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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問衛莊,真正傳人(萬更求訂閱!)

2024-08-11 13:24:41 作者: 小白紅了

  鬼谷上空的雲霧終年籠罩。

  衛莊站在籬笆小院中,看著已經沒有了絲毫人氣的籬笆小院。

  衛莊的臉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在外闖蕩的這一年多時間,他時常想起在鬼谷之中的日子,這算是他長這麼大,為數不多的一些平靜時光。

  他從小在韓國王宮之內長大,作為鄭國遺孤,昔日春秋一代霸主鄭莊公的後人,自從鄭國被韓國滅掉之後,因為他有一半韓國血脈,故而能藏在見不得光的韓國冷宮之中苟活,但他的母親因為終日囚禁而早早撒手人寰。

  那些幼年時的屈辱,都是他這一生之中難以癒合的傷疤。

  直到有一天,師父鬼谷子趙一的出現,將他從韓國的冷宮之中帶走。

  他自幼見慣了齷齪的人心,趙一的出現無異於是給常年處於黑暗深淵之中的他帶來了一道光。

  

  見慣了人情冷暖的衛莊無時不刻想要變強,想要殺掉給予自己無限屈辱的韓王。

  所以,進入鬼谷之後,他日夜苦修,不敢怠慢分毫。

  身為鄭莊公的後人,他是驕傲的。

  當他知道師哥蓋聶離開鬼谷之時,他很生氣。

  他覺得蓋聶背叛了鬼谷。

  但師父似乎對師哥蓋聶的離去並沒有多少意外,也沒有多少生氣。

  這讓衛莊疑惑的同時,也似乎察覺到了一些什麼。

  這一年多來,他在江湖上走動,四處打探師哥蓋聶的消息。

  終於給他打探到了。

  他沒想到蓋聶居然會去了秦國。

  衛莊沒有前往秦國尋找蓋聶。

  而是先回到了韓國國都新鄭。

  相比和師哥蓋聶一較高下,決出勝負,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殺掉曾經給予自己無限屈辱的韓王安。

  但,在韓國新鄭的這段時日,讓他發現想要殺掉韓王安,似乎並不是那麼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起碼,憑藉他目前的實力,還難以做到。

  所以,他回來了。

  他又回到了鬼谷。

  想要從師父這裡繼承鬼谷絕學。

  但衛莊看著空空如也,沒有半分人氣的鬼谷。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師父也離開鬼谷了嗎?

  他離谷之時,師父雖然答應了他以鬼谷傳人的身份在外行走,但是,沒有繼承鬼谷絕學的他,又如何能稱得上是真正的鬼谷傳人!

  衛莊站在籬笆小院之中,久久無言。

  良久之後,他跪在地上,雙臂招展,仰天長嘯。

  他放下了平時堅強冷漠的面具,在這無人的幽谷之中,無人會看到他的脆弱。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讓衛莊頓時變臉,迅速起身。

  「小莊,這大早上的,你小子鬼嚎個什麼勁呢?」

  「不知道會吵到老人家的修行嗎?」

  葉千秋一臉淡笑的站在主屋前的屋檐下,朝著衛莊說道。

  衛莊雖然被嚇了一跳,但面色上還是沒有多少驚駭。

  他雖然早知道葉千秋是厲害無比的人物,但經過這一年多在外歷練,他自覺自己功力已經漲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面對神出鬼沒的葉先生,他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其實,他對於葉千秋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因為,他總覺得葉千秋的雙眼能夠看透他一般。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從小的經歷,讓他習慣了在臉上帶著冷漠的面具。

