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一道平安符

  盈盈妙目滿含冰霜的看向洛夫人和洛薰，洛莞心中明白，今次，此中之局，她乃無意所破。

  洛夫人令她去取披風，卻偏有年輕和尚前來叩門，說甚有客人突然生疾，需人診治，這還罷了，勉強說的上巧合。但，洛夫人帶著南安王妃來到客房，又是為何？

  說不是抓姦，洛莞都不相信。

  前世，在這個時候，洛夫人和洛薰就已然開始算計她了嗎？

  這是為甚？

  

  她如今父喪母亡，一介孤女，且相貌已毀，寄居於洛府之中，父母之巨財均已被洛家所得，她區區遺女，洛家卻又為何要算計於她？

  洛莞眸光一冷。難道——竟是為了她的嫁妝？

  洛莞之父，雖是洛家偏遠庶枝，但經商多數，財產頗巨，其母乃是甘峽巨商之女，進得洛家門，可謂十里紅妝，早在洛莞方出生時，洛父洛母就已然開始為洛莞攢嫁妝了。

  十幾年過去，洛父洛母去逝之前，洛莞之嫁妝，比之皇親公主，亦可說毫不遜色。

  似洛家這等半新不舊地位尷尬的世家貴族，莫說洛薰，就是洛夫人和洛家數代主母加起來，那嫁妝怕是都不及洛莞的。

  前世，洛莞嫁於寒門出身的鄭鈺，乃是下嫁，為顧及鄭鈺顏面，嫁妝之事便從簡了。數十萬兩銀俱都被洛家所貪，洛莞身單力薄，又被洛氏所欺瞞，竟真信了洛夫人所言，行商不利，虧損了事。

  「妹妹不必傷懷，姐姐知你心慕廣王已久，這次雖錯過了，但日後，定然還有機會的。」想起往前，哪怕如洛莞這等早已心如死灰的人，亦然難免心中鬱郁，面對洛薰，便不免語意未尤。

  「姐姐說笑了，廣王天人之姿，妹妹哪敢妄想。」洛薰強笑，語帶恨恨。

  廣王雖無實權，就因玉人天資而引得京中貴女們心慕。洛薰出自洛家嫡枝，比之洛莞自然高貴，可京中天潢貴胄無數，洛家於之相比，不過爾爾。

  洛薰愛慕廣王，並期待於之相見之事，若傳將出去，豈不引人不悅。

  大魏民風開始，京中愛慕廣王之女子不計其數，公然示愛者既有不少，但以洛家尷尬的處境，卻還需家中女眷結交貴人以向上攀爬，洛薰又哪敢因此惹得貴女們不悅？

  「不過幾日不見，姐姐的口齒到是莫名靈俐了起來。」本想幾句話污衊洛莞高攀廣王，引眾人嫉恨，卻沒成想反被洛莞利用，回歸自身。洛薰忍不住出言相諷。

  「不敢當妹妹夸攢。若論口齒，姐姐哪裡及得上你。」洛莞微微一笑，渾不在意。

  「好了，好了，你們姐妹莫要在互捧互攢，讓旁人聽見，可是要笑話的。」一旁，洛夫人開口打斷兩人談話。

  側目向洛莞，心中頗為疑惑。

  洛莞性情素來溫和，又因額上有疤，自知嫁不得高門，略有自卑之意。對洛薰不說言聽計眾，卻也頗有長姐風範，言談行事之間從來只有謙讓，可今日，為何如此犀利，竟隱隱有針鋒相對之意？

  難不成，洛莞識破了她的算計？

  洛夫人垂目，心中極為懊悔，若早知出雲寺會派木生高僧來診病，她就應當更謹慎些，不該為了怕被人看出破綻而利用寺中和尚，尋個香客或安排個小廝，又能有多難呢？

  「莞兒，好孩子，今日是嬸娘勞煩了你。取披風之事本不該你來，只是嬸娘頭疼病犯了，一時忘卻，倒讓莞兒你受了委屈。」洛夫人笑著伸手攬過洛莞，狀似慈愛的撫摸著她的青絲，雙目卻仔細的觀察著她的言行，「莞兒最是孝順，比你薰兒姐姐強多了。」

  「嬸娘多說笑了，孝順嬸娘，本就是應當之義。」洛莞垂目，聲音悅耳至極。

  她心知，因想起往世，又再見廣王，心神激昂之下言辭難免露出破綻。洛夫人從來老辣敏感之人，想是有所察覺，便連忙斂神靜思，沉下心神。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前世已了，今生初始。父母雖已逝去，可仇人卻近在眼前，洛家，洛夫人，洛薰，鄭鈺，那賤妾，甚至是廣王……

  瞧著眼前養尊處優，嚼金咽玉，甚至還有心思害她的仇人，洛莞又怎甘心冷眼旁觀。

  她必要仇人歷經苦難，落入地府，受她爹娘所受之苦，經她往生所歷之難，才能微解心中遺恨。

  出雲寺中，拜得佛宴，洛府一行人捐足了香火，這才打馬回府。

  花壁車上，洛莞慵懶倚在軟枕之上，跪坐在她身側的綠柳偷瞅著她，小心開口，「小姐，方才宴上，廣王所贈於您的……是何物啊？」

  原來在方才佛宴之中，早先離開的廣王竟背人來尋洛莞，贈於她一物。

  那時節，洛薰和洛夫人正在和旁人高聲交際，未曾注意到，卻只有綠柳，因心繫廣王，目光一刻不離，瞧的真真切切。

  「不過是道平安符罷了。」洛莞微抬眼帘，波光流轉，勾唇一笑，如晚霞之光，耀人心神。

  「平安符？」柳綠眼珠亂轉，咬唇道：「廣王做何……要贈平安符於小姐？」難道不過眨間功夫，廣王便被小姐所惑嗎？可小姐容貌有瑕，便是作妾，怕也配不得廣王的。

  「那平安符乃是木生高僧所制，只木生高僧還需主持佛宴，廣王不過待贈罷了。」洛莞側目瞅了綠柳一眼，意有所指。

  「原來如此。」柳綠抿唇，雖依然不解，但瞧洛莞靠在軟枕之上，似有睡意，便再不敢高聲，只得將滿腔猶豫咽下喉頭。

  心道待回府後，卻要將這平安符之事稟告夫人和洛小姐才是。

  馬車一路緩行，很快回到洛府。

  洛府座落在京城北側玉台街，五進的大院兒，住著洛家連主帶仆三百餘口。

  隔牆觀瞧，朱紅的大門透著古韻，青白石的台階，門口有四棵門槐，上馬石下馬石，拴馬的樁子的貼著喜福迎門。

  開得門來，是磨磚對縫兒八字影壁，上有門燈，下有懶凳，內有加事房、管事處……

  進得二門，彩色琉璃瓦上折射出絢爛的光華，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錯落有致。

  轉角處，小花園中種滿著鳳尾竹，風過流轉，細語成珠，如吟如泣，時斷時續，清越似仁女輕擊編鐘。

  洛莞的住所，便在這片竹林之中。

  樓曰：芳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