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神裔

2024-08-04 18:57:36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路明非握著繪梨衣的手。

  兩人望著彼此的眼。

  「聽好了,繪梨衣。」

  「我路明非一定要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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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你。」

  他豎起手掌。

  「我發誓。」

  都說少年少女的海誓山盟無甚效用,只是突然而起的情愫,時間一過,日子一長,曾經說好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他和她,還是有了新歡,舍了救愛。

  但路明非和繪梨衣不是。

  他們的情從來不是什麼一時的心動。

  也不是所謂的一見鍾情。

  嗯,若硬要說一見鍾情,應是在前世,或者更早之前罷。

  正如那一頁路明非對繪梨衣說的。

  「我肯定在五百年前,就說過了愛你。」

  只是啊,路明非從來未曾忘記。

  他記憶至今。

  直到見著了繪梨衣的臉,方才想起。

  只一眼兩人就確定。

  他們在這個世界生養,長大,經歷不同的人和事,見識不同的風與景,晚霞萬里見過,瞬息朝露也見過,所有的所有,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那一眼的重逢。

  既如此,我又怎能輕易放手。

  繪梨衣,無論如何,我都要你活。

  「將軍,到岸了。」

  路明非收回東望的目光,走下甲板。

  他踏在了繪梨衣故鄉的土地上。

  幾枚櫻花隨風飄來,划過路明非的青銅面甲。

  他攤開手掌接住。

  而後緊握。

  路明非抬起頭,目光堅定。

  無論如何我都會治好你。

  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在所不惜。

  …………

  扶桑鎮守使駕臨,王室很快便安排了晚宴。

  宴會的規格很高,幾乎是以迎接王珏的等級,儘管鎮守使只是侯爵,但冠軍侯可不是尋常侯爵,無論軍功還是榮寵,都能在如今的大周朝廷排到前三。

  敷成白面的舞女持著小小團扇,不同於大周的舞,扶桑的舞更緩更慢,別有一番韻味。

  只是路明非覺得自己是欣賞不來。

  且這清酒太寡太淡,淺淺的只一杯盞的底,路明非一口飲盡,砸吧砸吧嘴,愣是沒品嘗出味來。

  「上使不滿意麼?」

  接待的白面官員諂媚笑道。

  路明非放下酒盞。

  他沒有接此人的話,而是道。

  「你們的王呢?」

  「王……」

  官員眯起眼,用擅自遮住下半張臉。

  他遺憾的嘆了口氣,但這樣子怎麼看怎麼裝模作樣。

  「很不幸,十一年前敗於上國天威後,王便一病不起,不出三月,便……」

  路明非皺了皺眉。

  想要解決繪梨衣的怪病,首先必須得弄清楚這個怪病到底是什麼,他第一個想到的著眼點就是扶桑王室,這是繪梨衣血脈傳承的來源,或許能從王室這裡找到突破口。

  但是在今日這場接風晚宴上,他竟是連一個王室成員都沒見到。

  這令路明非心中起了懷疑。

  經過有意無意的套話,路明非了解到更多信息,他驚訝的發現,這些年裡王室成員一個接一個死去,到的今日,繪梨衣竟是扶桑為數不多的幾個王室血脈之一。

  這算怎麼回事?