  但每次面對葉千秋,他都會感覺到有一種不適應。

  比如,現在。

  他剛剛卸下偽裝,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但恰巧就被葉千秋看在了眼裡。

  「葉先生……怎麼是你?」

  衛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的說道。

  「不是我,還能有誰?」

  葉千秋笑了笑,大咧咧的坐在了屋檐下的木板上。看著剛剛還在傷心痛苦的衛莊,轉眼間就換了一副面孔,不禁對這小子收斂自己情緒的本事有幾分刮目相看。

  這一小子從進鬼谷之日起,就是一副冷漠酷酷的范兒。

  幾年過去,也沒見這小子有什麼改變。

  做人做到這種地步,時常戴著一副面具,也忒累了些。

  「先生,我師父他老人家去哪兒了?」

  衛莊問道。

  葉千秋笑了笑,道:「我怎麼能知道他去了哪兒,你也知道,你師父那個人,做事一向是鬼頭鬼腦,神神秘秘的,出谷的時候,從來不會告訴旁人他去哪兒。」

  「怎麼?你找他有事?」

  衛莊聞言,沉默了大半天,才說道:「我只是想和師父說,我打聽到了一些師哥的消息。」

  「既然師父不在谷中。」

  「那我便先離開了。」

  「先生,再會。」

  說著,衛莊朝著葉千秋躬身拱手,便轉身離去。

  衛莊剛走了沒兩步。

  葉千秋的聲音又傳到了他的耳邊。

  「小莊,你小子也太沒禮貌了。」

  「怎麼?」

  「我會吃人?」

  「讓你小子見了我就跑。」

  衛莊聞言,停步,轉身,然後道:「先生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去辦嗎?」

  葉千秋笑了笑,道:「你去打兩隻野味來,自從你師父走了,我可是好久沒開葷了。」

  衛莊聽了,也沒說什麼,只說了一聲「是」。

  然後,便轉身出了院子。

  葉千秋看著衛莊的身影遠去,不禁搖頭。

  這小子心思太重,不喜歡旁人窺探他的心思,可能和他成長的環境有很大關係。

  衛莊和葉千秋的關係一向不如葉千秋和蓋聶的關係親近。

  主要就是衛莊這小子似乎老躲著自己。

  從前,他指點蓋聶劍術的時候,也捎帶手的指點衛莊。

  但衛莊對於葉千秋的指點,似乎吸收的很慢。

  葉千秋能感覺到衛莊似乎有點怕他。

  但這小子內心之中又是個驕傲的人,所以,只能是對自己敬而遠之。

  衛莊是什麼心思,葉千秋其實根本懶得琢磨。

  他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哪裡會管這小子腦袋裡想什麼。

  衛莊又不是他徒弟。

  若非趙一託了他把鬼谷傳承留給衛莊,日後對這衛莊和蓋聶照拂一二,他才懶得現身。

  直接將代表鬼谷掌門人的戒指和縱劍譜留在屋裡多省事。

  衛莊回到了鬼谷。

  那他就是下一任鬼谷子。

  葉千秋看了鬼谷派的藏書。

  又在鬼谷住了這麼些年,再加上趙一的託付。

  於情於理,他都得把鬼谷的一些東西交代給衛莊,順便再指點他一二。

  至於衛莊能聽進去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葉千秋可沒義務包教包會。

  一個半時辰後,衛莊回來了。

  他提了一隻已經烤好的兔子,還摘了一堆野果回來。

  「先生,請用。」

  衛莊將烤好的兔子肉和野果用廚房中的器皿給盛放好,端到了葉千秋的面前。

  葉千秋聞了聞,道:「嗯,味道不錯,看來這幾年,你沒少和你師哥學這做飯的本事。」

  衛莊聞言,站在一旁,不發一言,和個啞巴似的。

  葉千秋見狀,著實覺得這小子無趣的很。

  「過來坐,一起吃。」

  葉千秋朝著衛莊道。

  衛莊扭捏了半天,才坐到了葉千秋的對面。

  葉千秋見狀,微微一笑,吃了幾口兔肉,方才說道:「你師父離去之前,給你留下兩樣東西。」

  衛莊一聽,眼睛一亮,當即說道:「先生,是什麼東西?」

  葉千秋道:「先吃飯,吃完飯再給你看。」

  衛莊聞言,只說道:「先生,我已經吃好了。」

  葉千秋指著一大隻兔子肉,道:「做人呢,最好還是簡單一點的好,人不能永遠活在仇恨之中。」

  「你小子天天板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你錢似的。」

  「你這樣怎麼能學得會鬼谷絕學?」

  「先吃飯,凡事都有一個過程。」

  「你想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衛莊聞言,微微頷首,又開始不發一言的吃起了兔子肉。

