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縷晨曦

  望著鐵門後面那孤寂的身影，段子雨輕聲問道：「真的不出來嗎？」

  面具人搖了搖頭，「從進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再出來。」

  「那你有什麼未完成的心愿，可以讓我幫忙……」

  「沒有。」面具人的聲音也不再刻意偽裝，用原本屬於趙俊義的聲音答道。

  見對方並不想說什麼，稍稍一頓，段子雨臉色誠懇地說，「那好，我會記著你最後的恩情的。」

  「多給我燒點兒紙。」面具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熊熊燃燒的大火，輕嘆一聲，「看來自己終究還是怕疼，不想被活活燒死啊。」

  「被燒死，確實是挺痛苦的。」段子雨腦中再次回想起當年那處在一片火海中的溫暖的家……

  「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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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人突然伸手摘下了臉上那純白色的面具，透過兩根鐵管之間遞了過來，段子雨微微一怔，伸手接過了面具，面具的一側，有著金屬般的觸感，而另一側似乎還帶著對方的體溫。

  段子雨緩緩地抬起頭，那彬彬有禮，又不乏親近的面孔，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可能由於面具帶的時間較長，趙俊義的臉色有些蒼白，在身後熊熊大火的掩映下，尤其顯眼。

  「不枉相識一場，做個紀念吧。」趙俊義隨意地說。

  「好。」段子雨徐徐地點點頭，又掃了眼自身，攤了攤手，「我這身無長物，就不給你什麼東西做紀念了，反正你也要死了，用不上……」

  一旁的冷婧，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從後面推了推段子雨。

  「他說的對，人嘛，生老病死，沒什麼好逃避的。」趙俊義側過頭，聲音淡淡地說，「你們該走了，火不一定什麼時候就燒過來了。」

  說完，趙俊義斜靠在門框上，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簡單地按了幾個鍵，頓時，響起了那熟悉的旋律，雄壯的《命運交響曲》就像20年前一樣，在這放肆的紅色火焰中發出不屈不撓的吼聲。

  「走吧……」冷婧在段子雨耳邊輕聲說。

  「嗯。」段子雨點點頭，又深深地看了眼趙俊義的背影，這才跟著冷婧向外走去。

  趙俊義那渾濁深邃的目光里，倒映著宴會廳中的熊熊大火，嘴中哼著不知名的歌謠，過了片刻，一陣令人窒息的疼痛，突然從心臟部位開始升起，很快躥遍了全身。

  但趙俊義僅僅輕哼了一聲，身體就放鬆下來，又過了十秒鐘，趙俊義嘴角邊露出滿足釋然的笑容，而雙眼漸漸失去了焦點……

  ※※※

  山莊前的空地上，眾人都已聚在了這裡。唐文勝一家人從宴會廳逃出來後，第一時間就奔去了唐遠中的房間，因為害怕大火會將整個山莊點燃，所以幾人七手八腳地將唐遠中的病床推到了院子中。

  此刻已到了凌晨的4點40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院子內每隔五六米就有一盞黃白色的路燈，唐遠中此刻已被推進了他專屬的那輛房車之內，秦詩嵐在唐遠中的身邊悉心照顧，同時目光不經意地向宴會廳的方向瞟去，宴會廳大門正對著的走廊窗戶，已經開始有灰色的煙霧冒出，似乎想到趙俊義這個多年來一直細心照顧自己夫婦，卻又差點要了唐遠中命的人，秦詩嵐心中不禁一陣唏噓，輕輕地嘆了口氣。

  「詩嵐，別多想了，這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坐在一旁的黃曉雯目光也望向窗外，感嘆地說，「這次回去我們給遠中好好做個檢查，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肯定能找到辦法的，而且你還懷著身子，一定要調節好情緒，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

  「嗯，黃姨，我明白。」秦詩嵐溫順地答應一聲，幫唐遠中掖好被子，又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眼中透出慈愛之色。

  黃曉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秦詩嵐，心中五味陳雜。自己的處境其實很尷尬，唐文勝已經對自己產生了很大的懷疑，而之所以選擇原諒自己，一是因為唐遠中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二是看在唐遠仁的面子上。

  雖然是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人，但黃曉雯還是看不透唐文勝，自己不知道唐文勝是真的原諒了自己，還是因為情勢所迫，若是下了山，當自己的丈夫再次變成那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唐文勝時，黃曉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徹底地深查自己。

  而一旦如此，唐遠仁的身世之秘，早晚都會保不住的，黃曉雯不敢想像，那時的唐文勝會對自己和自己的兒子做什麼？

  而且趙俊義肯定也知道自己的秘密，剛才在宴會廳中他並沒有揭發這個秘密，黃曉雯不敢將這一舉動僅僅歸結為對方的一時善意，若是趙俊義留了什麼後手，讓這個秘密在某一時刻突然爆發出來，自己一點也不意外。

  黃曉雯突然覺得有些心力交瘁，這個時候真的挺想和蕭遠好好談一談。

  而蕭遠在走出凌雲山莊後，就刻意保持了低調，一直站在院子中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雙漆黑的瞳仁左轉右轉，心中也在計算著今後的情形。

  韓律師則趴在自己車的后座上，嘴裡一個勁兒的哼哼，要說剛才最慘的就屬韓律師了，感受著腰部和臀部兩個地方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韓律師暗暗攥緊了拳頭，目光漸漸變得陰狠。

  韓律師不懷疑暗算自己的那一拳是蕭遠所為，也不懷疑最後時刻，要是有什麼方法能越過自己去救段子雨，那其他人一定會先不管自己死活的。

  呵呵，你們都給我等著吧！韓律師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暗暗地發誓，這些仇自己一定都要報回來。

  而剩下的人都站在大門前的廣場上，因為冷婧和段子雨還沒出來，魏興林的臉色有些焦急，有兩次都想進去看一看，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此刻，凌雲山莊一樓的走廊內已經是濃煙滾滾，宴會廳的大火不知燒到了什麼，冒起了劇烈的黑煙。

  王美筠的心中已開始埋怨，而霍南的臉上擔憂之色也早已藏不住。

  「這兩個人在裡面幹什麼呢？」阮世興這時問道，「楠哥，你不說都救出來了嗎？」

  「是都救出來了。」霍楠看了眼手錶，想了想，堅定地說，「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說完，霍楠就搶過阮世興手中的一瓶礦泉水，然後猛地澆在自己的胸口，提起衣領，往嘴上一捂，就要衝進去。

  「哎，楠哥，你別衝動啊！」阮世興一把拉住霍楠。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唐遠仁突然喊道，「出來了！」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段子雨和冷婧兩人，從大門中終於跑了出來。

  跑下台階的剎那，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始劇烈地咳嗽。而這時，一道晨曦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射在了山頂之上。

  漫漫的長夜終於過去，不管願不願意，黎明，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