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 赫爾佐格

2024-08-04 19:04:27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日本是白王的埋骨之地,活躍在這片土地之上的混血種,與世界其他之處的不同,我們是白王血裔。」

  王將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路明非神色,試圖從這位S級的臉上讀出他此刻的心理活動。

  

  但很可惜,王將能在S級臉上讀出來的,只有平靜。

  要麼是S級年紀輕輕便養氣功夫過人,堪比經年老狐狸,要麼是路明非對我說的這些,都是早已知曉。

  王將暗暗在心中盤算。

  無論是哪個,都能說明這個S級的不簡單。

  那麼,這個呢?

  王將似乎笑了。

  他說。

  「但是啊。」

  「其實,白王一直沒死。」

  「祂還活著。」

  路明非等了許久,沒等到下文,便向對面看了一眼。

  「然後呢?」

  王將右手撐著膝蓋,手指一下一下敲著,鏗鏘的聲音竟是宛如鐵器碰撞。

  王將歪著投。

  「S級啊,S級。」

  「白王可是神話傳說中唯一一個向黑王豎起叛旗的存在。」

  「祂還活著。」

  「沒有死。」

  「而且就在這片土地。」

  王將用誇張的語氣和動作。

  「你就……一點想法也沒有麼?」

  見王將這副樣子,路明非倒是真的認真想了想。

  「哦,屠龍麼?」

  路明非聳聳肩。

  「換成校長在這裡,或許會對殺死白王這種事感興趣。」

  「我嘛,還是算了。」

  路明非這話說的很坦然,儘管他這個實際上來自九州的武者路明非連昂熱一面都沒見過,對這位傳奇屠龍者的印象全部來源於資料。

  但昂熱這個人,太好懂了。

  他還活在這個世上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為了屠龍。

  這種人路明非在九州見過太多。

  別看昂熱他出入歐洲一流拍賣行,和皇室成員共進下午茶,一邊嗅著玫瑰一邊摟著年輕姑娘盈盈一握的腰肢翩翩起舞。

  其實昂熱這種人很可憐的。

  他的生命只剩下屠龍,旁的時間只是在為屠龍準備,除了屠龍,昂熱一無所有。

  如今昂熱像一個幽靈那樣遊蕩在這世上,只是因為龍還沒有屠完,如果哪天最後的龍也下地獄,毫無疑問昂熱也會跟著一起去死。

  不不不,絕對不是殉情,昂熱怎麼可能和龍殉情,他只是膽子小,不放心,必須親眼看著龍到地獄去,才會拍拍自己的胸,說一句。

  「該休息了。」

  王將用他的黃金瞳審視著路明非,不放過這個少年臉上一絲一毫的肌肉變化。

  這審視得太過投入,以至於王將忽略了他飲茶的姿態,此刻王將端著茶盞的姿勢就好像是端著高腳杯,抿下茶水的樣子也有如吮吸鮮血。

  兇狠又貪婪。

  王將驚醒,他低頭,看到缺了一角的茶盞,便笑了笑。

  路明非注視王將能劇面具似的臉,剛才他看的分明,王將直接用這張臉喝的茶水,也用這張臉笑。

  王將吐出口中的瓷片,一個個用手掌接住,然後他伸出舌頭,捲起細小瓷片,嘎吱嘎吱咬上幾口,再吞咽而下。

  路明非微微皺眉。

  王將緩緩摸著肚子,他露出滿足的笑容。

  「S級啊,你知道我最喜歡混血種的哪一點麼?」

  「就是這個。」

  王將得意洋洋的摸著肚子。

  「什麼都能吃。」

  「榨取價值,吸收養分,然後變強。」

  「這就是龍類的遊戲規則。」

  「很幸運,身為混血種的我們,天生就擁有參加這一遊戲的資格。」

  「吃的最多,吃的最好,然後活到最後的人。」

  「就是皇帝。」

  王將再一次和路明非對視。

  算起來這應當是兩人第二次對視了。

  比起之前,兩人對彼此都有了一番更為深刻的了解。

  在與風間琉璃的相處中,有時候路明非也會和酒德麻衣有相同的想法,覺得風間琉璃這孩子好像精神有點問題,太矛盾了。

  但是在見識過風間琉璃的老師王將後,路明非釋然了。