  葉千秋知道衛莊的性情如此,很難改變。

  葉千秋也不會去強迫他改變什麼。

  處在這樣的一個紛亂的大爭之世。

  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貴族王侯子弟,皆有可能朝不保夕。

  有時候亡國滅種的貴族,比起普通平民還要慘上幾分。

  葉千秋只是覺得,既然自己答應趙一照拂蓋聶和衛莊一二,總得盡幾分心意。

  這是衛莊這幾年來,第一次單獨和葉千秋相處。

  葉千秋所說的話,他都聽得清楚。

  看似面無表情,沒有什麼反應,但其實心中還是泛起了些許波瀾。

  對葉千秋一向敬而遠之的衛莊並不如蓋聶那般了解葉千秋的秉性。

  葉千秋對待他們這些小字輩,一向是沒什麼架子。

  只是衛莊自己心裡擰巴,覺得葉千秋看穿了他,所以,他才會對葉千秋敬而遠之。

  衛莊吃著兔肉,腦海之中,一時間,有些恍惚。

  待二人將兔肉和野果吃了差不多了。

  葉千秋站起身來,道:「小莊,你隨我來。」

  衛莊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跟著葉千秋,走進了正屋當中。

  從前,這屋子之中,衛莊和蓋聶二人沒有經過師父趙一的同意,是不允許進來的。

  這幾年,衛莊和蓋聶一樣勤修苦練。

  對師父趙一所居住的屋子,其實是一樣的陌生。

  只見寬闊的屋子裡,擺放著一排又一排的書架。

  書架上,則擺放著一卷又一卷的竹簡。

  葉千秋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些是鬼谷傳承之中的一部分。」

  「你要想成為真正的鬼谷傳人,就得將這些竹簡全部都看一遍。」

  「要認真仔細的看,不能走馬觀花。」

  「鬼谷弟子如蘇秦、張儀者,能在亂世之中聲名鵲起,將合縱連橫之術運用到極致。」

  「除卻他們各自的智慧,還全靠這鬼谷傳承。」

  「縱橫之術,並非是所謂的縱橫劍術,真正的鬼谷絕學,乃是這些兵法、韜略。」

  「你若只是想成為一介武夫,現在就可以拿了縱劍譜離去,但鬼谷派的掌門戒指,我不會交給你。」

  「趙一不希望鬼谷傳承斷絕,我亦不希望鬼谷傳承斷絕。」

  「我希望你可以成為真正名副其實的鬼谷子,而並非徒有其名的江湖草莽。」

  葉千秋向前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讓聽的仔細,心中掀起巨大波瀾的衛莊險些撞在了葉千秋的身上。

  這還是衛莊第一次真正了解到鬼谷傳承。

  從前,他和師哥蓋聶只知道練武練武,只知道學習鬼谷武學,但從未想過,鬼谷之中真正的傳承絕學並非是縱橫劍術。

  也不是他衛莊以為的什麼百步飛劍。

  而是擺放在這屋子裡一卷又一卷的竹簡。

  這時,只聽得葉千秋繼續道:「本來,按著你師父的意思,你是沒有機會見到這些竹簡的。」

  「但我覺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師父雖然好為人師,但未必真就是一位合格的老師。」

  「或許,他是預料到了六國終將被秦國給吞併,天下終將一統。」

  「天下一統之後,縱橫之術將沒有用武之地,所以,索性便不將這些兵法韜略傳承給你們。」

  「但是,在我看來,無論是資質如何,只要肯用心去學,那就一定能有所成,即便將來沒有施展這些兵法韜略之地。」

  「總歸是不會使前人的智慧結晶白白浪費。」

  「小莊,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葉千秋迴轉身子,朝著與他近在咫尺的衛莊看去。

  衛莊被葉千秋這平靜而又嚴肅的表情給嚇的連退兩步。

  葉千秋看著衛莊,仿佛能將衛莊從裡到外都給看得一清二楚。

  衛莊的心「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動著。

  縱然是面對師父生氣時,他也從來沒有過這般大的壓力。

  葉千秋一字一句的道:「我希望你不會成為一個冷漠的屠夫,將鬼谷絕學埋沒。」

  「人活著,縱使是身處黑暗,依然要心向光明。」

  「真正的強者,是在見識了無盡的黑暗之中,依舊會相信光明的到來。」

  衛莊看著葉千秋的眼睛,聽著耳邊還在迴響的話語。

  好像第一次明白了師哥蓋聶為什麼會逃離鬼谷。

  也明白了為什麼師哥蓋聶會經常和葉先生請教問題。

  這時,葉千秋轉過身去,走到屋子的正前方的桌前坐了下來。

  衛莊駐足片刻,朝著葉千秋走了過去。

  然後鄭重其事的站在堂中,朝著葉千秋躬身拱手,道:「衛莊,請先生指點。」

  葉千秋笑了笑,道:「從左邊第四排第三層開始看起,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衛莊點了點頭。

