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小城故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顧橫波也沒想到弟弟歐陽修居然這麼懂事，走出房間的時候，少年最後一句話，依然迴蕩在她的腦海。

  客廳里，繼父歐陽振華正在抽菸，母親周思萍坐在旁邊，唉聲嘆氣。

  顧橫波皺了皺眉，猶豫了下，走了過去。

  看見她過來，剛回來沒多久的歐陽振華立即將煙掐滅，擠出一抹笑容。

  

  「還沒睡呢。」

  「去和小清說了會話。」

  顧橫波道：「叔叔，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

  歐陽振華立即搖頭，笑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顧橫波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一流，通過對方眉宇間的憂慮以及母親周思萍的愁眉苦臉，哪裡聽不出這話的言不由衷。

  「叔叔，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說，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

  「真的沒事……」

  歐陽振華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周思萍忍不住道：「還不是你這丫頭，不知道和夏老闆的兒子說了些什麼，把人家給得罪了，現在人家派人找你叔叔催收貨款，要是明天拿不出來，說是要去法院起訴你叔叔。」

  「你胡說些什麼呢！」

  歐陽振華抓住妻子的手，沖繼女笑道：「真沒事，別聽你媽瞎說，你去休息吧。」

  顧橫波皺起眉。

  「多少錢？」

  作為一家之主，歐陽振華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孩子們擔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這個繼女從小到大個性就十分倔強，這時候想要瞞，肯定是瞞不過去的。

  「也沒多少錢，幾萬塊而已，叔叔能解決。」

  他故作輕鬆道。

  「你怎麼解決？你把錢都借出去了，下午打電話人家也說了，明年才能還，店裡那些貨也只有等賣出去才能拿到錢，可是田經理只給了我們一天時間，你去哪弄這八萬塊錢？」

  周思萍心急如焚，一股腦全部抖了出來。

  歐陽振華臉色難堪，沉默不語。

  八萬塊，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一件衣服一個包的錢，可是對於有些家庭，卻是一筆能壓的他們喘不過氣的天文數字。

  就靠那個小賣部，一年的純利潤都沒有八萬。

  「我當初就說你不要把錢都借出去，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你是做了好人，可是現在又有誰來幫你？」

  周思萍忍不住抱怨。

  本來，她們家也算有點積蓄，八萬塊還是拿得出來，只不過上半年丈夫那邊有個親戚生病，丈夫慷慨解囊，把錢都借了出去，這才導致了目前的困境。

  「我這也不是沒料到田經理會突然……」

  歐陽振華爭辯道，心裡何嘗不覺得憋悶，不過他沒把話說完，說了一半便停了下來。

  「八萬塊錢是吧？」

  顧橫波平靜道：「這錢我出了。」

  歐陽振華和周思萍盡皆一愣，

  「不，這怎麼行，叔叔會自己想辦法，你自己的錢，自己留著。」

  歐陽振華很快道。

  看著女兒，周思萍頗為驚訝。

  對於女兒的收入，她一直都不清楚，覺得每個月也就幾千塊錢的水平，只不過看女兒現在這幅輕描淡寫的樣子，似乎這幾年在外面打拼，攢下了一些存款？

  「叔叔，你不用和我這麼見外，你養育過我，我理當回報，我把錢轉到媽的卡上，你們明天還給人家就是。」

  顧橫波拿出手機進行轉帳。

  很快。

  周思萍的手機就響起了銀行到帳的提示聲。

  十萬塊。

  看到簡訊上顯示的一連串零，周思萍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支吾道。

  「丫頭，你是不是轉多了？八萬就夠了……」

  「那兩萬留著進貨生活吧。我先去睡了。」

  轉完帳，顧橫波便回了屋。

  「……橫波似乎在外面發展的不錯？」

  這可是十萬，不是一兩千，而繼女剛才轉帳的樣子，感覺就像菜市場掏錢買白菜一樣，實在是太輕鬆了。

  歐陽振華和妻子對視一眼，皆是面面相覷。

  ……

  早上九點。

  小賣部還沒開門多久，昨天那個田經理便從一輛奧迪A4上走了下來，依然挎著個公文包，那派頭，就像身背幾個億工程的大老闆。

  「錢準備好了嗎？」

  走進小賣部，他發現只有周思萍一個人，頓時皺眉道：「你男人呢？不會躲著了吧？我告訴你們，躲是躲不掉的！不還錢，就等著坐牢吧！」

  以前他來的時候，總是笑容可掬，比較客氣，可是現在儼然像是變了個人，翻臉比變色龍還快。

  周思萍難堪且羞辱，可是她只是普通老百姓，知道斗得過人家，只能忍氣吞聲道：「他去銀行取錢了，田經理你稍等，他應該馬上就快回來了。」

  「你最好別騙我！耽誤了我時間，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田經理耀武揚威，肆無忌憚，冷冷的瞥了眼周思萍，然後轉身回車上去等。

  周思萍緊緊捏著雙手。

  本來，以前她還拿對方當朋友，可哪知道對方現在說話如此刻薄尖酸。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裡異常不是滋味。

  不到十分鐘，歐陽振華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個袋子。

  「田經理在車裡等你。」

  周思萍臉色不自然道。

  歐陽振華點了點頭，看了眼外面的那台奧迪車。

  「給我兩包煙。」

  周思萍從貨架上抽了兩包中華抵了過去。

  歐陽振華接過，旋即提著袋子朝奧迪走去。

  「田經理，這是八萬塊錢。」

  車窗放下，那廝甚至連車都沒下，示意歐陽振華把袋子從窗戶抵了進去。

  數了數，一共八沓。

  「沒缺斤少兩吧？」

  「怎麼可能。」

  歐陽振華侷促的笑道：「我才從銀行櫃檯取的。」

  「行，算你識相。」

  田經理把袋子放在副駕。

  這時候，歐陽振華把兩包煙遞了過去。

  「田經理，大早上的還勞煩你跑一趟，辛苦了。」

  哪怕對方突然翻臉，可是他還是不得不選擇逢迎討好，畢竟他以後進貨還得仰仗對方。

  這就是生活。

  「什麼意思？我他媽缺你兩包煙嗎？拿走拿走！」

  田經理像是對待垃圾一樣滿是不屑。

  歐陽振華很是尷尬，只能悻悻的把手收了回來。

  車窗很快升上，拿到錢後，奧迪車沒有半點停留，迅速離開。

  小賣部內。

  周思萍望著門口，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