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為她那一聲大哭3
2024-08-15 19:31:33
作者: 素子花殤
她陌生地看著他。
通紅的眼睛陌生地看著他。
那是他從未看到過的眼神,從未。
她甚至伸手推向他的胸口,想要他離她遠一點。
因為用了蠻力,因為力的作用,將他朝後一推的同時,自己也被那股力搞得身子往後一傾。
郁臨淵一驚,連忙眼疾手快地將她的手臂拉住。
卻在下一瞬就被她觸電一般抽回。
就像是避瘟疫一般,猛地抽回,並嘶聲低吼:「別碰我!去修你的木雕,去修那個今夜不修就會死的木雕!」
郁臨淵怔了怔。
可因為郁墨夜更加過激的動作,她的身子幾乎就要傾下崖去,他又怎敢放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臂。
郁墨夜抽,他不松。
郁墨夜掙扎,他依舊不放手。
郁墨夜就用另一隻手打他。
並且用腳踢他。
可是,就被對方輕易地往後傾著身子拉開距離避開。
張牙舞爪,拼命揮了幾次,幾次都沒能夠打到對方,腳踢了幾次,也未能踢到,郁墨夜再次哭了起來。
見她如此,郁臨淵攏眉。
只得將自己的身子往前送了送。
可郁墨夜卻不打了,只是哭。
他一直將自己送到了她的面前,她還是哭,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海水一樣肆意。
就在他準備再稍稍拉開一點距離時,郁墨夜突然朝他面前一湊,緊接著,他就感覺到肩膀一陣刺痛。
她竟然直接咬上了他的肩。
死死咬住。
巨痛從肩上蔓延開來,他沒有動,就任由著她咬著。
不遠處的樊籬跟青蓮,剛開始還以為兩人抱上了,因為夜色較暗,從他們的那個角度,感覺就像是郁墨夜埋首在帝王的肩窩上。
兩人瞠目結舌。
可很快發現不是,是郁墨夜咬在帝王的肩膀上。
於是更加目瞪口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郁墨夜只感覺到滿口的血腥,卻已經酸麻得感覺不到自己牙齒的存在,她才緩緩放開了他。
心裡空落落一片。
淚眼婆娑中,她怔怔看向他。
他亦是目光深凝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
兩人的眸子絞在一起。
她忽然啞聲開口:「是我害死了她……」
如果不是她騙陳落兒人鬼可以相見。
如果不是她提出這個狗屁計劃。
如果她找的那個人不是面前的這個男人。
如果不是她跟陳氏夫妻的對話被陳落兒聽到。
如果她當時離陳落兒近一點。
如果她能及時拉住陳落兒。
如果……
這世上沒有如果!
因為她,陳落兒死了。
一個男人用自己的死才換來的陳落兒的生,她卻還是生生害死了她。
「或許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不應該牽扯進她的事裡面……」
她不知道,她如此不遺餘力地想要幫陳落兒,到底是在救此女,還是想要自救。
她只知道,陳落兒死了,因為她。
「你也不要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郁臨淵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這句安慰的話。
郁墨夜眸光動了動,定定凝著他,一字一頓接上:「是你的錯。」
郁臨淵一怔。
為她的直白,也為她第一次稱「你」。
不是皇兄,也不是皇上。
「或許在你的眼裡,她只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碰在了你的身上,你要換掉袍子,扯掉了你的袖襟,你差點將她甩死,就連你自己不小心弄壞了那個什麼池輕的女人送給你的木雕,你都要怪在她的頭上,要降人家死罪……」
「當然,你是帝王,不可能明白這些掙扎在紅塵中的人的疾苦,但是,至少,木雕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她灼灼看著他,只見他眼波微動,沒有做聲,她又緩緩垂下了眼。
「算了,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我太貪心了,奢求的東西太多了,如果不是我一心想讓她好起來,提出這樣荒唐的舉措,如果我不求你幫忙,讓你假扮她的大哥,如果我對你的……信任少一點、奢望少一點,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似是在對他說,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郁臨淵卻是被她末尾的一句所纏,一時怔愣。
如果對他的信任少一點,奢望少一點……
回過神,只見郁墨夜已經從大石上爬起身,跳了下去。