  朝著左邊第四排書架行去。

  幽靜的鬼谷之中,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這是衛莊第一次接觸到兵法、韜略。

  初代鬼谷子王禪將自己的縱橫之道演化為了縱橫劍術。

  但如果沒有了解鬼谷子縱橫之道的精義,即便是將縱橫劍術給練到了最高境界,也僅僅只是相對強勁的劍術而已。

  鬼谷子王禪將自己的縱橫之道一共總結了十三篇,又被後代鬼谷弟子稱為縱橫家書。

  衛莊在劍道之上的資質的確是頂尖的。

  但是,他並非是全才。

  初看縱橫家書十三篇,他是看的雲裡霧裡,連其中三成也沒弄懂。

  為了成為名副其實的鬼谷子,於是,他一咬牙,一跺腳,帶著竹簡來逐字逐句的向葉千秋請教。

  葉千秋通曉古今,博聞強識,這縱橫家書十三篇他早有研究。

  他既然要讓衛莊成為真正的鬼谷子,便不會吝嗇才學。

  給衛莊講解起了這縱橫家書十三篇的要點,還分別舉例讓其理解。

  縱橫家書和縱橫劍術有著相通之處。

  這是鬼谷縱橫之學的精要所在,捭闔、反應、內楗、抵峨、飛鉗之術。

  無論是在劍術對敵之中,還是在與人交談辯論之中,皆可運用得到。

  一連數日,衛莊都在請教葉千秋縱橫家書十三篇。

  一個月後,衛莊已經將縱橫家書十三篇領悟了七八成,他總算是明悟了鬼谷絕學的妙處。

  衛莊一向信奉用武力去解決事情,但這縱橫之道,絕非是武學,而是一種進退有度的道。

  衛莊平素里寡言少語,但自從學了縱橫十三篇,在葉千秋的帶動之下,也學起了和人辯論。

  時常和葉千秋因為一件事而辯的面紅耳赤。

  這在從前,是根本不可能想像的。

  葉千秋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潛移默化。

  他不希望新的鬼谷子是一個崇尚用暴力去解決問題的人。

  如果不對衛莊加以調教,他這個鬼谷子將來就是個頂著鬼谷傳人身份的殺手頭目而已。

  衛莊學完了縱橫家書十三篇,又開始讀鬼谷子兵法十三篇。

  初代鬼谷子王禪所留下的傳承,著實是可以稱得上博大精深,這其中除卻韜略謀算兵法,養性修真之術,還包括了致富之術,什麼動植物的養殖方法,還有做生意的貿易原則皆有記錄。

