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2 拉基亞（3）

  「頭兒，他們也中彈了！」

  夏長歌剛為呂彬挑出沒入大腿的彈片，見又有傷員被抬進來，神色凝重。

  他知道這次任務性質特殊，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身份，他們可能得不到大張旗鼓的支援，但他也明白，自己這群人絕不會被拋棄。

  電話里，他也得到了命令，讓他們固守待援。

  可敵人數倍於自己，火力又如此兇猛，即使他信心十足的鼓舞戰友，可對於救援什麼時候能夠抵達，內心也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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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持住！」

  作為領袖，無論面對任何局勢，都得保持鬥志，夏長歌深知自己肩負著一幫戰友的生命，必須得抗住，走過去檢查兩個狙擊手傷勢的同時，出聲安慰。

  依託這座民房，他們與外面的武裝份子僵持了兩個多小時。

  轟！！！

  或許是支援到了，也或許是耐心耗盡，敵人的攻勢又一次變得兇猛起來，開始了新一輪的狂轟亂炸。

  一枚火箭彈從被越野車殘骸撞開的前門射入，瞬間爆炸，沒給這些血性漢子任何反應時間。

  距離爆炸點最近的人直接被炸飛，另外幾人被彈片撂倒，屋子裡血腥瀰漫，一片狼藉。

  有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有人被炸的缺胳膊斷腿，還有的暈過去，死活不知。

  這就是戰爭。

  普通人根本難以體會。

  生命在這裡賤如草芥，一文不值。

  夏長歌也被猛烈的衝擊波給掀飛，撞在牆上，雖灰頭土臉，但很幸運的沒受太嚴重的傷，很快衝地上爬起來。

  可是當環顧四周，他內心一沉，狠狠咬牙，隨著他從安全屋殺出來的十五個人，此時，一樓只剩三個人站著，算上堅守二樓的三個人，算上他自己，總共七人。

  傷亡已然過半。

  當然。

  這還只是暫時。

  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武器人手可以源源不斷支援，以目前的局勢，最可能的結局，就是他們這幫人全部死在這裡。

  夏長歌伸手摸了摸胸，裡面塞著費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珍貴資料。

  馬革裹屍，戰死沙場，這是他們這類人的宿命，也是榮譽。

  死，他無所畏懼，可是就這麼死在這裡，任務無法完成，他心有不甘。

  「是我的錯。」

  看著傷亡慘重的戰友們，夏長歌痛苦、自責。

  假如剛才不選擇突圍，堅守安全屋，情況可能會好上很多，起碼，有些兄弟，應該可以多支撐一段時間。

  「頭兒，你沒錯，之前突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守在那裡，遲早也會被攻破，只能說CIA這次決心太足，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們全部留下了。」

  大腿中彈的呂彬靠在牆角，堅毅的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他不怕犧牲，甚至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只是……

  他的腦海中，此時不由自主浮現新婚妻子的面孔。

  承諾過這次完成任務，就帶她去度蜜月的，看來這次，要食言了。

  夏長歌迅速調整心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懊惱、後悔、痛苦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唯有死磕。

  他咬牙切齒舉槍，依託越野車殘骸點射。

  距這棟房子百米，一棟三層樓的樓頂上，指揮此次圍殺的反動武裝頭目臉色不太好看，帶來二百人，前後折損一百多人，十之八九被擊斃，可依舊沒有把敵人拿下，可見這幫人多麼多麼兇悍，簡直比特種兵還厲害。

  他的嫡系力量，不過五六百人，如果一次性損失兩百精銳，在他這一派中的話語權將大打折扣。

  騎虎難下的他扭頭瞧身邊穿卡其獵裝的高大白人，此人正是CIA特工卡斯特，這次行動，正是這個傢伙對他威逼利誘，要求他幫忙。

  「不必心疼眼下的損失，只要我們支持你，你有的是軍火和錢，損失這點人算什麼，只要把他們拿下，我可以支持你重新招募上千人。」

  卡斯特不急不緩道，高傲冷漠，這些人的死，對他而言似乎不值一提。

  的確。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國家，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只要有槍有鈔票，振臂一呼，就會有人前赴後繼的替你賣命。

  頭目聽到他的話，臉色緩和了些。

  「這可是你說的。」

  卡斯特點頭，淡淡瞥了眼這個反動派小頭目，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長道：「我們對朋友的承諾，永遠有效。」