  跟王將比起來,風間琉璃只能算輕症。

  這傢伙對於某種東西的貪婪已近乎於病態,用王將自己那套龍類的價值觀評判,或許多多少少還說得過去,有那麼點歪理,但他自己似乎都給忘了,現在的他可是人類,不是龍。

  以人類的角度評價,毫無疑問王將就是瘋了。

  王將能劇面具的臉緩緩咧開嘴角,黑色牙齒,紅色的血。

  「說回剛才的話題。」

  「不是的,S級。」

  「不是屠龍。」

  王將攤開手。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把目光局限在打打殺殺上面呢?」

  「S級。」

  「想一想吧。」

  「既然龍血可以造就混血種,讓我們擁有遠遠超過普通人的力量。」

  「那麼,一尊活生生的龍呢?」

  「如果這頭活生生的龍,還是皇帝呢?」

  王將興奮的舉起手臂。

  「想一想吧,我們可以從白王身上得到多少寶藏。」

  「在這個乏味的時代,得到白王遺產的我們,毫無疑問,就是真正的神明!」

  路明非靜靜看著王將表演。

  等王將把話說完。

  「然後呢。」

  「這和你所說的敵人,有什麼關係。」

  王將迅速切換成冷靜模樣,抿著茶。

  「S級不愧是S級,你的氣量令人欽佩。」

  「但是啊,並非每個人都擁有如你這般的氣量。」

  「打著白王主義的人,太多了。」

  王將搖著頭感慨。

  「比如說你麼?」

  路明非說。

  「哈哈哈。」

  王將拍著大腿。

  「沒錯。」

  他又收起狂態,坦然承認。

  「復活白王,迎回我們的先祖。」

  「也不是我們對先祖真的有崇敬之心。」

  「畢竟我們是鬼嘛。」

  「說起來,所謂的鬼啊,就是血統不完整的混血種。」

  「不被本家承認,不被凡人接受。」

  「猛鬼眾就是這樣一群悲哀的生物。」

  「想要終結這種悲哀的旋渦,斬斷宿命的連結。」

  「只有一個辦法。」

  王將斬釘截鐵。

  「復活白王,迎回我們的祖先。」

  路明非點著頭。

  「好了。」

  路明非說。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把風間琉璃藏在哪裡了麼?」

  王將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嚴重懷疑路明非就是故意的。

  整理一番思緒,王將加快語速。

  「你就不好奇麼?」

  「如今正在這片土地活躍的那些人。」

  「真正對白王有想法的那幫人。」

  「甚至。」

  王將好像是口乾舌燥。

  「你知道的吧,末日預言。」

  「不,你肯定知道。」

  「四大君主陸續醒來,你以為這是為什麼?」

  「就算是龍王,跨越漫長歲月,想要甦醒,也是需要幫助的。」

  「這麼說吧。」

  王將忽的一頓,立起上半身,做賊般左右張望,小心翼翼靠近路明非。

  「龍王啊……」

  「都是被人喚醒的。」

  「有人,或許是一群人。」

  王將瞪大眼睛,那雙暴虐的黃金瞳,竟染上一抹極度的駭然。

  「他們在收割龍王。」

  路明非一把推開王將。

  「然後呢。」

  「與我何干。」

  路明非力量之大,是王將不能想像的,路明非這麼一推,王將便如滾地葫蘆般滾出去好遠,一直到撞在牆上才算停止。

  王將顧不上疼,連忙手腳並用爬到路明非跟前。

  「與你何干!」

  「與你何干!」

  王將大睜雙眼,充滿不敢置信。

  「你是S級啊!」

  「你是殺死了青銅與火的S級啊!」

  「你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

  「有人在復活龍王。」

  「快點把他們找出來都給幹掉啊!」

  「你們卡塞爾不是以培養屠龍者為己任麼!」

  「還有啊,還有現在!」

  「那些傢伙盯上了白王!」

  「這個國家多少人!」

  一旦放任他們成功復活白王,會發生什麼你知道麼!

