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很年輕

  自打小半年前發現螺桿菌以來，鄭建國依託於以齊省腫瘤醫院為主的四家醫院開展的螺桿菌研究，到了1978年的年底時分已經是有了初步的研究成果，他手上單是胃癌中晚期患者的數據分析便達到了五百九十八例。

  這些人胃癌伴生的潰瘍和炎症組織活檢出螺桿菌的比例，也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七十八這個數字，考慮到所有的胃癌患者在得知抗生藥可以治療螺桿菌後便自行服用，倒是在活檢時胃癌周邊沒有發現的因素，鄭建國卻是心知肚明沒說出來。

  至於重度的胃炎和胃潰瘍患者的數量，則早已突破了一萬人次，而圍繞著這一萬多患者為中心開展的傳染性調查結果，也從側面夯實了鄭建國手上的研究發現。

  因為這一萬多患者身邊親屬在自主活檢後，又確認了一萬八千多的輕度胃炎和胃潰瘍患者，而攜帶螺桿菌未有胃潰瘍和炎症的人數也達到了一千六百多人。

  當然，這些是要等鄭建國到了醫學院再發出來的，這會兒說給朱紅聽的還是他之前論文上停留的數據，原本打算是到了梅奧再繼續保持螺桿菌的熱度用，倒是沒想到哈佛給他開出了助教這個超規格待遇，當即是有些心動：「這個助教的待遇是？」

  「考慮到你的情況，在免除你的學費後每月稅後一千二百美元，並且保證不占用你正常的學習時間，這個待遇和我的都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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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紅說過後瞅著鄭建國沒有任何異樣的面龐，心中是鬧不清這位是不是能夠體會到稅後的含義，以至於在最後還透露了下自己的「隱私」：「我的薪水在扣除掉稅收後，也就比這個數字多一點。」

  「那好吧，我答應你了。」

  鄭建國旋即笑了，接著發現她的神情微愣，也就繼續開口道：「雖然我知道這在道德層面來說是個污點，但是考慮到我的個人情況和美利堅的情況，我會說哈佛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對吧，朱紅女士。」

  「哈，鄭你的語氣很有些美利堅的味道。」

  朱紅詫異的看了眼這張年輕的面頰，飛快的打開手中的文件夾後開口道：「那你既然是決定了，就在這裡簽個字吧？我也好去向布魯斯做個交代。」

  「好，謝謝！」

  鄭建國拿過筆後瞅著上面的合同竟然是簡體中文，也就飛快的簽了字將筆還了回去：「那就麻煩了。」

  「鄭，你現在是專家了，以後要是有需要的話，我也會請你幫忙的。」

  收過筆後放進文件夾里雙臂抱著，朱紅睜著碧藍的眸子說過，便見鄭建國笑道：「那最好是朱紅女士你別用到我，一輩子都別用到我~」

  「哈，鄭你也有幽默感呢！好了，我要去工作了，過會忙完我再來，再見！」

  朱紅神情再愣後笑顏如花的說過，擺了擺手轉身抱著文件夾走了，鄭建國還沒轉頭就見張芹到了面前，一臉冷然的望著他開口道：「建國你能看懂那個文件嗎？」

  「中文的，哈佛在這方面倒是想的周全。」

  鄭建國第一次享受到了權威帶來的待遇，當然這是說他自從重生以後的感覺，畢竟上輩子即便是小醫院的急診科主任，可那也是個主任，偶爾有機會可以吃下野草，算得上是沒肉湯也不錯的享受。

  「你這個研究在國內做不了？」

  旁邊，戴著厚厚酒瓶底兒的眼鏡男壓低了聲音開口，鄭建國轉頭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笑道：「美利堅火箭學家赫伯特·S·基姆說咱們明朝時期有個官吏叫萬戶，他用四十七根火箭綁在了椅子上面，手拿大風箏後點燃火箭，想要乘坐那把椅子飛上太空。

  於是這位萬戶就成了世界公認的「真正的航天始祖」，但是咱們的第一架自己造的飛機上天到現在還不到三十年，用的還是別人的技術，現在不能說國內能不能做，不過你知道我半年前發現螺桿菌時的費用到現在還沒報出來嗎？」

  「那你肯定是沒向上面反映！」

  中年男人想都沒想的就開口說過，鄭建國便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嗯，正是我想迴避的原因。」