  「我已經請求無人機支援，用不了多久這幫愛偷東西的賊就灰飛煙滅了。」

  說著，看著不遠處垂死掙扎的一幫人，卡斯特獰笑起來。

  「那我再調一百人。」

  倒不是這位反動武裝頭目被利慾薰心，為討好米國人，要豁出去硬來，動用更多人圍而不打，既降低損失，又能有效防止對手突圍，一舉兩得。

  卡斯特知道身邊這貨怎麼盤算的，懶得多說，政府軍那邊，被CIA暗中施壓，沒膽子輕舉妄動，這邊十幾人被數百人圍著，插翅難飛。

  只等攜帶飛彈的無人機一來，他的任務就圓滿完成。

  卡斯特已經勝券在握，夏長歌這些人在他眼中，儼然已經是冰冷的屍體。

  這時。

  十幾公里外。

  代表飛行速度之最的幾輛殲擊機降落，陳良跳下飛機，聽到了遠處的槍炮聲。

  雖然他已經以最快速度趕來，但也無法確定夏長歌目前情況。

  時間不等人，吩咐湯曉龍等人緊跟，陳良一躍而起，踩著一間間房屋的屋頂，如離弦之箭，朝交火地帶狂奔，比開著車在路上拐拐繞繞快得多。

  距槍聲最密集的街區三公里多，這麼直直衝過去，分分鐘就到，根據槍聲可以斷定，夏長歌一方還有人存活，陳良心情放鬆了些。

  天空中。

  架攜帶兩枚飛彈的「捕食者」無人機逐漸降低高度，準備進行攻擊。

  陳良抬頭，不禁皺眉，見前面一棟未完工的三層小樓樓頂裸露著鋼筋，腳尖猛地點地，飛躍上去，徒手摺斷一截鋼筋，竟然做出科幻電影裡才有動作，異想天開般將鋼筋扔向無人機。

  國產抗日雷神劇，騎單車追火車，手撕鬼子，用彈弓打飛機……諸如此類的橋段層出不窮，將觀眾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更何況，這是在現實中。

  雖然無人機體型不大，可飛行速度極快，哪怕先進的毒刺肩扛式防空飛彈，未必能百分百擊中它。手擲鋼筋想要把它擊落？

  純粹痴人說夢。

  可接下來發生的場面，足以粉碎人的認知。

  只見那根鋼筋像是裝配了自動巡航系統，無比精準的砸中處於飛行狀態的無人機，無人機頓時頹然栽落下來，發生爆炸，炸毀一大片民房。

  目睹者皆呆若木雞。

  無人機墜落爆炸的地方，距卡斯特不是很遠，這位見多識廣的CIA特工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滿臉不可思議，思維宕機，楞楞的看著無人機墜毀的殘骸。

  站在一旁的反動武裝頭目也傻眼，不明白怎麼回事。

  「愣著幹什麼？！」

  短暫的錯愕過後，卡斯特迅速回過神來，沉臉呵斥「合作夥伴」。

  即使他沒太看清無人機究竟是如何墜毀的，但敏銳的直覺提醒他事情可能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數。

  事不宜遲。

  夜長夢多！

  「馬上命令你的人往裡沖，幹掉他們！」

  「這……」

  見反動武裝頭目遲疑不決，卡斯特立即威脅恐嚇，凶神惡煞道：「如果不聽我的，你和你的人，會被我們列為恐怖勢力，遭到毀滅性打擊。」

  反動武裝頭目聞言，下意識瞪向卡斯特，目露凶光，可終究到底是勢不如人，片刻後便低下頭，咬牙稱是。

  盤踞在這個國家的兩大外來勢力，高舉反恐大旗，以此為理由，三天兩頭對不聽話的武裝組織進行打擊。

  弱肉強食。

  被列為恐怖主義給幹掉，那死了也是白死。

  這位名叫拉比的反動武裝頭目無奈之餘，也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哀。

  當年懷著一腔熱血，幻想逆天改命，做一個英雄，讓這個分崩離析的國家變得富強、民主，結果哪知道事與願違，路越走，越與當初的理想背道而馳。

  早知如此，還不如安安分分做一個普通人。

  「全殲他們，每人獎金五千美元。」

  拉比大聲下令，徹底豁出去。

  五千美金，相當於給參與圍剿行動的每個人一次性三個月薪水。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數以百計武裝分子狀若癲狂，不要命的開始進攻，火箭筒、手雷狂轟濫炸，甚至開來一輛載著多管火箭彈射器的皮卡。