  王將像是瘋了,他要去抓路明非的褲子,想抱住路明非,想趴在路明非的耳邊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灌進路明非腦海。

  但王將怎麼可能是路明非的對手。

  任憑王將如何瘋狂的行動,也是連路明非的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路明非不耐煩的再次伸手。

  王將以比上次更快的速度滾出去直到撞牆。

  「吵死了。」

  路明非說。

  「我只是來帶走我的朋友。」

  「拯救世界什麼的,改日找個好一點的天氣,給我備上梅子酒,好端端的講一講。」

  「講得好了,我有興趣了,沒準還會聽一聽。」

  「這會還是算了吧。」

  王將扭著脖子,在路明非對面坐下。

  他終於平靜下來。

  「這樣啊。」

  王將說著。

  「所以,S級是沒興趣和我們猛鬼眾合作了。」

  「這還用問。」

  路明非說。

  「倒是你,現在能說了吧,風間琉璃到底在哪裡。」

  王將指了個方向。

  路明非起身。

  「那邊麼?」

  「真是。」

  「早說不就好了。」

  「浪費時間。」

  沉默的王將忽然開口。

  「神裔。」

  他說。

  「那些傢伙,自稱是神裔。」

  「他們很強。」

  「他們有特殊的辦法復活白王。」

  王將低著頭,聲音出奇平靜,之前的狂徒和小丑都消失了,現在的他冷靜得像是一個睿智科學家。

  王將的聲音很低,但沒關係,他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誰,路明非,卡塞爾的S級,以他的血統,再輕的聲音也能聽清。

  路明非手指停在王將眉心,居高臨下的看他。

  路明非想了想。

  「神裔,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王將扯動嘴角,鋒利瓷片割開的傷口,湧出更多的血來。

  「你當然聽說過。」

  「拉斯維加斯的教會。」

  「以及世界各地的先進基因學者,鍊金術師。」

  「甚至。」

  王將緩緩抬頭,路明非的手指就在眉心,無需懷疑,以S及掌握的權與力,只要路明非願意,下一個剎那他就會死。

  王將卻展現出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你去過北極吧。」

  「在那裡,他們應該也嘗試過呼喚他們的神。」

  路明非微微眯眼。

  想起來了。

  之所以對神裔這個詞熟悉,原因就在這裡,當時路明非搭乘岩田大叔的桑尼號,前往北極,在暴風雨的夜晚遇到海妖形態的死侍潮襲擊,路明非擊退海妖潮後,探索幽靈船,在幽靈船的船長室發現日誌。

  日誌中記載了神裔呼喚神明的事,整艘遊輪作為儀軌的祭品,以至於最終淪為幽靈船。

  「但神裔失敗了。」

  路明非對王將說。

  「沒有等到他們的神。」

  「不。」

  王將很平靜,搖著頭。

  這會他又像是一個參禪多年的老僧了。

  「北極的儀軌,只是神裔計劃的一部分。」

  王將自嘲的笑了下。

  「說起來,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

  「我也只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虧我自以為掌握一切,即將獲得新世界的權柄。」

  「有話直說。」

  路明非打斷他的感慨。

  王將收拾面容,點點頭。

  「我知道,你一定會殺死這個我。」

  「反正都要死了。」:

  「能聽我講個故事麼?」

  王將的目光飄遠,順著時間的河流,一直到多年之前的北極,在那終年不化的凍土之上,佇立著名為天鵝的港。

  「我之前說的吧。」

  「所謂禮儀,就是用以馴化外來者的規矩。」

  「這些年來,我努力學習日本茶道,學習日本人吃飯睡覺見面的禮儀。」

  「我比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更像日本人。」

  「那是因為,我是一個外來者啊。」

  王將沙啞著嗓子。

  「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

  「榮格·馮·赫爾佐格。」

  王將認真的看著路明非眼睛。

  「聽說過麼?」

  無需回答,路明非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王將釋然的笑。

  「沒聽說過啊。」

  「沒聽說過也很正常。」

  「像我這種舊時代的殘黨,生長在新時代的S級當然沒聽過。」

  王將,哦,現在是赫爾佐格了。

  赫爾佐格繼續說。

  他用一種追憶過往的語氣,講述了其詭譎莫測的前半生。

  赫爾佐格在戰敗的德國成長,他從小展現出非凡的智慧和才能,特別是對於生物基因學,當赫爾佐格第一次接觸到基因學時,他就為其中波瀾壯闊的世界深深著迷。

  人類的身體真是太神奇了。

  就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

  赫爾佐格毫無疑問是自戀的,當他開始著手生物基因學的研究後,第一時間就把目光對準自己,赫爾佐格把他自己作為研究素材,但這和獻身精神什麼的扯不上絲毫關係,赫爾佐格只是單純的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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