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矛盾

  顧銳寧非常開心，眉開眼笑的，晃著腦袋，「太好了，婆婆我幫你一起做飯。」

  

  老太太嘖了一聲，「哪兒需要你個小娃娃幫忙，我自己可以的。你們先進去坐，我去弄點菜回來，這屋子你熟悉，你招呼你爸爸媽媽。」

  顧銳寧的笑容僵了一下，撇撇嘴，小聲說：「哪個是我媽媽，我沒有媽媽的。」

  聲音很小，只兩人能聽得到。

  老太太笑了笑，看了宋藝一眼，倒是沒說什麼，摸摸他的頭，說：「乖了。」

  隨後，顧銳寧便領著宋藝和顧行洲進了屋子，給他們泡茶，還從柜子里拿了一些吃的出來，擺在茶几上。

  等做完這一切，他就端正坐在椅子上，給打開了電視。

  「我來之前，婆婆就一個人住，很孤單的。」他如是說。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這些都是我來之後買的，婆婆專門買給我吃的，拿的都是她的積蓄，也沒多少錢，我看過了，一個餅乾盒子裡，就只有幾百塊。」

  「婆婆對我真的特別好，家裡也幾隻雞，她自己捨不得宰來吃，卻毫不猶豫宰了一隻給我吃。當然，我也很棒，一點也沒剩下，她高興，我就都給吃了。」

  「連最不喜歡的雞胸肉也吃了。」

  宋藝看著他，能感覺出來，顧銳寧的善良和懂事。

  她很想親他一下，他只是孩子，作為一個孩子，只需要無憂無慮的生活玩樂，自是不必想這些，可他卻比同齡的孩子成熟很多，這只能說明他的童年，並不快樂，也沒有童真。

  宋藝心裡酸了一下，臉上依舊保持微笑。

  他想了想，問：「爸爸，你說我們可以帶著婆婆去海城麼？讓她跟我們一塊住。」

  「不能。」顧行洲想都沒想，直接否了他的提議，「老太太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你覺得帶著她去海城，她就會很開心麼？」

  他癟了癟嘴，「那我以後長大再來看她。」

  顧行洲：「你有這心思就好，暑假也可以過來看她。」

  「嗯。」

  他點點頭，坐了一會，站起來，說：「我去幫幫她。」

  顧行洲擺擺手，由著他去。

  等他出了門，宋藝抱怨道：「你就這麼輕易讓他出去。」

  「他在這裡可比咱們熟，你不用擔心。」

  「那也擔心，他到底就只是個孩子。」

  他側頭，這會才發現她眼眶微紅，斂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沒。」她垂眼，微的掙開他的手，搖搖頭。

  顧行洲解釋，「銳銳他很聰明，有些事兒，不需要特別的擔心。」

  「他也沒是沒有辦法，這就以來沒有媽媽，有爸爸也跟沒爸爸一樣，自然跟其他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不一樣。」

  她沒有抱怨，她只是陳述事實。

  顧行洲往她的身邊靠過去，「他雖然沒有得到充足的父母之愛，但他不缺愛，你明白麼？外公和所有姨媽姨夫，對他都特別的寵愛，就當做是自己親生孩子一樣。所以，他只會比一般家庭的孩子，更幸福。」

  「我那時候，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沒有太多時間去管他。但外公花費了精力和時間，去教導他，所以他才會如此聰明和懂事。而不是你以為的，他缺少關愛，才這樣懂事。」

  宋藝淡淡看他一眼，顯然沒有被他說動。

  他苦笑，「是，是我這個爸爸沒有當好，那我以後會慢慢改過來，可以麼？現在你讓時間倒回去也不可能了，是不是？」

  「你當初就不喜歡這個孩子，對麼？」她冷不丁的問。

  那時候，這件事他根本也沒怎麼管，全是由秦叔安排，他只是提供了一下必需品，就此而已。

  你非要說感情，當然是不太有，並且很淡薄。可現在，他也願意改變，過太平溫馨的日子。

  他無腦的笑，側頭對上她的目光，問：「你想讓我怎麼回答？」

  「你就老實回答。」

  「沒有不喜歡，也沒有喜歡。」他如是說。

  宋藝也沒有要逼問什麼，只是真切的感受到作為孩子的顧銳寧，有多麼的可憐。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出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是被父母期待，是帶著期盼來到這個世界。

  他是沒有辦法，如果可以選擇，他必然也不會要這樣一對父母。

  如今是幸運，她跟顧行洲湊到了一塊，但如果沒有呢？

  如果顧行洲愛上的是別人，那顧銳寧要怎麼辦？這個孩子會得到怎樣的待遇，顯而易見了。

  她垂著眼，聳聳肩，笑說：「我哪有資格來責怪你，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恨肚子裡的孩子，我每天都在詛咒他胎死腹中，如果不是潘富民他們綁著我，我早就把他弄掉了。」

  她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第一次說起那時候的事兒。

  「我一直恨，恨這個孩子，毀掉了我的一生，恨這個尋找代孕的人，我恨不得他們全部都死掉，懷胎十月，我每天都在詛咒。後來，我跑出去，遇到車禍，潘富民他們跟我說，孩子沒有了，死了。我高興壞了，我罵他們活該。」她說著這些事兒，心裡像是有一隻手不同的揪她的肉，很疼，很難受，卻也不得不面對。

  「所以，當我知道說顧銳寧就是我的那個孩子的時候，我真不能接受，即便到現在，我也不能完全接受。我很矛盾，我喜歡他，但我又無法回想懷他的時候那些事情，我很矛盾。所幸，他也不喜歡我。」她嘿嘿的笑了笑，「這可能就是報應，我以前那麼討厭他，他現在討厭我，也正常。」

  「別想太多，過去的事兒就讓它全部都過去，生活在往前，我們做人也要往前看。別總是想著曾經，曾經都已經過去了，只有眼下和未來，才是我們要抓住的。」他捏著她的手，說：「孩子嘛，慢慢的相處，他就會慢慢的改觀。你不記得麼，第一次見的時候，他很喜歡你。」

  宋藝想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是啊，最初的時候，顧銳寧是真的很喜歡她，即便嘴上不說，可那雙眼睛，卻是騙不了人的。

  不多久，顧銳寧便跟老太太一塊從地里回來，弄了好多菜，老太太又宰了一隻雞，開始著手做菜。宋藝坐了一會，也進了廚房去幫忙。

  她進去之後，顧銳寧就出來，陪顧行洲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