  皮卡後斗上的「大殺器」能一次性打出十二枚火箭彈，足以將夏長歌等人藏身的民宅炸成飛灰。

  被打怕的武裝分子見大殺器助陣，歡呼吶喊，不用送死，還有錢拿，當然高興，只是他們高興的太早。

  火箭炮還沒來得及進行瞄準，從後方數十米外民房上高高躍起的陳良，將握在雙手中的小石子甩出去，如天女散花。

  數十顆石子，在他的手中，威力竟然不遜色於AK47射出的子彈，聚集在火箭炮周圍的武裝分子瞬間倒下一大片。

  陳良輕巧落地，撿起兩支AK47，迅速起身，二話不說瘋狂掃射。

  「噗噗噗噗……」

  很快，子彈被全部打光，這個時候，前方已經沒有站著的武裝分子。

  居高臨下觀戰的卡斯特和拉比懵了，四五十人，就算遭到背後偷襲，猝不及防，也不至於無能成這樣！

  這還不算完，陳良扔掉打光子彈的AK，一躍跳上那輛載著十二管火箭彈射器的皮卡，喪心病狂的衝著遠處的武裝分子發射火箭彈，每射一枚，他快速對準下個目標，十二枚火箭彈打光，周圍武裝分子四散奔逃。

  包圍圈被自己的火箭炮打崩，觀戰的拉比心痛的差點窒息，前前後後調動三百人，逃散的……恐怕只有幾十個。

  卡斯特回過神，馬上舉起望遠鏡，想瞧清楚壞他大事的混蛋什麼模樣，發現突然冒出來的混蛋已端起一支ak47，轉身瞄準他。

  他僅僅一愣神的工夫，槍響，射出的彈丸擊碎望遠鏡鏡片，沒入他眼眶，接著腦後開花。

  cia的王牌特工就此隕落。

  陳良用一支破舊ak遠距離擊殺卡斯特後跳下皮卡，不緊不慢往前走，已經替夏長歌解圍，不必再著急忙慌。

  「頭兒，王八犢子們撤了。」

  被火箭筒炸出幾個窟窿的民房內，背靠越野車殘骸換彈夾的夏長歌，聽樓上的兄弟這麼喊，長吁一口氣，轉臉瞅死傷的戰友，心如刀絞那麼疼，他始終認為是自己的失誤疏忽，造成這樣的慘狀。

  在二樓堅守到最後兩人，彼此攙扶著下樓，來到夏長歌面前，算上受傷的呂彬、阿飛，活著的人，衝出安全屋的十五個人，只活下來五個人。

  「看來我還是來遲了。」

  話音突兀，夏長歌的人嚇一跳。

  覺得聲音有點熟悉的夏長歌則微微錯愕，萬萬沒想到來的援兵居然是陳良，而且居然還是……

  「你一個人？」

  「他們還在後面。」

  陳良搖了搖頭，環視周圍，看到了一些漢子的屍體，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即使是和平年代，有些犧牲，依舊避免不了。

  陳良走到夏長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半個鐘頭後，高層已經向政府軍交涉，取得政府軍的支持，最終陳良夏長歌等人來到政府軍控制的機場，一架軍用直升飛機已在停機坪等候他們。

  「你肩負重任，先走一步，我呢，替你把戰友們的遺體處理好，再離開拉基亞。」

  如果說之前選擇與陳良交好，是出於派系利益，那這一次陳良的千里馳援，則讓夏長歌感動得無以復加。

  夏長歌立正敬禮，動容道：「這個軍禮，是我代死去的兄弟，向你致謝。」

  其他人跟著夏長歌敬禮。

  五人禮畢，迅速登機。

  停機坪上，形單影隻的陳良，朝著緩緩升空的直升機擺擺手，而後目送這架直升機飛向天際。

  傍晚，處理好戰死者遺體的陳良獲悉一個噩耗，夏長歌乘坐的直升機遭遇一架f16戰機的攻擊，墜毀在該國國都郊外的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