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媽媽自殺了

  回去的路上，傅桑榆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和光看著不滿擔憂，便忍不住詢問：「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總應該不是什麼難聽的話，但她的臉色實在是差，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一樣。

  傅桑榆沒回答，視線依舊落在遠方，眼神略微有些空洞，意識好像已經飄遠。

  秦和光正在開車，便沒辦法時時刻刻關注到她的情緒。

  但又覺得她這模樣實在不對勁，餘光剛好瞥見附近的停車場，於是立刻轉了方向，將車子開去了停車場。

  順利找到車位後，秦和光直接將車子熄火，隨後面向傅桑榆。

  而傅桑榆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車子停下來了。

  而他們此刻，正在一個略微有點陌生的地方。

  

  她視線到處轉了圈，才看向秦和光：「怎麼了，這兒是哪裡呀？我們不回家嗎？」

  秦和光眉梢微揚，視線凝在傅桑榆身上，一雙眸子漆黑深邃，眼底的情緒濃烈，卻叫人看不真切，「不著急回去，先說說你怎麼了？」

  秦和光伸手，在她下巴上輕輕捏了下，才繼續說：「從傅家出來你就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發生什麼了？」

  傅桑榆輕輕嘆了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見她猶豫又擔憂的模樣，秦和光一點都不著急，他現在非常有耐心，不，應該說他對傅桑榆一直都非常有耐心。

  尤其當下，眼看著傅桑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模樣，他甚至有些不想問了，很想告訴傅桑榆，沒事的，不說也沒事的，可以不說，因為他不忍心看她那麼為難。

  秦和光輕輕喟嘆一聲，不由說道：「沒事的，如果你不想說也沒事的，別著急，也別擔心，我不問了，等你回去了，想說了再告訴我，好嗎？」

  傅桑榆也嘆了口氣。

  她側目，微微仰頭看向秦和光，眼底的情緒很濃烈，也很複雜。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緩緩說道：「秦和光，我四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傅家，到現在已經又二十多年了，時間過得很快是不是。」

  其實她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那些過往，可誰知道呢，那些事情全都堆在她心裡，根本挪不開、移不掉，就像是一座山般，牢牢的困住了她。

  那一年，她跟母親一塊兒被傅家的人攆出家門，當時母親只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她們不被允許帶走任何屬於傅家的東西。

  她還年幼，因為離開了自己熟悉的房子，哭的撕心裂肺。

  那一天，下了大雨，她站在雨里哭泣，可母親卻連一把傘都沒有。

  當時的她實在是太年幼了，並不清楚自己面臨的是什麼。

  可是母親知道，母親的心裡是最痛苦的，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咬著牙咽下了所有的委屈，沒有爭吵、沒有喧鬧，也沒有跟她爸爸爭論什麼，只是抱起她，背著那個小小的包袱，一步步從傅家大門邁出去，一步步走的緩慢卻堅定，然後慢慢的遠離了傅家。

  傅桑榆不知道傅家的人為什麼能這麼狠，連一對母女都不能容忍，那些都是她的親人呀。

  父親、爺爺，叔叔伯伯們，是從小陪在她身邊長大的長輩們呀。

  雖說爺爺時常嚴厲，可總是會對她心軟，也會在她被父親責罰以後，悄悄安慰她。

  可就是那樣一個在她心裡有著不可替代地位的爺爺，攆走了她們母女。

  她的心裡，對老爺子的感情，便越發的複雜了起來。

  她想念那個從小長大的傅家，也痛恨那個攆走她們母女，害的母親早亡的傅家。

  尤其是傅家的大家長，也就是她的爺爺，傅老爺子。

  「當年被攆走的時候，我才……」傅桑榆伸手，淺淺的筆畫了下，「也就這麼高一點兒吧，小小的一個，我媽說，那天我哭的很傷心，又下了很大的雨，她帶著我沒地方去，就先找了個小旅館落腳。」

  「那幾天青川城一直下暴雨，我們沒地方去就在小旅館住了好幾天，但媽媽沒什麼錢，她不能一直帶我住在那兒，等到退房要走的時候，卻被幾個小流氓給纏上了。」

  「他們調戲媽媽，想羞辱媽媽，幸好小旅館的老闆是個心善的，直接報警還幫媽媽趕走了那幫人。」

  「後來……媽媽在城中村租了一間房子，帶著我生活。」

  「她找不到時間合適的工作，小旅館的老闆便讓媽媽去他那兒工作，時間緊著我來……」

  「劉叔是個很好的人，他對媽媽很好，對我也很好，他從來都沒有要求過媽媽什麼，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媽媽在劉叔的店裡工作了十年……」

  「後來……」

  說到這裡，傅桑榆目光陡然迷離，瞬間失了焦。

  她像是在回憶，眼瞳深處好像溢出了痛苦的色彩。

  實在太痛了。

  有些過往，她從來都不敢回憶。

  今天如果不是老爺子那樣，她其實是不想回想過去的。

  那幾年，是她心裡最大的痛。

  秦和光看出她情緒的波動，不由阻止，「別說了，我都知道，別說了好不好？」

  傅桑榆卻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開口：「後來有一天，劉叔給正在上課的我打電話。」

  「但是我當時給手機靜音了，直到下課才把電話回過去。」

  「等我回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傅桑榆說到這裡，面上漾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的心底好痛啊，痛到幾乎要窒息了。

  怎麼會這麼難過呢？

  為什麼要讓她經歷那麼多苦難？

  傅桑榆抬手抹了下眼角，她以為自己會哭，但其實沒有。

  她轉頭看向秦和光，目光堅定，繼續說道：「我媽媽自殺了。」

  「原本我是有機會見到她最後一面的，但因為我沒有接到電話，錯過了最後的那個機會。」

  「我拼了命的往醫院趕，卻還是沒趕上。」

  「我這一生，好像一直都在錯過……」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錯了，我才最不應該來這世上？」

  傅桑榆突然覺得有些窒息，像是溺水了的人，伸手緊緊抓住秦和光的衣服，面上全是痛苦，「媽媽她是因為不想連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