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我最後一次幫你1
2024-08-15 19:51:32
作者: 素子花殤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該鬱悶。
高興她依然對他有感覺,還如此強烈的感覺,鬱悶他憋了三年,又好不容易她沒抗拒,結果……
抬手輕輕撫上女人的臉,瘦得只剩下顴骨和下巴的臉。
「女人,等你身子養好些,看我還放不放過你!」
視線觸及到她頭髮上的灰,他才想起因為偏殿久未打掃,她被他壓在滿是灰塵的桌案上,她不僅剛洗過的頭髒了,身上的寢衣也沾了很多灰。
起身,打開傍晚拿過來的那個包袱,所幸他所有的衣服都暫時準備了兩套。
拿了另一套寢衣,他走回床邊,想替她將身上的換下來。
當他解開寢衣腰間的羅帶,衣袍散開,女子瘦骨嶙峋的身子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震驚了。
不僅震驚她瘦得如同兩個小丫頭一樣的根根肋骨可見,更震驚的,是她身上一條一條密布的疤痕。
像蜈蚣、像蚯蚓、像打著倒刺的麻繩,一根根、一條條,膠灼著他的眼。
顏色深淺不一,深的成了黑色,一般的都是紅色,也有一些因為長了新肉的緣故,泛著比原本皮膚還要刺目的白。
他站在那裡,顫抖地看著她,久久沒有進行下一個動作。
難怪,難怪她沐浴的時候,不讓他進屏風裡面。
難怪在偏殿兩人親熱的時候,她一直攥著他的手不讓他摸她……
原來,是不想他看到她這樣。
這是鞭傷,他知道。
王德後來將郁臨淵所在的那兩日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他知道她受了鞭刑,他也因此罷免了刑部尚書。
只是,他沒想到竟然嚴重到如斯地步。
從現在的這些疤痕來看,當日幸虧她是有武功之人,至少有真氣護體,如果還是恢復記憶前的她,鐵定會死於鞭下。
薄唇緊緊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一顆心痛到不能呼吸。
他拿著寢衣的五指不自覺地攥起,發出指節交錯的聲音。
從來都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他那般想要讓那個老妖婆去死!
池輕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她起身坐起,揉著惺忪的眼,環顧著依舊亮著燭火的內殿。
陌生的環境,三年後的第一次在床上醒來,讓她有些不知是在夢中,還是現實。
另外一頭,兩個小不點還睡得正酣,男人已經不在。
看了看更漏,已是上朝的時辰。
意識慢慢回籠,腦中又浮起夜裡的情景,他們在偏殿,他將她壓在桌子上,親她吻她,然後
啊!
渾身的血液往上一涌,她驚叫著雙手掩面。
她竟然,她竟然……在他一進去就……就……然後,還暈了過去。
丟死人了!
是自己三年沒來太激動了嗎?還是太渴望他了?
哎呀,總之,太丟醜了。
將手拿開,她垂目看向自己身上。
衣衫完好。
不對,她記得沐浴完,她明明穿的是一套白色的寢衣,現在身上怎麼變成粉色的了?
抬眸,她看向殿內,她昨夜的那件白色寢衣就掛在一張椅翅上,能清楚地看到上面沾染的灰塵。
她當即明白了過來,是偏殿的桌上弄的。
是他幫她重新換的,她驀地呼吸一滯,天,那他豈不是看到了她身上的醜陋疤痕?
郁臨歸下朝回府,剛下馬車便看到那抹在九王府門前焦急徘徊的身影。
眸光微斂,他輕提朝服的袍角,拾階而上。
蕭魚回頭,見到他,連忙迎了過來。
「能不能帶我進宮一趟?」
郁臨歸垂眸彎了彎唇,腳步未停。
就知道是因為這個。
平素她從不來找他,除了想讓他幫忙的時候。
「又到冬天了,是不是又要給皇兄送狐裘?」郁臨歸抬眸問。
每次找他幫忙,她不是都有各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嗎?
