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 談話
2024-08-07 19:49:12
作者: 李家浮圖
觀景台。
陳良和克雷奇相對而坐。
中間的小桌上擺著兩個青花瓷杯,以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紫砂壺。
「克雷奇先生,你喜歡喝茶?」
沒錯。
杯子裡裝的是正宗的東方老茶。
這讓陳良不禁感到非常意外。
實話實說,茶葉雖然算是東方的特產,但就算他都不覺得茶有多好喝。
就算偶爾去茶館坐坐,那也只是附庸風雅。
就和不會喝酒的人永遠不會覺得酒好喝一樣。
或許是還沒到那個年紀,也或許他還沒有習慣。
「最開始覺得挺難喝的,但多嘗了幾次,卻發現了它的與眾不同。就像生活,苦與澀才是主旋律,不管願不願意,人終究會慢慢適應,然後逐漸的喜歡上它。」
陳良笑著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真知灼見。」
對這樣的馬屁視若無睹,克雷奇輕輕摩擦著茶杯,扭頭看向遠方海天交際的風景。
「你和薇拉,發展到哪一步了?」
陳良倒不覺得尷尬,沉默了下,也沒說只是普通朋友的混帳話,委婉道:「克雷奇先生,我和薇拉的關係或許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
「我問過女傭。」
克雷奇面無波瀾,看不出喜怒。
「你們似乎並沒有住在一起?」
陳良啞然,終於知道剛才對方回來,和女傭的短暫溝通究竟是聊了什麼。
或許西方人比較開放,但在東方,即使真的只是情侶,在第一次在對方長輩家裡留宿的情況下,肯定也是不好意思同床共枕的。
「你膽子真的很大。」
克雷奇手指緩緩摩擦著茶杯,視線從遠方移了過來。
「薇拉敢來找我也就罷了,可是你居然也敢來。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面對陳良,他頭一次露出笑容,危險而又玩味。
「要知道,這裡用來處理屍體,再合適不過了。只要把屍體往下面一扔,一個浪花過後馬上就會被沖走,然後被魚啃食精光,沒有任何人會知道。」
陳良面不改色。
「克雷奇先生,你如果真想殺我,就不會和我說這些了。」
「你就這麼自信?」
克雷奇眼神深沉的盯著他。
「或許薇拉和你做過什麼保證,但是你應該明白,薇拉現在自身難保,而且她也左右不了我的想法。」
陳良神色平靜,低頭喝了口茶。
「克雷奇先生,你即使真的殺了我,我想你也肯定不會把我的屍體扔下海。」
「噢?」
克雷奇挑了挑眉,
「那你覺得,我會怎麼做?」
「很簡單,無非就是拿我的屍體去和梅利莎邀功。」
陳良從容不迫,像是一個局外人。
「抱歉,或許用邀功這個字眼不太合適,但是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的屍體發揮出最大價值,不是嗎。」
克雷奇沉默不語,眼神閃動。
「我死了,克雷奇先生接下來就可以協助梅利莎篡改遺囑,甚至想各種理由,強行宣布遺囑無效,可是再然後呢?」
坐在幾百米的懸崖上,陳良不急不緩道:「在我們東方有句古話,伴君如伴虎。即使我死了,這件事依然會是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知情的薇拉肯定也得被處理掉,或者柔和一點,被軟禁起來。可是薇拉不能左右你的想法,克雷奇先生,你又能確定自己能夠左右梅利莎的想法嗎?」
「你知道了這個秘密,就當於捏住了她的把柄,哪怕你幫了她,她依然會如鯁在喉,寢食難安。其實設身處地的設想一下,就可以知道她會怎麼做了。」
「克雷奇先生,我並不是威脅恐嚇,你如果殺了我,其實同時也是在給自己掘墳墓,畢竟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很精彩的演講。」
克雷奇笑了笑,「你就是憑藉這份口才,害得薇拉被逐出家族的嗎?」
陳良莞爾。
「事實上,是薇拉主動找的我,不得不承認,我很佩服她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放棄目前的安逸生活,去為未來的危機冒險的。」
「未來的危機?」
克雷奇仿佛沒有聽出他的意有所指,喝著茶,沉靜道:「看來,你並不了解薇拉。」
陳良看著他。
「你覺得,薇拉對於梅利莎的恨,完全只是出於嫉妒?」
克雷奇搖頭。
「她是說過梅利莎的不少壞話,但是梅利莎的心眼也不會如此狹隘。只要她乖巧一點,梅利莎不大可能會找她麻煩,她之所以如此不顧一切,不惜冒殺身之禍,都是為了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
其實陳良也覺得奇怪,那妞確實從來沒提過自己的雙親。
「眾所周知,我們沃德家族是靠礦產發家,直到現在,礦產依然是我們的重要產業。薇拉的父母曾經就是被派去南非監管一個新發現的礦區,結果當地發生了武裝暴動,雖然最後暴動被鎮壓,但是她的父母卻也沒能回來。」
「我記得,那時候她才八歲。」
陳良默然。
這麼說來,那尤物不是比自己還悲慘了?
這確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難怪有時候她處理事情的方式那麼瘋癲、甚至是瘋狂。
「現在,你應該能夠理解了。我知道,關於父母的事,她似乎早已經忘了,可實際上,在心裡她肯定還記得清清楚楚。雖然是死於意外,但她應該把父母的死怪在了整個家族、乃至現在的梅利莎頭上。」
「克雷奇先生,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你告訴我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種時候,沒必要再拐彎抹角了,
陳良直接道出困惑。
「我和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把薇拉當作利用工具,那丫頭雖然聰明,但是仇恨往往能夠蒙蔽人的雙眼。」
克雷奇盯著他,眼神銳利。
「那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假如有人把她當工具,我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我保證。」
貌似被威脅的陳良不慍不怒,有感而發。
「克雷奇先生,你是一位好叔叔。」
「不敢當,只是誰也不想自己死後,被人指責是一個動物,不是嗎。」
兩個不同年齡層的男人對視一眼,竟然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氣氛和諧,近乎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