  還有一卷《天武經》,是講推命相面術,吃透此書,可懂命數、面相、人生禍福。

  當初,趙一看葉千秋的面相不一般,就是因為他從這《天武經》中學得了皮毛。

  除卻這些之外,還有天文地理、星命術數、丹藥養生相關的卷宗。

  尋常人恐怕終其一生,也難以將這些傳承全部給吃透。

  葉千秋知道,要是想讓衛莊將這些東西都給學完,恐怕他老的走不動路了,也難以達到。

  於是,葉千秋只讓其看了其中三樣,除卻最重要的縱橫之道,還有兩樣是養性修真之術和兵法韜略之道。

  衛莊入谷之時,本來想的是在谷中呆上一些時日,將鬼谷的絕學學到手就離開。

  但哪裡曾想到過,鬼谷絕學居然如此浩瀚精深。

  這還是有葉千秋輔導,再加上只挑選了其中三門選修。

  若是想要將這屋子裡全部的竹簡都看完,都讀懂,那估計得到猴年馬月去了。

  衛莊心裡頭雖然是很著急,想要提高自己的武功,畢竟,他還想找韓王安復仇。

  只是,他現在連縱劍譜的毛都沒看到,整日埋頭啃竹簡,縱使是他心裏面著急,也是無濟於事。

  畢竟,縱劍譜還在葉千秋的手裡。

  轉眼間,就已經是半年過去。

  衛莊實在憋不住了,這一日,他和葉千秋說道:「先生,我有一事,不知道當不當講。」

  葉千秋笑道:「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衛莊道:「我想……我想練縱劍術。」

  葉千秋聽了,微微一笑,道:「想學縱劍術,簡單。」

  「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只要你答的上來,縱劍譜我立馬交給你。」

  衛莊聞言,當即躬身拱手說道:「請先生賜教!」

  葉千秋聞言,坐在桌前,微微一笑,問道:「何為天下時勢?」

  衛莊聽了,頓了頓,然後說道:「所謂天下之時,就是天下大勢的運動趨向。」

  「所謂天下之勢,就是推動天下大勢的各種力道。」

  「如果把天下比做大海,風向是時,因風而動的潮流就是勢。」

  「把握時勢,就是弄潮。」

  「天下時勢,撲朔迷離,神鬼莫測,瞬息萬變。」

  「聖人知時識勢,因時用勢,因而治世。」

  「奸賊逆時生勢,因而亂世。」

  葉千秋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何為揣天下?」

  衛莊這下沒有多做思考,脫口而出道:「揣情就是度量他人之心。」

  「若是揣人,則要察其言,觀其色,聞其聲,視其行,然後推知其心之所趨。」

  「若是揣天下,則要透視國情,觀其貨財之有無,人民之多少,地形之險易,軍力之強弱,君臣之賢愚,天時之福禍,民心之向背,然後推知其國運是盛是衰,是興是亡。」

  葉千秋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如此,你當知曉,當今之世,為何是秦國獨強了吧。」

  衛莊聞言,躬身拱手道:「弟子受教。」

  葉千秋笑了笑,繼續說道:「別著急,這才兩問而已。」

  「我問你,何為術與道?」

  衛莊一聽,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轉念一想,將這半年來的學到的東西一一在腦海之中過了一遍,終於有了一些頭緒。

  片刻之後,衛莊道:「任何學問都有術道之分,就兵學而言,用兵之術在於戰勝,用兵之道在於息爭。」

  「故善用兵者,並不好戰,用兵之道,在於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於化干戈為玉帛,以四兩撥千鈞。」

  葉千秋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任何學問都有術道之分,那可否還執著於縱劍譜?」

  衛莊聞言,又愣住了。

  葉千秋繼續說道:「劍也分術與道,劍術、劍道這二者看似只是一字之差,但卻是天差地別。」

  「只知道習術者,終究難以達道。」

  「道成,則術存乎一心,妙用無窮。」

  「就當今天下的劍道而論,天下只有三劍。」

  「其一為聖劍,聖劍又名天道之劍,以道為背,以德為鋒,以陰陽為氣,以五行為柄,上可斷天光,下可絕地維。」

  「其二位賢劍,又叫天子之劍,以萬民為背,以賢臣為鋒,上應天道,下順地理,中和民意。」

  「其三為俗劍,又叫人劍,以精鋼為鋒,以合金為背,以冷森為氣,上可斬頭顱,下可剁雙足,中可破腑臟。」

  「你可明白?」

  衛莊聽著葉千秋的話,陷入了沉思當中。

  若是從前他,定然不懂葉千秋這番話的深意。

  從前的他,只看到了劍術的皮毛,並不懂劍道。

  但是,在鬼谷的這半年多時間,經過一系列的學習,衛莊的學識有了極大的提升。

  從前,他對葉千秋敬而遠之,是覺得葉千秋能看穿他自己。

  強烈的自尊之下,掩藏著的是自卑。

  從小表現出來的自信,也只是想要讓別人看到而已。

  但隨著學習鬼谷之道時日一久,衛莊身上的問題雖然還有很多,但他終究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時,衛莊朝著葉千秋再躬身,鄭重其事的說道:「弟子受教。」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我準備了九個問題,已經問了三個,現在還有六個。」

  「你且聽好。」

  衛莊點了點頭,道:「請先生發問。」

  葉千秋道:「何為天、聖、人三道?」

  衛莊聽了,稍加思索一番,倒也答了上來。

  「天道為自然之道,即宇宙萬物的生克變化之理。」

  「聖道為人世之道,即安邦定國、天下大同之理。」

  「人道為人生之道,即安居樂業、為人立世之理。」

  「此三道相輔相成,失此離彼,遠天道,聖道困;遠聖道,人道難。」

  葉千秋又問:「何為人心之治?」

  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在衛莊所看過的竹簡之中,只是竹簡之中沒有簡明扼要的闡述出來罷了。