  路明非多年征戰沙場的直覺告訴他,裡面肯定有所蹊蹺。

  晚宴結束,路明非帶著親兵回到住處,走在蜿蜒的迴廊,他向幾個隱秘角落瞥了眼,冷哼一聲,幾個黑影走出,單膝跪地,然後退走。

  「將軍,如此彈丸小國,竟敢監視你,我們這就……」

  路明非揮手制止親兵的話。

  「剛到這裡,不要輕舉妄動。」

  他們回到房間,親兵自覺搜查,路明非凝望窗外。

  「將軍,沒有手腳。」

  「嗯。」

  許久後,路明非道。

  「你們去查一下……」

  路明非是在第二天見到的扶桑王室。

  隔著珠簾,白面的宮女和官員,香爐里焚燒的是路明非不曾聞過的料,他扭了扭脖子,這裡與其說是王室處理宮廷事物的所在,倒不如說是木雕泥塑的神佛豎立的大殿。

  負責禮儀的官員走著繁瑣晦澀的程序。

  白色的臉紅色的嘴,比起活人,倒更像是壁畫中走出的惡鬼。

  真是個古怪的國家。

  路明非想著,耐心早已在一道又一道的程序中消耗殆盡,索性也不跟他們玩了,路明非大踏步上前,在是女和官員們驚慌失措的目光下,一把掀開珠簾。

  嘩啦啦的聲音清脆而雜亂。

  三四歲大的幼童套著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華服,睜大眼睛好奇的與路明非對視。

  當看到那張青銅面具後,幼童抿抿嘴,挖的一聲哭出聲來。

  大周鎮守使把外王嚇哭了。

  這件事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微妙。

  傳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對路明非的名聲不好,還是對這扶桑的名聲不好了。

  只是如今的路明非完全沒有心思思考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問題。

  這扶桑的王竟然只是一個幼童。

  深夜,路明非坐在房間,親兵向他稟告調查結果。

  近年來王室成員陸續暴斃,如此大事怎可能沒有一個解釋,不過在這個依然相信著怪力亂神的時代,這種事解釋起來也比想像中輕鬆很多。

  他們用的藉口是繪梨衣。

  那位號稱出生便代表了不祥的女孩。

  在被動的承擔下扶桑兵敗的惡名後,遠在大周京城身為質子的繪梨衣,卻還得承擔本不屬於她的事情。

  民間傳說王室成員陸續暴斃的原因,便是因為出了一個繪梨衣,她的誕生就是不祥,引來神明的怒火,這才使得她的血親們陸續死去。

  「呵,不祥。」

  路明非的語氣很冷。

  他不喜歡玩弄權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傻,對於很多人來說波雲詭譎的局勢,在路明非看來,便是如觀掌紋,再熟悉不過。

  什麼神明怒火,什麼不祥之女,說到底還不就是權利鬥爭,繪梨衣只是一個藉口,給世人的一個交代,這件事的本質無非是君王和士大夫的權力鬥爭。

  不過這種事可絕對不會在大周上演,因為權力鬥爭大臣們就把王室殺得只剩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幼童,這個扶桑的君主,是擺設麼?

  路明非稍作感慨,便不再多想,繪梨衣對血親的感情很淡,幾乎就是沒有,畢竟她的童年都是以一個怪物的身份度過,或者在扶桑這邊叫神女,無所謂,總之不是人就對了,就是這樣的生長環境,怎麼可能會有美好的童年回憶?

  不過,如果讓繪梨衣知道扶桑這邊的情況,她肯定還是會很傷心吧。

  能瞞還是瞞著好了。

  路明非想罷,就轉而思考起另一件事來。

  扶桑的王室成員只剩下一個幼童,從他們口中得到繪梨衣怪病根源的路子眼看是走不通了。

  那麼換條路吧。

  路明非將目光投向了扶桑的王室卷宗。

  按說卷宗這種事是一個王室機密中的機密,肯定不會給外人過目。

  但扶桑這邊只剩下一個幼童,大臣們架空王權最大的依靠還是大周。

  於是,當路明非提出要去看一看卷宗時,這些大臣很爽快就答應了。

  甚至生怕路明非看得不盡興,專門配了個陪同。

  路明非黑著臉叫那個十一二歲的女孩下去,來此前就曾聽聞扶桑這邊的貴人口味獨特,但他也沒想到是這種獨特法,禽獸不如。

  路明非看著一排排書架,出了口氣。

  可以想見,這必定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慢慢找吧。

  從此路明非就在這卷宗室住下了。

  扶桑的大臣們提心弔膽了半個月,做事情都戰戰兢兢,生怕這個大周來的天朝上使一個不開心,就將他們宰了過年。

  更何況他們心裡也有鬼,路明非來之前他們就做過調查,當看到冠軍侯夫人就是繪梨衣時,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冠軍侯什麼樣的人物他們也有所耳聞,要是這位煞星想著給自家夫人出口氣,他們這些人的項上人頭還想不想要了。

  他們各自輕點了家中財產,就等著冠軍侯上門,希望能買下一條命來。

  但忐忑不安的等了大半個月,眼瞅著冠軍侯一頭扎進卷宗室就不出來,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他們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漸漸的宴會重新開起來,貴人們回到了以前那種生活,偶爾提起路明非,就只是說這什麼冠軍侯也只是名不副實,虛有其表,傳得那麼厲害,如今一看還不是什麼也做不到。

  一個月後,路明非走出卷宗室。

  溫暖的陽光在他看來也覺得刺眼,路明非伸手擋了擋,不自覺勾起嘴角。

  對他來說一個月瘋狂看書簡直就是酷刑,但這酷刑的折磨還是有用的,至少路明非查出了繪梨衣的癥結所在。

  或許是每個皇室都有的傳統,他們總喜歡和上天扯上點關係,要麼說自己是天子,要麼說自己是神子,扶桑也不例外。

  他們一直以天神子嗣的身子自居。

  本來這只是一種統治手段,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在這一代的王室成員里,真的出了一個神女。

  這問題就大了。

  說來,之所以他們判斷繪梨衣是神女,便是因為她在剛出生時流淌著金色的血,雙眸也是金色,且是蛇般的豎瞳。

  見到這樣子的繪梨衣,眾王室成員心思各異,有人恐懼有人擔憂有人忌憚,就是無人歡喜。

  若非是繪梨衣的母親拼死保護,沒準這女孩再剛出生不久就會夭折也不一定。

  可惜,生下繪梨衣對這位母親來說顯然是一件太過艱難的事,她來不及看到繪梨衣長大,便是在無限的遺憾中死去。

  或許她就是這個冰冷的宮殿中唯一一個真正對繪梨衣好的人吧。

  她在死前,拉著王的手,要他一定答應自己,保護好繪梨衣。

  這是繪梨衣·可以平安長大的最主要原因。

  王對自己這位公主的心情很複雜,天生神女,這樣的名頭怎麼看都是對他王座的巨大威脅,更何況是他們這個號稱流淌有天神血統的王室,繪梨衣存在的本身就具備了登上王座的法統。

