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異鄉人

  在大陸人看來，李天域這話是有點大逆不道了。尤其在教堂內，在自然女神面前完全質疑神的存在，簡直是對自然女神最嚴重的挑釁！不過老神父只是挑了挑眉，並沒有反駁李天域的逆言。

  這讓李天域大為驚奇，要知道，如果是在地球上的「上帝未死」的時代，如果發出這種聲音絕對會被人釘在十字架上燒死了。

  實際上，老神父並不是對李天域的話無動於衷，只是作為一名神父，他主張是以語言達到異端之言，所以在李天域說出這種逆言後，老神父就開始組織語言準備回答李天域的疑問。

  但是，真的到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神」到底是什麼！如果是在以往，他大可將神學中對神的讚美搬出來，但是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對神並不以為然，他看向自然女神像的目光也沒有一點敬畏。

  那就像…看著一個普通美女的眼神。

  老神父的眼中的不滿漸漸散去，他真的是有點佩服李天域了。

  

  神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被稱為神？

  這個問題看起來簡單，而且那麼的大逆不道，但是真正可以想到並將這個問題提出來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從小父母就教導我們要「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但是我們總是下意識的認定某些我們認為的「事實」——比如現在這個問題。

  根據《神典》所說，神是「世間最高的存在，大陸一切事實的制定者。他至仁至慈，賞善罰惡，全知全能」…但是《神典》中卻沒有一句話說明了「神」究竟是什麼東西——雖然說這樣對神有些不敬。

  李天域等了一會兒，也沒有聽見老神父吭聲，不由得轉過頭看了看老神父，此時老神父的眼中卻閃動著猶豫迷茫的光芒。李天域這回是真的驚奇了，作為一個無神論者，他對神有所質疑都是很正常的，但是這些都是有了李天域不是大陸人的前提，如果他是在大陸長大，受了大陸文化的薰陶那李天域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會去質疑神。

  而這位老神父，顯然是接收了李天域的理念，進入抉擇之中。

  李天域當然清楚，要成為一名神父，最重要的就是堅定的神志，但是他卻被李天域的話給輕易的影響了，只能說明他並不是一個盲目的人，他在思考，而李天域的這個問題將他逼上絕境。

  好一會兒，老神父的眼睛才逐漸清晰起來，他嘆了口氣，說道：「年輕人，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我可不是神，我無法做到全知全能，你的這個問題…恐怕就只有神可以回答了…」

  汗，到頭還是認為神是全知全能的啊，那我不是白說了麼…

  老神父看穿了李天域眼中的失望，心中愧疚，馬上說道：「不過，這個問題你跟我這個老頭子說說可以，但是千萬不要對別人說，其他人可不會對你這樣的逆神者有什麼好的胸襟…」

  不愧是神職人員，還真是心善哪…

  李天域點點頭，說道：「放心，不是誰都聽得到我的言論的。」

  老神父鬆了口氣，然後見李天域沒有一絲疑問，胸有成竹的樣子，莫非這個年輕人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老神父越看越覺得這就是事實

  ，心中越是不耐，越是想搞清楚這個問題。

  見李天域又要跑到一邊去看牆上的壁畫，老神父連忙叫道：「年輕人…」

  「我叫李天域。」

  「誒？」

  「我的名字是李天域，你可以這樣叫我——而且說實話，我並不是年輕人。」至少從閱歷上來說並不是，李天域心裡補充到。

  「李天域…」老神父心神大震，甚至連自然女神像傳出的神域都有一些波動。李天域不明白，實際上眾神除了公布出來的名字，還有一個被神職人員稱為「源名」的名字，而這個名字就是像「李天域」這樣2、3、4個字組成的詞組…

  （李天域的源名意義…遙遠的開拓者。）

  「…神父有什麼事嗎？」

  老神父清醒過來，說道：「哦，我走神了…其實是，剛剛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並不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你好像沒有太大的反應，難道你已經知道了答案？如果知道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老神父說的很鄭重，說得李天域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神父你活了這麼多年都不知道的問題，我又如何可以回答出來？我正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才問你的，但是可惜的是你也不知道答案。神是什麼？這幾個月我一直都在想。」當然這句話是胡扯，不過李天域確實有過這方面的研究，「古精靈語中的『神』（ㄋㄨㄛㄛㄍ），拆分開就是『ㄋㄨㄛ』和『ㄛㄍ』，意義就是『自然的本源』…以此來說，神就是自然的起始，神就是這個世界的起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神創造的…」

  老神父點點頭，在《神典》中確實是如此所說，神是無所不能的…

  李天域看穿了他的想法，繼續說道，「但是，這樣一來我們馬上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和上面的問題一樣的——人又是什麼？我們為什麼又被稱為人類？」

  老神父心一陣的收縮，差點喘不過氣來。剛才那個問題還沒有解決，現在又出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問題，這個人難道是專門來為難我的問題寶寶？…不對，這——確實是個問題啊…

