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拯救娘子

2024-08-04 18:58:03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繪梨衣在鞦韆上睡著了。

  這裡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路明非從後面扶住她的肩膀。

  看著繪梨衣沉睡的模樣。

  這一次他沒有準備故事,準備化作。

  路明非在繪梨衣身邊安靜的坐了一天。

  天亮了,太陽從東到西,黑夜重新降臨。

  這座京城醒了又睡去。

  在十一個時辰過去後,繪梨衣終於醒來。

  她艱難的眨眼,視野的一切逐漸從模糊到清晰,入目是路明非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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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早啊。」

  繪梨衣淡淡的笑了。

  到得如今,繪梨衣的每次醒來,都宛如一場上天的恩賜。

  所以他們要倍加珍惜。

  「來,娘子。」

  「我帶你去個地方。」

  路明非攙著繪梨衣。

  他們走在寂寥無人的街道。

  兩旁商鋪都已打烊,屋檐垂著兩隻燈籠,亮著幽幽的光。

  而奇怪的是,在這條冷清街道的盡頭,竟有一家客棧仍在營業。

  他們站在門口,繪梨衣疑惑的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笑著點頭。

  「進去吧,娘子。」

  大堂有很多人,吃著糕點,就著茶水,或者與同桌好友閒聊,或者自斟自飲好不快活,這邊廂路明非和繪梨衣進來,找了張空桌坐下,沒多少人注意,只是周圍的幾個人投來目光。

  「二位客觀,要點什麼呀!」

  小二彎著腰,笑臉滿是歡喜。

  繪梨衣新奇的打量周遭環境,桌椅板凳,各色人等。

  她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路明非曾給繪梨衣說過,他自己年少時的往事,那陣子還沒有冠軍侯,有的只是聞名京城的紈絝小侯爺,除了和同為紈絝的少爺們打架之外,路明非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來一家客棧聽人說書。

  想來,這裡應當就是夫君經常提起的那家客棧了吧。

  繪梨衣把自己見到的一切和路明非的描述相比較,驚奇的發現最後竟都能一一對應的上。

  想著許多年前,少年的夫君曾在這裡坐著,一壺茶水一疊小食就能消磨去半天光陰,繪梨衣不知覺的便勾起了嘴角。

  「娘子。」

  路明非喚她。

  「要開始了哦。」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

  眾人前方,一桌一椅一摺扇,上了歲數的說書人刷的將扇一展。

  「上回書說到,冠軍侯與那魔門聖女……」

  路明非笑呵呵的臉頓時一僵。

  他氣沖沖的挽著袖子。

  「別攔我!娘子,你別攔我!」

  「看好了!」

  「我要是不把他昨夜飯都給打出來!」

  「我就不姓路!」

  嘴上說的凶,路明非半天也沒起身,繪梨衣哪裡還不知道自家夫君是什麼人,大周冠軍侯怎會因為有人編排自己就大動肝火,不過到底是自己的夫君,繪梨衣還是很給面子的拉了一下路明非衣袖,果然,路明非很快就說了。

  「沒辦法,既然娘子你都攔了,我肯定要聽你的話,這個人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一般見識了。」

  然後路明非還相當嚴肅的與繪梨衣道。

  「說書,這只是說書,娘子你可千萬不能當真啊,都是別人瞎編的。」

  繪梨衣認真點頭,像是在說知道的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小兒上了茶點,路明非嘗了一塊,皺皺眉,對繪梨衣道。

