉歸總稟報嫪毐謀逆罪結案情形。

  其二,議決國正監請整肅吏治之事。

  其三,議決秦國要塞大將換防之事。

  這頭一件議題就直接導致了文信侯呂不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朝著嬴政請辭相邦一位。

  廷尉當朝宣布了呂不韋涉嫪毐罪案,既違國法,又違背臣德,使秦國蒙羞大亂。

  垂垂老矣的呂不韋艱難站了起來,對著秦王嬴政深深一躬,又對著殿中大臣們深深一躬,沒有再多言,直接出殿而去。

  呂不韋的丞相之位,終因嫪毐一案,被罷黜。

  文信侯的爵位還保留,呂不韋可以到洛陽封地去安享晚年。

  而呂不韋罷相之後的第三天,嬴政下詔昌平君羋啟為秦國新任相邦。

  在嬴政親政,執掌秦國之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秦國的朝堂之上,終於再也沒有了呂不韋的一席之地。

  這一日,葉千秋來到了章台宮,和嬴政告別。

  章台宮,中央主殿之中。

  嬴政聽聞葉千秋要離開咸陽,前往東方六國遊歷,倒也沒有多加挽留葉千秋。

  眼下,葉千秋在咸陽也無事。

  嬴政雖然加封葉千秋為公子扶蘇太傅,但公子扶蘇年紀尚幼,還不到開啟蒙學之時。

  葉千秋留在咸陽,倒不如四處走走看看。

  嬴政一心想著完成天下一統之大業。

  反倒是多加叮囑葉千秋。

  「先生此去燕趙之地遊歷,可暗中查訪燕趙之事。」

  「羅網這把兇器若是不能完全掌控在寡人的手裡,寡人心中不安。」

  「寡人親政之後,滅六國之事,便要提上日程。」

  「還請先生在東方六國遊歷之時,多多留意六國動向。」

  「待先生回歸咸陽之時,寡人再向先生請教。」

  葉千秋聞言,微微頷首,和嬴政又說了一會兒話,便直接離開了章台宮。

  剛出宮門,便碰到了昌平君羋啟的車架。

  羋啟的老僕將葉千秋請上了車。

  車架之中。

  羋啟端坐,朝著葉千秋拱手笑道:「此番羋啟能登上相邦之位,還全靠先生在王上面前為羋啟美言。」

  「先生請受羋啟一拜。」

  說著,便朝著葉千秋躬身拱手。

  葉千秋擺了擺手,道:「昌平君無須客氣。」

  「昌平君是國之大才,昌平君為相,秦國當政通人和。」

  羋啟道:「聽聞先生要離秦,前往東方六國遊歷,不如,明日到羋啟府上,我為先生送行。」

  葉千秋笑道:「不必麻煩了,昌平君。」

  「待我歸來之時,再到府上一坐。」

  羋啟聞言,微微頷首,道:「如此,羋啟便等先生早日歸來了。」

  葉千秋和羋啟在車架之中商談一會兒,然後便下了車,信步離去。

  待葉千秋走的不見了蹤跡,羋啟才掀起車架上的帘子,和車外的老僕說道:「立刻給田光和燕丹傳信,就說太玄子將前往燕地。」

  「讓他們早做準備。」

  老僕聞言,頓時頷首,消失在了車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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