  「你——」

  中年男人的面色一變，鄭建國倒是沒多想的開口道：「以後我的研究還很多，每一個研究都需要大量的錢和材料甚至是儀器設備和外匯，你讓我遇到一次問題，就去反映一次？」

  「咱們情況——」

  中年男人面色再變後才想開口，鄭建國已經搶先開口道：「我是做研究的，我的研究不是為了我個人的待遇，我的研究是為了全世界的人類，醫生的初心是救死扶傷，所以我打算出去邊研究邊接受下世界上最好的醫療教育，然後學成歸來再提升咱們的醫療技術。」

  「對，建國這個思路也是咱們這次派人出去留學的原因，差距是明顯的，那麼就要學好每一分本事。」

  這時一個在鄭建國辦理手續時見到的中年男人出現，三言兩語的打斷了眼鏡男要繼續說下去後，便看向了前面從面試的房間內出來的兩個人道：「怎麼樣？都問了什麼？」

  出來的兩人一高一矮，高的瞅了瞅旁邊的人後開口道：「那個人是用英語問的，問的是Which school are you going to？」

  張芹在旁邊跟著開口道：「面試官肯定是用英語發問，你怎麼答的？」

  高個面色微紅的開口道：「我以為他是問我去學什麼，就說了Chemistry，然後出來時我才想起來school是學校——」

  「嗯——」

  張芹心說人家問的是你去哪個學校學習，你回答說的是化學，只是想起這些人的英語實在不是她能指摘的，也就開口道：「這個你別心急，等著全部面試完我再和杜科長去和人家溝通下，是吧？處長？」

  鄭建國見過一面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看向了旁邊的矮個子，開口道：「你面試怎麼說的？」

  矮個面色同樣有些微紅：「面試老師問的是what subject will you study in America，我，我以為他是在問我出生日期——」

  「沒事，你是太緊張了——」

  張芹默默的看了眼自家處長說過，鄭建國也就不忍聽下去的跟著隊伍往前面挪著，很快就發現前面參加面試的人進去後待的時間越來越短，等輪到他進去的時候，沒想到朱紅也跟著擠了進去，衝著桌子後坐的兩人用英語開口道：「BOSS，鄭建國可能英語口語表達方面有點障礙，不過他可以——」

  「OK，very good！」

  坐在桌子前的兩人嘀咕一下後，其中一個拿起桌子上的大章在面前的表格上按了下蓋過章，接著拿起交給了朱紅：「very good！」

  「謝謝！」

  還想著要用筆和紙交流的鄭建國有些傻眼，好在他知道對方很可能是在給自己，甚至是給這50多人開綠燈，便感覺運氣是真的不錯後滿臉是笑的開口道謝過，轉身跟著朱紅出了門，就見她晃了晃滿臉是笑道：「運氣不錯，鄭你可以等著拿到護照了。」

  「這怕是美利堅簽證最好拿的一次。」

  心中閃過淡淡的念頭，鄭建國笑著嘴上也沒閒著：「那就麻煩你了。」

  「明天有空就來取吧，早上下午都行。」

  朱紅說完後轉身走了，鄭建國轉身看向了旁邊的幾位滿臉好奇的集訓學員，發現張芹也只是看了看他，便站在原地動也沒動，當即笑了笑到了旁邊掏出身上的書看著，沒想到一個目深鼻高還掛著幾顆雀斑的金髮男子靠了過來，手上拿著本雜誌到了他面前，白皙的臉上神情竟然有些緊張：「先生——」

  「你好。」

  沒想到會有友人搭訕，鄭建國滿臉好奇的應著從對方面龐上看到他手上，就見這位飛快的豎起了手中的雜誌，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道：「先生，這，是，您，吧？」

  「是的，我就是鄭建國。」

  瞅著對方雙手捏住的《時代周刊》封面上的自己，鄭建國點了點頭開口說過，便見這位年輕人轉頭飛快的向身後招了招手，遠處站著的人當即跑來拿了根筆遞給他，捏住後滿臉忐忑：「您，您能給我簽個字當做紀念嗎？」