  只聽得衛莊答道:「天下不治,在於人心不治。」

  「人心不治,在於慾念橫溢。」

  「欲治天下,首治人心;欲治人心,首治亂象。」

  「治亂不過是個手段,治心才是務本正道。」

  「若是我等只為治亂而治亂,只以強力統一天下,縱使成功,天下非但不治,只會更亂。」

  說到這裡,衛莊陷入沉思之中,只覺葉千秋所提的問題,絕不簡單,是在讓他結合天下時局,思考這未來的天下大勢。

  想到這裡,衛莊決口不再提縱劍譜之事。

  朝著葉千秋躬身拱手道:「先生之問,讓衛莊醍醐灌頂,剩下的問題,先生暫且留著,待衛莊學問再高一些,再問不遲。」

  「請先生放心,衛莊定然好生學習鬼谷之道,不將鬼谷之道吃透,絕不出谷。」

  此時,葉千秋卻是微微一笑,從袖袍之中掏出一卷布帛來,放在桌前,道:「你能說出這話來,說明你已經有了十足的成長。」

  「這是縱劍譜,你拿去吧。」

  「這半年來,你在谷中參讀鬼谷之學,許久不練劍了,現在,可以去練了。」

  衛莊聞言,臉上泛起疑惑,道:「先生這是為何?」

  葉千秋笑了笑,道:「凡事過猶不及,鬼谷之學需要你以畢生心血去參悟,又豈是一朝一日之功。」

  「從前,我不給你縱劍譜,是因為你太急功近利,縱使得了縱劍譜,習練縱劍術,也難得其中真意。」

  「如今,以你的劍道天賦,不出十日,境界將有一個很大的提升。」

  衛莊一聽,有些將信將疑。

  葉千秋行事,不按常理。

  但既然縱劍譜在此,他若是不拿,反倒不像是他衛莊了。

  衛莊上前兩步,將布帛給取了,朝著葉千秋行禮之後,便出了屋子,練劍去了。

  葉千秋見衛莊走了,翻起桌上的一卷竹簡來,仔細研讀起來。

  鬼谷之學博大精深,這半年來,他在教授衛莊的同時,自己也是獲益良多。

  其實,他給衛莊準備了九問,也是在考量衛莊有沒有出谷的資格。

  如果衛莊能將這九問全部答出,葉千秋自然讓他出谷。

  若是他答不出來,自然別想輕易離開鬼谷。

  葉千秋可不是趙一。

  趙一教徒弟,覺得徒弟並非全才之姿,便只教武功,只教「決斷」二字,其餘鬼谷之學一概不教。

  但葉千秋是不做則已,要做就要做的漂亮的人。

  既然要讓衛莊成為合格的鬼谷子,那他便要將衛莊培養成一個最起碼能打六十分的縱橫家。

  這半年多來,二人日夜相處,也讓葉千秋對衛莊有了更深的了解,這也成為了促使他想要將衛莊培養成才的原因之一。

  從前,衛莊連蘇秦也瞧不上。

  現在,他應當知曉,從前的自己是怎樣的狂妄自大,是怎樣的井底之蛙。

  接下來的數日間,衛莊白天攻讀鬼谷典籍,到了夜晚,便習練縱劍術。

  衛莊在劍道上的天資,的確是一流。

  再加上他明悟了縱橫之道的要義在何處。

  習練起縱劍術來,也是得心應手。

  這天夜裡,葉千秋見衛莊練劍練的刻苦,一絲不苟。

  便提了以前蓋聶所用的木劍,朝著衛莊說道:「小莊,我來和你對兩招。」

  「我用橫劍術,你用縱劍術。」

  衛莊疑惑道:「先生,您也會縱橫劍術?」

  葉千秋笑了笑,說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在我眼中,天下劍法皆有跡可尋。」

  「我看你們練劍練了這麼多年,便是沒學過縱橫劍術,也能使出個八九不離十。」

  「無須多言,來吧,讓我看看你將縱劍術學到了幾成。」

  衛莊聞言,當即不再猶豫,揮起手中木劍,便朝著葉千秋使出一招長虹貫日。

  葉千秋抬劍一擋,順勢一攻。

  衛莊訝然道:「橫貫四方!」

  「不對,先生你的橫貫四方似乎和我所學的橫貫四方有些不一樣。」

  「我所學的橫貫四方只有四種變化,而先生的這一招橫貫四方,其中竟然有八種變化!」

  葉千秋笑道:「劍術並非一成不變,別分心,再看我這一劍如何!」

  葉千秋再遞出一劍,衛莊連忙去擋。

  葉千秋不用先天真氣,連肉身力量、速度也只是發揮了不到一成而已。

  衛莊和葉千秋對了十餘招,給他累的滿頭大汗。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葉千秋隨手一抬,將木劍又掛回了那邊屋子的牆壁上。