  他似乎摸到了問題的關鍵，但這關鍵卻另他難以啟齒。

  李天域說：「回答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將『人』（ㄛㄧㄙ）也拆開，就是『發現者』…但是，依照神的定義來說，一切都是神創造的，我們以前發現的東西、現在發現的東西、甚至未來發現的東西，都是神創造的！那我們的『發現』又有什麼意義？我們生存在世上又有什麼理由？！於是，問題就來了——人究竟是什麼？我們人類為什麼會被稱為『發現者』？」

  雖然，這只是臨時想出來消磨時光的問題，但是說著說著李天域也開始考慮起這個問題——無疑「人類」的發展與「神」的本源有著強大的衝突，而「神」又總是我們所敬仰祈禱的對象，那麼，人類這麼努力又有什麼意義？人類…終究也就是神無聊玩耍時碰巧發明的玩具嗎？

  老神父看起來也是一個喜歡亂想的人——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做神父嗎？李天域有點無良的想到，然而，這個問題卻是折磨地球哲學家千百年的問題，他們思考了千百年了都沒有結果，而這個神父這樣一想又怎麼會明白？

  李天域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說，這個問題其實無解——就像你說的那樣，恐怕要神才可以回答了。一般來說，我想不明白的問題一般就會放在一邊，說不定到了某時就會自然而然的明白過來了——不過，世上的人都不明白神是什麼，但是他們卻還是總會去信仰神，這是為什麼？」

  「世人所信仰的『神』到底是什麼？」

  李天域知道，在現在的大陸上，說出這種問題是很震動人心的，但是這時李天域卻是不吐不快，前兩個問題是他剽竊了別人的問題，解答也是別人解答的，但是後來他說的話卻是他自己想到的。

  世人為什麼信仰神？

  想也知道，是為了強大的力量，是為了不朽的王朝，是為了大陸風調雨順，是為了國家國泰民安…事實上，真正信仰著「神」這個虛無的「生命」的人類還真的沒有幾個——就算是神職人員，他們很多也就只是把這個當做一個工作而已吧。

  ——但是，這個答案老神父是不會說出來的。

  李天域也明白，但是他也不好說出來，畢竟這裡是神權社會，而這裡也並不像地球一般，神也並不若地球那般虛無縹緲，而是很實實在在的東西。但是…什麼時候才能看到真正的「神」呢，還有那位Dargon…

  嘆了口氣，李天域拿出手機，發現不知不覺間就已經11點多了，他想著茵蒂克絲說不定已經來教堂了，於是和神父打了個招呼，「那麼神父，現在我的朋友可能來找我了，謝謝你閡聊了這麼久…說實在的，我其實就是來這裡散散心的…」

  老神父從思慮中驚醒，笑道：「沒有什麼，李先生，我才要謝謝你呢，你今天閡聊天我可學到了很多東西…我這老頭子沒有什麼愛好就喜歡想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希望自然女神不要怪罪才好…」

  「這點事情它們都會生氣的話，他們就不是神了…」李天域笑著淡淡的堵了眾神的怒火，笑道，「那我們倒是臭味相投了，那我以後如何還會來這裡，神父可不要把我拒出門外哦！」

  「自然女神可以包容一切。」

  難得的，老神父說出一句神職人員職業用語。李天域淡淡的笑著點點頭，然後將頭轉回自然女神像。雕像上的自然女神依然是那麼的淡然高雅，美麗動人，讓人不舍褻瀆。李天域看著雕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自然女神…我們總有一天會見面的…」

  說著，李天域就想走出教堂。但是此時他卻突然發現，自然女神像似乎有些異常——自然女神撫弄著綠色長裙的手居然將裙子放開了！而且它的目光已經朝下，居然像是看著李天域！

  「怎麼了？」老神父見李天域發愣，問道。

  「這是…」李天域剛想將自己的震驚說出來，就見自然女神像發出強烈刺眼的白光，將整個教堂都給覆蓋了！李天域連忙用手擋住光線對眼睛的傷害，心中不停的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敵襲？我在聖都根本不認識…我在大陸都不認識人啊！難道是巴洛夫斯坦？）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光才慢慢的消散，李天域疑惑的放下手，卻看見老神父倒在一邊不知死活，李天域一驚，大叫了句，「神父？」

  這時，身邊傳來了一句柔和的女聲，制止了李天域的行動，「你不要擔心，我只是使用了催眠術將他們弄暈了，倒是你…真不簡單…」

  李天域再轉過頭，發現原本立在眼前的巨大的自然女神像不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子，她穿著綠色的長裙，綠色的頭髮直至腰際，猶如…猶如從雕像的化生一般。

  化生？李天域心神一動，動容說道：「自然女神？」

  「正是我哦。」自然女神笑了笑，將長發捋順，說道：「異鄉人，是你在呼喚我嗎？」

  李天域一呆，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