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 難得糊塗

  夜。

  蒼穹上星羅密布，浩瀚深邃，如夢似幻。

  薇拉靠在護欄上，腳下鋪成的是全透明的玻璃，往下看是恐怖的懸崖，再往前一步，則是波瀾起伏的大海。

  這裡應該算是一個絕佳的跳水地點。

  「陳，這裡的風景，是不是很漂亮？」

  獵獵作響的海風吹得薇拉髮絲飛舞。

  

  這妞肯定是沒有恐高症的。

  陳良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只不過這樣的風景，沒有多少人能夠看到。」

  薇拉莞爾一笑，偏過頭。

  「這也是人們為什麼那麼努力往上攀爬的原因，不是嗎。你們所追求的共產主義，會讓一個社會喪失前進的動力。」

  陳良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

  「你為什麼要告訴你的叔叔？」

  此時克雷奇並不在家，準確的說，從『收留』他們之後，克雷奇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不告訴他真相，你覺得他會同意讓我們留下來嗎。」

  薇拉捋了下髮絲，重新望向大海。

  「而且克雷奇叔叔不是我們的敵人，至少目前不是。」

  陳良輕聲道：「他不喜歡梅利莎？」

  「喜歡？」

  薇拉嘴角泛起弧度，猶如海面的漣漪，美不勝收，令人沉醉。

  「用這個詞來形容，太簡單了。像克雷奇叔叔那樣的人，是不可能用單純的個人喜好，去決定他對一個人的態度的。」

  「你覺得他是真的喜歡我嗎？」

  薇拉搖頭，自說自話。

  「他之所以看上去對於比較寵愛我，只是因為我和他沒有利益衝突，也沒有威脅而已。他需要去向外界塑造一個注重親情的人設，而我則有幸的成為了一個他可以利用的角色。」

  陳良笑了一下，同樣望著大海。

  「我們東方有句話，叫做難得糊塗。你們活的如此清楚，會不會有些太累了？」

  「累總比不清不楚丟了性命好，甚至可能還連自己死在誰手中都不知道。」

  陳良不禁看了眼薇拉。

  那清冷的側臉，倒還真有點她表姐的神韻。

  「叔叔現在沒有回來，想必肯定是去求證了。」

  薇拉側過腦袋，臉上的笑意，看上去竟然忽然有些爛漫。

  「你看，我又給我們找到了一個強大的盟友。」

  「你怎麼能確定，他真的會幫我們？」

  陳良似乎並不太樂觀，輕聲道：「假如他選擇和梅利莎合作，那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你不擔心，他待會會帶著殺手一起回來？」

  「不可能。」

  薇拉回答的斬釘截鐵。

  「為什麼不可能？」

  陳良道：「只要梅利莎願意犧牲一定的利益，你叔叔相當於白得好處，相比於幫我們去和梅利莎作對，前者的風險無疑要小得多。」

  「道理似乎聽起來是這樣，可是你忽略了人性。」

  「人性？」

  「不能手足相殘，是我們沃德家族的家訓，可是你知道嗎，與此同時，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讓我們不要去相信任何一個人，哪怕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

  薇拉展現出一種罕見的冷靜與睿智。

  「我之所以肯定克雷奇叔叔不會出賣我們，並不是因為覺得他有多喜歡我。而是即使他與梅利莎合作，獲得了一定的好處，這也改變不了日後梅利莎會收拾他的局面。」

  「梅利莎的能力與手腕，眾所周知，一旦她真的成功上位，到時候很多人都得倒霉，我叔叔克雷奇就首當其衝，他應該清楚這個道理。所以這次對他而言，也是一次不可錯過的機會。他不會為了眼前的利益給自己留下無窮後患，他沒這麼短視。」

  陳良點了點頭，望著夜色下壯闊依舊大海，難免有點感慨。

  不愧是財勢熏天的財閥啊。

  內部成員沒一個簡單。

  薇拉這份對時勢的認知，哪裡是國內那些富二代可以比擬的。

  「你叔叔沒孩子嗎？」

  陳良問。

  薇拉搖了搖頭。

  陳良難免有點奇怪。

  「為什麼？」

  「我叔叔身邊雖然沒有缺過女人，但是確實沒有孩子。」

  陳良目露探詢。

  薇拉嘆了口氣。

  「以前，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有次喬治叔叔遇到襲擊，克雷奇叔叔不顧個人安危，替他擋下了兩顆子彈。」

  「所以……」

  「他現在只剩下一個腎。」

  陳良啞然。

  看台上沉默下來。

  只有海風呼嘯以及海浪的翻滾聲。

  「我以為，像你們這樣的家族，是不會出現在這樣的事情的。」

  「很矛盾對嗎？」

  薇拉笑了笑。

  「我也這麼覺得。直系從來沒有把我們旁系當作家人，可是克雷奇叔叔還是那麼做了。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通，後來索性就不去想了。不過那次事後，克雷奇叔叔雖然再也無法留下後代，但是他也因此，才有了現在這個地位。」

  「很現實。」

  陳良道。

  「確實很現實。」

  薇拉點頭。

  「要不是那次的救命之恩，我那位疑心病很重的喬治叔叔，怎麼可能一路提拔克雷奇叔叔。我那位喬治叔叔甚至還當眾說過，克雷奇叔叔是他最信任的人，要知道，當時我那位表姐也在現場。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喬治叔叔在位一天，克雷奇叔叔的地位就牢不可破，所以他才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一步步有了今天。」

  「可是，喬治先生死了。」

  陳良接話。

  「是啊，喬治叔叔死了，他和克雷奇叔叔的『友誼』，也就不復存在。梅利莎可並不是一個會念舊的人。」

  陳良沉默。

  薇拉說的這些，他雖然沒有經歷，但多少可以理解。

  就好比皇位的傳承。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上一任皇帝那受寵的老臣，在皇位更迭後，並不見得能夠延續這份寵幸。

  相反。

  他們很可能會被新主視為威脅，當作開刀的目標。

  「那你覺得，如果克雷奇先生真的願意幫助我們，那我應該給予他怎樣的回報？」

  「那就需要你和他去談了。」

  「你不給我先透透底？」

  薇拉扭過頭，眨了眨眼。

  「他可是我叔叔，我是站在他那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