  這時,葉千秋見衛莊還想再練兩下。

  葉千秋便道:「小莊,你過來。」

  葉千秋帶著衛莊坐在了屋檐下。

  此時,明月高懸。

  夜裡的秋風吹來,讓人心神一震。

  葉千秋抬手,將放在屋子裡桌上的水壺和杯盞凌空取來。

  然後往木地板上倒了一丁點水。

  「先生,這是何意?」

  衛莊有些疑惑的看著葉千秋。

  葉千秋笑了笑,道:「咱們做個遊戲,現在,你兩隻手的手指都蘸上水。」

  衛莊聞言,雖然很疑惑,但還是抬手照做。

  兩個食指都蘸了水。

  「現在,你閉上雙眼,靜心摒氣,在地上,一手畫圓,一手畫方。」

  葉千秋笑著說道。

  衛莊聽了,便緊閉雙眼,兩根食指開始在木地板上畫了起來。

  但衛莊一連畫了好幾次,也沒畫成。

  衛莊有些沮喪,對於好勝心十分之強的衛莊來說,這可有些難以接受。

  衛莊不由問道:「先生是在考量我一心二用的本事嗎?」

  葉千秋卻是微微搖頭,失笑道:「罷了,罷了,我怎麼就想著讓你小子學這門武功了呢。」

  「你小子心不淨,如何能學得這門武功。」

  衛莊一聽武功二字,眼睛就亮了,急忙問道:「先生是要教我先生的武功嗎?」

  葉千秋搖了搖頭,道:「你畫不成一方一圓,卻是學不了這門功夫了。」

  衛莊登時說道:「先生,讓我再試一次。」

  葉千秋也沒拒絕。

  剛剛他和衛莊對招之時,二人各自用縱劍術、橫劍術。

  這讓葉千秋不免想起了縱橫劍術合二為一才是真正的縱橫劍術。

  但是,縱橫劍術一般來說無法由一人同時使出,因為這個條件是很苛刻的。

  但葉千秋腦海之中靈光一閃,就想到了老頑童的左右互搏術。

  若是衛莊能學得老頑童的左右互搏術,便可一人獨自施展縱橫劍術。

  左右互搏術作為巔峰輔助型武學,對習練者本身的戰鬥力加成是巨大的,在單挑群毆之時都占盡優勢。

  對於本身武學修為極高的人來說,此技近乎神技。

  對於學習者來說,必須做到心靈純淨,因此心思單純,不諳世事的人更容易學會,心思活躍,詭計多端的人反而不容易學會此招。

  葉千秋本來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讓衛莊試一試。

  他也覺得衛莊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

  畢竟,衛莊這小子,心思深沉,想的事情太多。

  果不其然,讓衛莊一手畫圓,一手畫方,半天了沒畫成一次。

  就在這時,衛莊突然欣喜的說道:「先生,你看,我畫成了!」

  「我畫成了!」

  衛莊此刻臉上居然破天荒的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意。

  葉千秋一臉古怪的看著衛莊,又看了看衛莊身前的那一圓一方,倒覺得有些奇怪了。

  這是不是個巧合呢?

  葉千秋道:「你再畫一遍。」

  衛莊點了點頭,兩根食指又蘸上了水,閉上眼睛,在木地板上畫了起來。

  這下,葉千秋看的清楚。

  還真讓他給畫成了。

  「先生,怎麼樣!」

  「我能不能學您的武功了?」

  衛莊臉上泛著喜悅之意。

  葉千秋瞧著和從前有些不太一樣的衛莊,這小子從前都是板著一張臉,拽的和二五八萬一樣,現在總算是學會笑了。

  這近一年朝夕相處,葉千秋對衛莊的潛移默化,總算是有了效果。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行吧,那就試試看。」