  「沒問題！」

  鄭建國已經不是第一次給人簽字了，當時中青報出來的時候他就送了幾份，接過筆瞅著對方鼻頭上的幾個雀斑，笑著開口道：「你想讓我怎麼寫呢？」

  「啊，就寫——」

  年輕人明顯有些蒙，接著回過神來後開口道：「就寫，我弟弟托馬斯很小就想當醫生，特別是他在聽到您的報導後，便把您當成了他的偶像，這還是他專門買來讓我找機會請您簽名的——」

  「好，我知道了！」

  鄭建國打開第一頁看到沒有扉頁，也就在上面徑直寫了起來：「親愛的托馬斯，擁有做醫生的願望是美好的，但是這條路卻是曲折的，這條路上面有汗水，傷痛，甚至是鮮血，乃至於死亡諸多的障礙。

  可是收穫的，卻是其他行業和職業中所無法想像的，因為你拯救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由於你的這些付出，他們的生存質量得以保證和延續，祝福你，托馬斯，祝你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鄭建國，1978年12月24日。」

  「謝謝，謝謝！」

  年輕人沒想到鄭建國能寫這麼多，只是瞅著上面標準的楷體字滿眼問號，顯然是沒看懂這些字所代表的含義，腦海中也就飛快蹦出了幾個人影，便在接過後和人道謝完畢，轉身去找人翻譯去了。

  「建國，剛才那個雜誌上面，是你？」

  處長的聲音傳來，鄭建國看了看他花白的鬢角，也就點了點頭道：「是，我的發現和研究登上了《柳葉刀》，於是作為有史以來第一位將簡體字印到世界級期刊上的中國人，我又登上了《時代周刊》第49期的封面。」

  轉眼瞅過見過一次面的處長，鄭建國也就看到了他和旁邊張芹以及杜科長差不多神情的面龐，便知道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當即想了想又開口道：「我的發現填補了世界空白，推翻了全世界之前對於胃炎和胃潰瘍的研究，你們在國內的報導上看到這些嗎？」

  「嗯，我好像有些印象了，記得在報刊欄里的中青報復刊報上，看到過關於胃病方面的最新研究報導——」

  處長緩緩的點了點頭說過，迎著鄭建國清澈的眸子當即一笑，開口道：「據我所知，你們做研究的，是需要——」

  「做重複試驗的，也許是某些試驗還沒做完，你知道咱們的條件比較差。」

  先前以為簽證官在問生日的男人接口說過，鄭建國倒是看了看他沒有開口，而是轉頭看向了說了半截便沒了聲音的處長，當即也就笑了：「有些事情不能給你們說罷了，因為你們都不是吃學術飯的，不過你們要是以後能注意的話，就會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你打算報復嗎？」

  被問生日的男人小眼圓睜滿臉詫異的開口問過，鄭建國頓時樂了，開口道：「權威之所以是權威，那是因為代表著某個領域的話語權，就像現在我說螺桿菌是導致胃炎和胃潰瘍的禍首，那麼全世界絕大多數的醫生和專家都會說是。

  而我如果說螺桿菌是導致胃部癌症的罪魁禍首，那麼有些醫生則會同意我的意見，另一部分則會保留這個意見而去研究，少數人則不會表態的去研究——但是沒人敢說鄭建國你在胡扯，這就是權威的體現。你說我現在這個地位，還會去和跳樑小丑計較？

  不用，根本不用，最多在某些期刊雜誌上面寫下經過真理檢驗的文章罷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人說我以小欺大，不過我認為最有可能的說法是仗勢欺人，但是說這個話的也只能在背地裡偷偷的說，或者去向某些人哭訴？」

  「那還是報復啊~」

  被問生日的男人小眼瞬間瞪大，衝著鄭建國抬了抬下巴道：「小伙子看你說的你應該是做出了點成績，但是哥哥，叔叔作為過來人可以告訴你不要翹尾巴，翹尾巴不好，你畢竟年輕，到時候吃虧就知道厲害了，你現在獲得的這一切，都要應該珍惜——」

  「我還年輕嘛。」

  鄭建國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衝著男人笑道：「我今年才17歲啊，看看這個年齡，你都說我還年輕了，對吧？」

  處長點了點頭道：「不錯，你很年輕，只是，建國，年齡是優勢也是劣勢，須知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鄭建國笑了：「現在是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認為特別是在研究領域，這句話才是決定待遇和話語權的標準，不能以某些人的意志為轉移。」

  張芹眉頭一皺，瞅了眼四周道：「你們要討論回去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