  「沒當年的好吃,有點粘牙了。」

  繪梨衣也嘗了一小塊,笑起來。

  「還不錯的。」

  桌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繪梨衣在路明非掌心寫字。

  說書人的故事還在繼續。

  令人欣慰的是,儘管這人編排了冠軍侯,但還知道基本的分寸,沒什麼過分的描寫。

  路明非給繪梨衣點評著,說這人說了這麼些年的書,水平還是見長的,比以前是成熟多了,聽起來還挺不錯。

  這一點從大堂其他的客人也能看出,他們聽的都很入神,情緒隨著說書人的故事而起伏,有的不自覺握拳,有的甚至屏住呼吸。

  「當年也這樣麼?」

  繪梨衣問。

  「當年啊。」

  路明非回憶起來。

  「差不多吧,區別不大。」

  一個時辰很快到了。

  繪梨衣眼皮開始打架,身子軟軟的靠在路明非懷裡。

  「晚安,娘子。」

  繪梨衣牽起嘴角笑了笑,閉上眼,沉沉睡去。

  在繪梨衣睡去後,熱鬧喧囂的客棧大堂,便是如同時光停滯了般,一個個人收起臉上神情,悄無聲息起身,行動間滿是訓練有素的痕跡。

  「將軍。」

  「退吧。」

  「是。」

  作小二打扮的人抱拳行禮。

  這個時辰,怎麼可能還會有客棧開門,想也知道這裡面有所蹊蹺,在場的人,從食客到小二,都是路明非找來的江湖中人,這種事找尋常士卒沒有用,煞氣太重,裝得再像也會留下痕跡,還是叫江湖中人來比較合適,所謂術業有專攻嘛。

  說來,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叫人知道冠軍侯為了他夫人下了如此大的功夫,又不知該是羨煞多少女子了。

  一個個人沉默的往外走,冠軍侯夫人已經睡著,誰也不敢發出丁點聲音打擾。

  「對了。」

  小二迴轉。

  「將軍有何吩咐。」

  「那說書人,怎麼說了這個。」

  這一次的種種早已有所安排,每個人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在路明非心中都有腹稿,說來本應當是萬無一失才對,但這裡面偏就出了錯漏。

  就是那個說書人。

  準備的是小夫妻長相廝守的圓滿故事,就是想著說給繪梨衣聽,叫她不要多想。

  怎麼說書人卻私自改了。

  「將軍稍等,我這便去尋他。」

  「嗯。」

  不多時,小二領著說書人過來。

  他面色惶恐,縮著脖子,深深低著頭,看也不敢看路明非。

  路明非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停,便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下去吧。」

  「是。」

  小二行禮後退下。

  臨走時很自覺的帶上了大堂的門。

  這裡只剩下路明非繪梨衣和說書人。

  「好了,有什麼想說的,開口吧。」

  說書人很茫然。

  「大人您在說什麼,小的我聽不懂啊。」

  路明非一皺眉。

  「這點易容手段,以為我看不出來麼?」

  「多年過去,你還是與當初一樣,模樣未曾改變。」

  「說,你到底是誰?」

  路明非這一番話落下,說書人果然有了反應。

  他佝僂的身子挺直了,也不抖了,低下的頭抬起,笑了笑。

  說書人拿手在臉上一抹,很快的,一張年輕的臉出現在路明非眼前。

  正是當年給路明非說書的那人。

  也是說了繪梨衣故事的人。

  路明非眼力不錯。

  之前說書人用一些手段易容了,讓自己看起來更老一些,但這又怎能瞞過路明非的眼睛,很快便被看了出來,過去這麼多年,說書人的模樣竟是一點未變。

  「說,你到底是誰?」

  「嗯……」

  路明非忽的一皺眉。

  他想起了很多細節,之前這個說書人講的故事,聽來離奇,但路明非後來卻是一一都給證實了。

  那些深宅大院裡的趣聞,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知道的。

  有這般能耐的,路明非恰好聽說過。

  「你是百曉生麼?」

  說書人露出相當意外的神情。

  他趕忙拱手。

  「不敢不凡,我可不是那位大人。」

  路明非留心觀察對方神情,點點頭,並非說謊。

  「說吧,你是誰,找我何事?」

  說書人沒有立刻表明他的身份。

  他只是對路明非道。

  「不是小的找侯爺,找侯爺的另有其人。」

  「在下只是幫忙帶個話。」

  「哦?」

  路明非感興趣道。

  「誰讓你帶的話?」

  說書人笑了笑。

  他道。

  「路鳴澤。」

  路明非面色一冷。

  這人是在耍自己麼?

  他當日去邊疆參軍,用的便是路鳴澤這名字。

  後來也是用此封的侯。

  如今這傢伙居然跟他說是路鳴澤帶的話。

  怎麼,我自己給自己帶話,我自己還不清楚麼?

