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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進退兩難,垂死掙扎

2024-08-06 04:07:42 作者: 碧海思雲

  夜色濃重,一如房玄藻的心。

  隨著李文相被梟首,逃兵總算是不再出現了,但這強橫手段決非長久之計,若不能跳出隋軍包圍圈,這支軍隊遲早還是會四下逃離。而從眼前局勢來看,魏軍完全被隋軍壓制了,楊侗占領定遠城後便按兵不動,如同一把藏鋒於鞘的利劍,一旦出鞘,必將迸發出睥睨天下之勢,魏軍士兵的心已經散了,去打以逸待勞的楊侗,純粹是白白送死,更何況堯君素如同一頭惡狼般銜尾而來,若是魏軍猛攻定遠,他又怎麼可能置隋帝安危於不顧?

  這一戰能有幾成勝算,房玄藻心知肚明,可聖上還抱有幻想,不願壯士斷腕退往淮北,奈何?

  不知不覺,走到了孟讓所在的南大營,稍一沉吟,便步入大營,讓人向孟讓通報。

  孟讓是齊郡人,年約四十餘歲,長得文質彬彬,頗有儒將之風,他在亂世到來之時,曾帶一支軍隊反隋,在與官府的戰鬥中,軍隊不斷擴大。後來和有首義之功的王薄聯合,占據了青州長白山一帶,占領了齊郡、北海二郡,因張須陀、周法尚水陸進逼,帶兵轉戰江淮,部眾高達十餘萬人,他以江都境風的都梁山為立足點,南攻江都城,被時為江都丞的王世充擊敗,孟讓帶領部下北投瓦崗寨,深得李密器重,先後被李密委任為行軍總管、齊郡郡公,李密登基之後,冊封他為齊郡郡王、左衛大將軍。

  他是一個戰爭經驗極其豐富的人,對於軍心混亂、士氣萎靡的魏軍魏軍憂心至極。

  聽說房玄藻到訪,連忙起身,親自將他迎入帳內,就座之後,笑問道:「房先生,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啊?」

  房玄藻搖了搖頭,嘆息道:「以我軍如今形勢,我怎麼睡得著啊。我有一事想和將軍商量商量,不知將軍是否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孟讓苦笑道,「不瞞您說,我麾下都逃了千多人,現在是六神無主,還請先生給我出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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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藻苦澀一笑:「難道李將軍的人頭已經失效了嗎?」

  孟讓長嘆一聲:「現在還好,下半夜就不好說了。」

  「將軍是身經百戰的人,自然是知道當前的局勢,我也就不多說了。」房玄藻沉默了半晌,看著孟讓道:「入夜時,我勸聖上趁隋軍合圍之勢未成,連夜北上塗山,稍作休整,便殺回中原,穩定軍心之後,攻占青徐,然後從東面威脅洛陽,和李唐聯手抗隋,相互分擔壓力,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計,但聖上卻優柔寡斷,遲遲定不下決心,我現在心急如焚。」

  孟讓沉吟道:「這一帶是我以前立足之地,部眾最多的時候高達十六萬人,當我敗於王世充之手以後,隨我北上的兵士只有我從青州帶來的千多名老卒,一個江淮兵都沒有,由此可見,這裡的人對故土極為留戀。我們現在一旦北上,恐怕和我當年一模一樣,這道理聖上也懂,恐怕是需要考慮一下吧,這畢竟關係到幾萬名士兵,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們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須有所舍取,我的意思是放棄這些南方兵,連夜帶著這些老卒北上,有這些南方作掩護,我們一定可以勝利北上,我們有四萬多名老卒,加上王將軍、徐將軍十萬餘眾,我們有近二十萬名兵士,要是淮北也守不住,大不了從汝陰進入汝南山區,水陸皆可。」房玄藻說道。

  孟讓微微一怔,汝南如今在隋軍之手,他從沒考慮過,但汝南郡的南部是蒼蒼茫茫的淮陽山脈,桐柏山更是山勢險峻,要是能撤進汝南山區,倒是一條很好的選擇,等到隋唐之戰陷入僵持,完全可以捲土重來。