或許是腿腳麻木的緣故,腳下一崴,差點撲跌於地,他眸光一斂,樊籬已經上前,將她扶住。
「謝謝!」
看都未看樊籬一眼,郁墨夜機械地道了句謝,就拾步往前走。
也沒有理會青蓮,甚至連坐在那裡痛哭的陳氏夫妻都沒有理會,徑直往下山的路走。
陳落兒的屍體很快就被隱衛尋到了。
因為是胸部先著地的緣故,除了內臟出血導致嘴角有些血水流出,整個人看起來還好,並不是想像中的猙獰,甚至看起來還很安寧,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陳氏夫妻兩個哭得死去活來。
青蓮也做了最後的努力,可是對方早已落氣多時,根本無力回天。
屍體擺在了廳堂裡面。
就連在床臥病的王德都起來了,還有兩個車夫,所有人都在,獨獨不見郁墨夜。
青蓮跟王德簡單布置了一下靈堂,樊籬則燃起香紙給死者超度。
帝王一直站在那裡,一直。
久久一動不動。
翌日清晨,帝王一行啟程回京。
陳氏夫妻二人相送。
經過一夜,兩人看起來平靜了許多,雖然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但是,兩人也慢慢接受了陳落兒已死這個事實。
「看落兒一臉安詳,自從她大哥死後,這兩年,她睡著了都沒有這樣安詳過,她活得太苦了,或許,這是她最好的解脫。」
陳妻這樣跟樊籬說。
樊籬點頭,「是啊,我超度她的時候,她走得也很安寧,沒有怨,沒有恨,甚至還很開心,終於可以跟她大哥一起了,唯一的遺憾,是沒有給雙親盡孝,她希望你們好好地活著,否則在那邊他們也不得安寧。」
青蓮跟王德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樊籬說得是真是假,但是,看起來,煞有其事的樣子。
陳氏夫妻一邊抹淚,一邊點頭。
青蓮將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塞在夫妻手中,兩人不要,青蓮說,這是聖意,不要就是抗旨。
兩人這才收下。
門口,帝王上了馬車。
其餘人還等在馬車外面,因為還有一人還沒出來。
就是四王爺郁墨夜。
左等右等不見人,青蓮將手中包袱交給王德,「青蓮去看看,早上的時候,敲門給王爺送熱水,她也沒有開門。」
「嗯。」王德點頭。
關於昨夜之事,他也從青蓮的口中知道了個大概。
他想,四王爺是自責,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吧。
沒多久,青蓮就回來了,一臉憂色急急而回的,手裡拿著一封信箋。
「廂房裡沒人,王爺不在,只留下一封信,看床單被褥,應該昨夜就沒睡……」
她的話還未說完,馬車的車簾一動,帝王已撩開簾幔,將她的話打斷:「信呢?」
她連忙呈了上去。
想順便睨一下帝王臉色,簾幔卻已是唰的一下落了下來,將她的視線阻擋在外。
車廂內,郁臨淵抖開信箋,略顯秀氣的字入眼。
可能是我太懦弱了,陳落兒生死未卜,我卻已經不敢面對,所以,我先啟程回京了,希望隱衛能儘快找到陳落兒,也希望她能吉人天相、逢凶化吉。最後,懇請皇兄原諒我的懦弱和不辭而別。郁墨夜。
郁臨淵眸光微斂,薄唇一點一點抿起。
也就是說,昨夜她就走了是嗎?
下山後就直接走了?
車外幾人互相看了看,皆一臉凝重,不知信上內容。
因為信箋上面寫了「皇兄親啟」,青蓮也不敢擅看。
可馬車裡的人將信拿進去已經很久了,再長的信也應該看完了吧,怎麼遲遲不見有任何動靜?
就在樊籬舉步,正欲上前相詢之時,裡面忽然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啟程,加快速度!」
幾人一怔。
啟程,加快速度?
出了什麼事嗎?
不對。
莫非某人在前面?
兩日後,是陳落兒出殯的日子。
夫妻二人覺得女兒一生短暫,卻痛苦不堪,所以,葬禮就辦得比較風光,而且,他們手頭上也非常寬裕。
那日帝王臨走讓青蓮交給他們的錢袋,他們以為是銀兩,等一行人離開後,他們打開,才發現是金子,全部都是足錠的金子。
餘生的生計都不用愁了,更不在乎葬禮多花費一些。
長長的送殯隊伍,是他們從外面請的喪事大班的人,走在繁華的忘返鎮街道上,引來不少人圍觀。
郁墨夜亦步亦趨地跟在送殯隊伍的後面,心裏面早已說不出來的感覺。
有痛,那麼年輕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有恨,恨這世道,恨這吃人的世俗,恨這狗屁的倫常;
更多的是悔,悔自己的自作聰明,悔自己害了別人。
唯一值得稍稍欣慰的是,看陳氏夫妻二人,似乎比她想像的狀況要好點。
這世上最痛,莫過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前有送走兒子,如今又送走女兒,剩兩人相依為命,她一直擔心他們挺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