  從一個王的角度出發,他所應該做的自然就是除掉繪梨衣,親情在權利面前一文不值。

  但無論如何繪梨衣都是他的女兒,其母親也是王最寵愛的女子,愛情對於這個位置的人來說實在過於奢侈,因此王也倍加珍惜。

  理性和感性衝突,王的複雜心情可想而知。

  好在隨著年齡的增長,繪梨衣身上的異狀也在逐漸消減,血液從金色轉為鮮紅,雙眸也恢復黑白,而非金色豎瞳。

  王稍感安心。

  只要封鎖消息,就沒有人會知道繪梨衣的秘密。

  只是繪梨衣儘管平安的長大,但她的童年完全談不上快樂,像是金絲雀,不對,是如同囚犯一樣困在屋子裡,沒有夥伴沒有歡笑,一日日只是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不知道是誰泄露的,總之扶桑漸漸流傳開了繪梨衣小公主是個不祥之物的說法,民間謠言不止,王室也沒人出來澄清,這更是加深了民間的情緒。

  說起來這應當是對繪梨衣的保護吧,至少王是這樣相信的,他的幾個兒子雄心勃勃,自己也日漸衰老,一旦自己死了,又有誰能保護繪梨衣呢?

  神女的名頭太過駭人,就好似繪梨衣生來便有天命在身一般,這是一個相信著鬼神的國度,認為萬物有靈,在王的幾個兒子眼中,最有威脅的不是兄弟,而是這個身負天命的妹妹。

  所以,將這天命變成污名,儘管對繪梨衣的名聲不好,但她應當還是能活下去吧。

  時間一天天過去,除了王室成員,當年曾經看過繪梨衣神女姿態的侍女官員盡皆化成一座荒墳,有關繪梨衣的秘密逐漸深埋。

  但繪梨衣儘管恢復成了與普通人無異的樣子,卻有新的情況出現了。

  她開始生病。

  身子也一日日的虛弱下去。

  總是走在路上動不動就會昏迷。

  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藥,還是於事無補。

  眼看著繪梨衣就要這般死去,一個號稱百曉生的人入宮,用一瓶藥水解決了繪梨衣的問題。

  只是百曉生當時也說了,這藥水治標不治本,十五年後,繪梨衣的病還是會復發。

  看到這裡的路明非想起了如今繪梨衣的樣子。

  算算時間,也剛好是十五年。

  他心中不由好奇,也不知這百曉生究竟是什麼人,江湖傳言是說前算五百年,後算五百年,路明非當時只以為誇張,如今看來,這位百曉生還真有些能耐。

  說來回過頭看,也不知道當日在紫陽山的一番話,到底是百曉生的意思,還是清虛子的意思。

  路明非沒有多想,整理一番心情,繼續往下看去,後面就是百曉生所說的可以給繪梨衣徹底解決怪病的法子,他心中充滿了期待。

  只是看了完整的法子,路明非依然皺眉不展。

  按百曉生的說法,繪梨衣的怪病就是因為她體內流淌有神血,她確實是天生的神女,這個身份不假。

  本來若是繪梨衣的神血完整,她不會被怪病困擾,而是展現許多神異,比如百毒不侵,比如力大無窮。

  但繪梨衣的神血偏就不完整。

  而癥結也正是出在這裡。

  不完整的神血如同毒藥,還是這世間絕毒,百曉生只能一時緩解,想要真正根除,只有取另一神裔之血,補完繪梨衣不完整的血脈。

  除繪梨衣之外的神裔,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她的兄弟姐妹,血緣關係越近越好,恰巧,繪梨衣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兄長,他也願意為繪梨衣換血,最後卻被王給攔下。

  他幾次要求,王都是不允,最後一氣之下,離開王宮,蹤跡全無。

  看到這裡,路明非緊皺的眉頭方才鬆開。

  既然這人離開了王宮,沒準到現在還是活著,大臣們勢力儘管大,但還不至於到完全掌控王宮內外以及鄉野之間的程度,否則他們也就不需要大周的支持,自己上位又何嘗不可。

  「之前你說,這裡消息最是靈通,是何處?」

  「稟將軍,是極樂林。」

  「就這了,我們走。」

  「對了。」

  路明非行走如常,淡淡吩咐道。

  「前幾日我說的那幾條禁令,不許飲酒,不許聚集,不許宴會,那些個違反的人,都抓起來。」

  「聽說極樂林不是金子開道麼?」

  「我們的金子這不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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