蕭魚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這樣。
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會這樣也正常,的確,曾經她利用了他不少。
但,其實,她從來不是藏掖之人,她之所以沒有跟他明講,並不是想騙他,而是因為不能講。
如今郁臨旋是蕭震的身份暴露,她便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是因為我們大當家的事,想進宮面聖。」
見郁臨歸經過她的身邊,也未停下腳步,徑直往王府的大門走,她有些意外。
她以為做為朋友,他會幫她這個忙的,雖然她曾經隱瞞了他多回。
看來,是她太樂觀了。
「無論是朝中,還是皇室,我只有你一個朋友,以前還可以去找找四王爺,如今,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別人了。」
蕭魚沒有跟上去,而是對著他的背影朗聲開口。
郁臨歸依舊沒有停下來,舉步邁過門檻,入了大門,就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
蕭魚怔了怔,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拾階而下。
不幫算了,她也不是低聲下氣、求人之人,再想它法吧。
剛下完石階,準備離開,就猛地聽到身後男人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五哥犯的是死罪,你面聖也沒用。」
蕭魚一震,腳步滯住,回頭。
郁臨歸長身玉立在門口。
「我知道,我只是想試試,盡力。」蕭魚回道。
郁臨歸又站在那裡默了一會兒,拾步走下台階,「最後一次,我最後一次幫你。」
蕭魚怔了怔,郁臨歸又回頭吩咐守門的家丁去備馬車。
兩人來到龍吟宮門口,郁臨歸讓蕭魚在外面等一下,他先進去徵求一下帝王的意見。
如今郁臨旋是重犯,蕭魚是天明寨之人,帝王不一定肯見。
他進去內殿的時候,帝王正在跟青蓮耐心地交代著什麼,見他一身朝服前來,帝王揚手讓青蓮出去,問他:「有事嗎?」
他如實稟報。
他真以為他會不見,搞得不好,還有可能會將他數落一頓,這樣貿然將人帶進宮來。
誰知,他說:「既然到了門口,讓她進來。」
蕭魚進來後,拂了裙裾跪地行禮。
帝王看了一眼郁臨歸。
一向愚鈍的郁臨歸那一刻竟明白了那一眼的意思。
自認識到現在,蕭魚何曾行過跪禮?每次對帝王,都是行的躬身之禮,因為是江湖幫派之人,大家也未曾計較。
然而,這一次,卻是跪在了地上。
為一個男人而跪。
帝王那一眼不是讓他認清這一點,就是想看他對蕭魚如此舉措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他能有什麼反應?
他只是心痛,不是很強烈,卻很密集,就像是千萬枚細細的銀針針尖戳過心頭。
帝王沒讓蕭魚平身,直接開門見山:「朕是看在九王爺的面子上,才見你的,說吧,何事?」
郁臨歸怔了怔,有些意外。
蕭魚微微頷首,「謝皇上,謝九爺!」
末了,抬起頭,也不繞彎子,「我來是想問皇上,如果天明寨從此解散,皇上能不能饒過五王爺?」
「哦?」帝王眉尖輕挑:「所以,你是前來跟朕談條件的?」
「不是,」蕭魚否認,「我是前來求皇上的,五王爺是皇上的親兄弟,請皇上看在兄弟的份上,看在天明寨多年來,做的都是行俠仗義之事的份上,看在五王爺就算是蕭震,也未曾傷害過皇上的份上,能饒過五王爺,給他一次機會。」
帝王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話蕭姑娘應該聽說過吧?就算親兄弟又怎樣?越是親兄弟越不能徇私。」
「另外,就因為看在天明寨一直行俠仗義,所以,朕並未對天明寨做出任何舉措,歷朝歷代,通常這樣的情況,難道不是剿滅,或者全部緝拿嗎?」
蕭魚呼吸一滯。
帝王也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接著針對她說的第三點做出了回應。
「還有,誰說他未曾傷害過朕?他若不信口雌黃,說朕是假冒、挑起事端,朕又怎會揭穿他?朕老早便知他是蕭震,也未對他怎樣不是嗎?」
未曾傷害?郁臨旋還派池輕去殺過他!
當然,這句他沒講。
蕭魚被帝王決絕的態度、冷冽的語氣,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就是看到,哪怕囚了郁臨旋和老夫人,他也未對天明寨採取任何行動,更未對五王府有何殘酷手段,覺得他可能是顧及手足之情。
現在看來,沒有手足之情。
他只是分得很清而已,責任罪責分得很清。
有罪的,沒有一絲情義可講,無辜的,也不會隨便遷怒治罪。
雖然她欣賞這樣的君王,然而,此時時刻,她卻希望他能昏庸一點。
「那,我能見見五王爺嗎?」
知道再多說也是徒勞,蕭魚提出想見郁臨旋一面。
「不能!」
帝王亦是回得乾脆。
天牢,蓮妃跟郁臨旋母子二人囚於一室。
太后雍容華貴地出現在牢房前的時候,郁臨旋戒備起身:「太后娘娘怎麼來了?」
「哀家來看看十幾年未見的姐妹。」
太后示意牢頭將牢門打開。
「你們都退到遠處守著,哀家有話要對蓮太妃講。」
孔方便帶著牢頭、獄卒、侍衛迴避。
蓮妃靠牆而坐,也未起身,就看著緩緩走入的太后,眸光微斂。
郁臨旋恐太后對自己母妃不利,站在了蓮妃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