  他沉思半晌,說道:「我軍好不容易從亂匪蛻變為正規的魏軍,恐怕聖上不願意再次為匪。」

  「這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把這個選擇告訴聖上。」房玄藻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說的是最後的選擇,未必真入山。要是能夠再次立足於中原,又何必入山?」

  「先生都跟聖上說好了,我們現在只能等候聖上的決定了。」

  房玄藻說道:「我擔心天一亮隋軍騎兵就會殺來,將軍難道把李孝恭之敗給忘了嗎?」

  孟讓驚而站起,額頭上開始冒出了冷汗。

  李唐去年東征的時候,李孝恭是西路軍主帥,麾下士兵不少十萬,他們連奔數郡,又因為東路軍主帥李世民帶兵殺到洛陽城下,朝野上下士氣如虹,可是羅士信只用兩三萬名騎兵,就把李孝恭搞得全軍覆沒;士氣高昂的唐軍尚且如此悽慘,要是換成現在的魏軍,結果不言而喻,一想到全軍覆沒的後果,孟讓一顆心砰砰狂跳,只感到脊背陣陣生寒。

  「另外就是我們這次西征之糧,要麼走水路,陳放於鍾離塗山縣,要麼走陸路,搬運到定遠城,帶在身後的糧食並不多。我們現在的糧食頂多只能支持兩天時間,如不拋棄南軍,連夜出發,就算不被隋軍騎兵銜尾屠殺,這有限的糧食也難以支持我們到淮北。」

  「真的只剩兩天之糧了?」孟讓再也無法淡定了。

  「十萬大軍消耗巨大,沒有了江陽倉和定遠城的支持,將軍覺得我們還能支持多久?還有,塗山縣兵力空虛,要是隋軍將之奪走,我們失去的不僅是糧食,連北上之路都被斷掉。」房玄藻長長一聲,苦澀的笑道:「我軍大營離『霸王別姬』發生之地不過數里之遙,難道將軍不覺得我們的處境與西楚霸五很相似嗎?」

  孟讓道:「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是!」房玄藻緩緩點頭道:「西楚霸王當年不肯過東渡,自刎於烏江以西,聖上遲遲不肯渡淮水,我很擔心。」

  孟讓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我和先生一起去見聖上,要麼不管兩路隋軍,乾脆利落的殺向江都;要麼連夜北上,總之,今夜必須做一個決斷。」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兩個不約而同的站在起身來,匆匆忙忙趕去帥帳,剛到門口,一名侍衛正好出來,見是房玄藻和孟讓,喜上眉梢的行了一禮:「尚書令、孟將軍,聖上正找你們呢。」

  「房先生、陣將軍請進。」似乎聽到了侍衛的聲音,大帳內傳來了李密的聲音,語聲之中充滿一種輕鬆意味。房玄藻和孟心知李密已經有了決定。

  只不過是打還是北上呢?

  這讓兩人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了起來,相顧一眼,快步入內,只見李密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比起房玄藻離開之時好了很多。

  「微臣房玄藻參見聖上。」

  「末將孟讓參見聖上。」

  兩人上前行禮。

  李密示意兩人入座,疑惑的問道:「你二人連袂而來,難道出事了?」

  房玄藻拱手道:「回稟聖上,微臣有些煩亂,委實難以入睡,便在營中閒逛,路過孟將軍兵營的時候,進去討口茶喝。順便談了當今的形勢。」

  「是啊,聖上,末將覺得是房先生轉道中原的建議是當前最好的良方,如今時不我待,聖上最好在今晚作出決定。」孟讓是名武將,不會拐彎抹角,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也不怕得罪李密。

  房玄藻腦子嗡的一聲,心裡大叫:「糟糕,這傢伙要完!」正準備幫腔說幾句的時候。李密卻已經接下了話頭,笑問道:「孟將軍是怎麼想的?」

  李密這點心胸還是有的,否則也不會聚集到一大批謀臣猛將,在史上,他前期的名聲都很好,大儒徐文遠說「魏公,君子也,能容賢士。」連身為死敵的王世充也說「李密天資明決,為龍為蛇,不可測也。」