  左右互搏術是當年在神鵰世界時,老頑童和葉千秋在襄陽切磋武學時,葉千秋從老頑童手裡學來的。

  這門武學,本質上雖然說是一心二用,但絕非是單純的一心二用。

  還要考量人身體的反應,協調程度。

  特別是要將這種武學技巧運用到其他武學當中,難度更是翻倍的增加。

  葉千秋將左右互搏術的要點和衛莊講了講,讓衛莊左手使縱劍術,右手使橫劍術。

  起初,衛莊還有些不太適應,但很快,他就適應了這樣的節奏。

  短短一個時辰,衛莊就摸到了其中訣竅。

  衛莊大喜,朝著葉千秋道:「先生此術,當真神異!」

  「我一人同時使出縱劍術、橫劍術,縱橫劍術威力大漲!」

  「我的實力有了極大的提升。」

  「縱使是師哥,也定然比不上我啦!」

  葉千秋瞧著興奮的衛莊,道:「行了,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說完,葉千秋便負手回了正屋。

  衛莊看著葉千秋的背影,又看了看雙手之中的兩把木劍,不知為何,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甩了甩腦袋,繼續舞起劍來。

  ……

  轉眼間,便又是半年過去。

  衛莊的縱橫劍術有了極大的進步,便是縱劍術中的百步飛劍,也被他練成了。

  當橫貫八方與百步飛劍同時在衛莊手中使出時,威力之巨大,讓衛莊也有點懵了。

  在看到了同時施展出橫貫八方和百步飛劍的威力之後。

  他終於肯定師哥蓋聶不是自己的對手了。

  一年來,他身上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一年前的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成為這樣的人。

  而這一切的改變,全都源於葉先生。

  此時,衛莊站在正屋之中,正在回答葉千秋九問之中的後五個問題,現在他已經回答了前八問,只剩下最後一問。

  「請先生提問。」

  衛莊筆直的站在堂間,一臉恭敬的說道。

  衛莊從小就驕傲自大,從不覺自己弱於任何人,也不服氣任何一個人。

  即便是面對師父趙一,他也心中藏有師未必強於徒,徒未必弱於師的想法。

  但對葉千秋,他是真的服氣。

  相比師父趙一,葉千秋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師父。

  衛莊從前的自信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但現在他身上的自信卻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葉千秋聽到衛莊之言,淡笑道:「最後一問,何為修道之本?」

  衛莊聞言,微微一愣,思考了良久,有些頹然道:「弟子不知,請先生賜教。」

  葉千秋笑道:「常言道,人無完人。」

  「此話是說,凡人皆有心障,或表現為此,或表現為彼。」

  「目中無人,自吹自擂,不求甚解,好高騖遠,爭風吃醋,自作聰明,凡此種種,心障在於自負。」

  「行為孤僻,極少說話,也很少與人合群,此心障在於無自信。」

  「修道之本,就在於去除心障。」

  「這是我要教給你的最後一課。」

  衛莊聞言,身形一震,他自然能明白葉千秋此話的意思,從前他對葉千秋敬而遠之,何嘗又不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這一年多來,他的心障已經在悄然之間去除了。

  衛莊朝著葉千秋深深一拜,道:「多謝先生指點,弟子定然牢記先生之言。」

  葉千秋站起身來,攤開手掌心,露出一枚泛著幽光,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戒指,道:「這是鬼谷派掌門戒指,從今日起,你已經有資格戴上這枚戒指了。」

  話音一落,葉千秋抬手,將掌中的戒指朝著衛莊身前一送。

  戒指穩穩的落在了衛莊的手中,衛莊抓著手中的戒指,沉默了許久。

  學藝多年,終於有資格成為真正的鬼谷子傳人。

  這種感覺,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這時,葉千秋道:「行了,別發愣了,趕緊收拾收拾,把這些竹簡裝箱,埋到屋後去。」

  「埋好了竹簡,咱們也該出谷去溜達溜達了。」

  衛莊一聽,登時一愣,不禁說道:「先生要和我一起出谷?」

  葉千秋負手道:「怎麼?不願意?」

  衛莊一聽,急忙道:「哪裡,先生和我一起出谷,是我的榮幸。」

  二人在谷中朝夕相處了一年多。

  終於要離開鬼谷了,衛莊反倒是有些不舍。

  這一年來,鬼谷之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將是他畢生難忘的事情。

  葉千秋讓衛莊把鬼谷之中的藏書都給裝箱,挖坑埋在了正屋後邊。

  這些書簡都是鬼谷最寶貴的財富。

  雖然說,鬼谷所在之地隱秘,尋常人進不來,但為了以防萬一,葉千秋還是要將這些書簡給藏好。

  在鬼谷之中呆了數年,他對山外的世界,還是十分感興趣的。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將谷中一切事物安頓妥當之後。

  葉千秋便和衛莊離開了鬼谷,朝著雲夢山之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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