  只是在路明非即將發火前,說書人又道。

  「也是百曉生。」

  「嗯?」

  路明非目光一凝。

  這意思是,百曉生是叫路鳴澤。

  給他帶話的人是百曉生。

  是了,路明非想起來,前不久偶遇的少年人,他所說的路先生,正與傳聞中的百曉生相差仿佛。

  路先生,路先生,那不就是路鳴澤麼。

  只可惜等自己火急火燎趕去水鎮時,那位路先生已蹤跡全無。

  本來都已不抱希望。

  卻不曾想,如今這百曉生竟自己跳了出來。

  不對。

  眼前這人在京城說書怎麼著也有個十年了。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是百曉生的人。

  也就是說,早在十年前百曉生就盯上了自己。

  仔細回想的話,痕跡其實很明顯,若非是這個說書人,或許從最開始路明非就不會注意到繪梨衣。

  儘管當時外王女的消息傳得京城沸沸揚揚,但捕風捉影的謠言可不會引起路明非興趣。

  所以,這個百曉生,找上我是為了什麼?

  這樣的念頭浮現在路明非心頭。

  他沒有多想。

  因為答案已經自己送上門來。

  說書人遞上一張字條。

  「話已帶到,侯爺,小的先行一步。」

  他拱拱手,轉身走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投到字條上。

  開頭的一句話便牢牢吸引了路明非心神。

  「哥哥,是我壓。」

  哥哥?

  路明非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多了個弟弟。

  而且時間也對不上啊。

  百曉生行走江湖的傳說流傳很是久遠,最早目睹這人的記錄可以追溯到一甲子之前。

  就算他剛生下來就會跑會跳還能掐會道,這年齡也起碼得有六十年以上。

  所以,百曉生叫我哥哥是什麼意思?

  路明非繼續往下看,很快把這些疑惑都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想不到,這人的下一句話居然會是……

  「哥哥想治好繪梨衣麼?」

  「辦法其實很簡單的。」

  「哥哥完全不用找解藥。」

  「因為啊。」

  「哥哥你就是解藥呢。」

  一瞬間,先前種種浮現腦海。

  一個又一個的線索串聯到一起。

  繪梨衣的怪病是因為她不完整的神血。

  想治好她只有換血一個法子。

  本來他將希望寄託於繪梨衣同父同母的源稚女身上。

  但源稚女的神血也不夠完整。

  他都自身難保了,根本沒辦法給繪梨衣換血。

  路明非就被困在了這裡。

  天下之大,上哪去找一個完整神子呢?

  路明非花了大功夫滿天下的找。

  但他卻忽略了自己。

  是了。

  路明非想起當時在扶桑閱覽的典籍,裡面有關於神子神女的描述。

  當時他還覺得眼熟,是想起了大周道藏里的描述,還在感慨神子神女並非只是扶桑獨有,大周也有存在。

  但天生神力,過目不忘,百毒不侵。

  這些所謂神子神女的特徵,不都是恰好與自己符合麼?

  號稱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百曉生,說路明非,就是解藥。

  那麼應該就是這樣沒錯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

  是興奮。

  興奮到冠軍侯都不能自已的程度。

  路明非低頭,懷中是沉眠的繪梨衣。

  他翹起嘴角。

  溫柔理順繪梨衣的長髮。

  「真好。」

  路明非和繪梨衣回了冠軍侯府。

  這消息在一夜間傳遍京城上下。

  當他們想著登門拜訪時,驚訝的發現冠軍侯府已然閉門謝客。

  這是獨屬於路明非和繪梨衣兩人的時光。

  只是繪梨衣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的那種感覺。

  但她可以確定,一定有哪裡出了問題。

  夫君變了。

  以前的他就算每天還是笑著,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但繪梨衣能感覺到夫君的心在不停下沉,墜入無底深淵。

  路明非的內新是絕望的。

  甚至已經絕望到了,繪梨衣都不敢去想,萬一哪天自己真的走了,夫君會做出什麼事來。

  所以她才要路明非答應自己,儘管很任性吧,但能有一個目標,一個活下去的意義,也是好的。

  只是,最近路明非變了。

  就是從那一天聽書之後。

  繪梨衣發現路明非變了。

  表面上看起來他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但繪梨衣能感受到。

  路明非死寂的心,再次開始跳動。

  像是燒完的灰燼里,重新燃起火來。

  他仿佛再一次豎立起了目標,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但……會是什麼呢?

  繪梨衣當然很希望路明非是因為功業或者別的什麼而努力。

  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

  繪梨衣很清楚自己在路明非心中的重量。

  可以使路明非重新開始奮鬥,除了因為自己,她想不到別的理由。

  但自己的病自己知道。

  夫君真的有治療的辦法麼?

  而且,很奇怪啊。

  既然有治療的辦法,為什麼夫君不與自己說。

  反倒是……在瞞著自己?

  這令繪梨衣想不通。

  她心中還有著隱約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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