  他之所以落下心胸狹窄、器量狹小之名,原因是殺了翟讓之後,大量清除翟讓心腹的緣故,但話又說回來,根源還是因為翟讓眼見瓦崗聲勢浩大,不甘放棄,所以出爾反爾的密謀除掉李密、準備奪取大權,只不過被李密事先察覺反殺掉了,既然他連翟讓都殺了,自然要斬草除根。說到底,權力鬥爭並沒有對錯、只有輸贏結果,只不過作為贏了的一方,必須承受應有的惡名。如果決勝而出的是翟讓,恐怕也會落得忘恩負義、妒忌賢能、誅殺功臣之名。

  這時,孟讓說道:「羅士信去年發揮騎兵的優勢,利用強弓硬弩殺得李孝恭全軍覆沒,定遠城有數萬精騎,且離這裡不遠,末將擔心隋軍明天一大早故技重施。」

  李密聞言,只覺得腦海里『轟』地一聲巨響,頭腦一片空白,他居然把這事給忘記了。

  「該死。」

  李密猛的一拍腦門,迅速對兩人說道:「朕喚先生來,本想說明天率軍北上的,可聽了孟將軍的話,我們今晚就必須撤離了。」

  「聖上英明。」兩人大喜。

  「傳令下去,以偷營為名,將老卒帶去塗山,然後橫渡淮水,進入汝陰……」李密臉上現出一絲掙扎之色,果斷的說道:「至於南方,就留在營中為我們爭取時間。」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匆匆的奔入大帳,大聲道:「啟稟聖上,斥侯來報,堯君素率領四萬大軍正往這邊開來,離我軍大營不足二十里。請聖上定奪。」

  「來得好快!」李密驚而站起,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看這架勢,隋軍是打算連夜攻營了。

  房玄藻急聲道:「聖上,隋軍長期食肉,身體強壯、視力極好,個個是夜戰的好手。如今左右夾攻之勢尚未形成,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是啊聖上,二十里路,也就是一個時辰左右的路程,加上他們需要休整,我們至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末將建議聖上以主動迎戰為名,將精銳之士抽走。同時讓南方兵士鎮守軍營。楊廣當年遠征高句麗時,人人自帶口糧,我們不妨依次之,這樣就不需後勤,能夠減輕負擔上路。」孟讓也站了起來,臉色一片肅然的建議道。

  李密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稍微平定了一下,連忙解下自己的天子子,遞給了孟讓,鄭重的說道,「以朕的名義,令四萬主力帶上武器和十天糧食於前營集結,不得有半點懈怠。」

  「末將遵令!」孟讓雙手接劍,匆匆忙忙的快步離開。

  「聖上,軍營雖是充當掩護之用,但不能這麼輕易丟了。」房玄藻說道。

  「先生請說。」這時候,任何一個建議都是李密的救命稻草。

  「軍營以西的五峰山是軍營的屏障,可以阻定遠縣之敵,我軍在此紮營,看重的便是這一點。以臣之見,堯君素若是來戰,楊侗決不可能坐視不管,因此微臣建議聖上派兩萬南軍在五峰山叢樹設伏,不說能夠擊潰隋軍,但最不濟也能為我北上之軍爭取到一定的時間。」

  「好。就這麼辦。」李密從善如流,事實上他也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

  正考慮派遣何人為將時,一名侍衛步履匆匆的奔至帳前,大聲稟報導:「啟稟聖上,定遠隋軍正往大營方向殺來,離我們不到十里之遙。」

  「轟!」

  李密腦海一陣炸響,神情就跟見了鬼一般,滿臉不可置信,冷汗已如瀑布一般流下。只感到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之上,只覺得喉頭髮干,一句話也說不出

  房玄藻雙目呆滯,大腦一片空白。

  帳內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之間。

  李密終是一代梟雄,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他先一步恢復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對房玄藻說道:「左右夾攻之勢已成,我們現在是想走也想不了了,只能堅守營寨,與隋軍決一死路。你速速將孟讓追回,令他帶領三萬弓手防禦大營,朕親自帶領精銳之師作戰。」

  說著,他取出一塊金牌遞給了房玄藻。

  「遵命。」

  房玄藻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接過令牌就去追孟讓。

  「擊鼓聚將。」

  事到臨頭,李密反而是徹底冷靜了下來。

  「咚咚咚咚……」

  驀然之間,隆隆戰鼓撕碎了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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