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菜花飄香

  之前她不是一個人過的習慣了嗎，即便此時，李淳風是回來了，她倒還奢望能有個人和她說說話了？

  其實，他愛的人明明就是唐麗娘，她不該有更多的想法才是。雖然，李素雲的話語實在是有些過分的，但是，她說的倒是不錯，她確實應該早點湊盤纏，早點給他們騰地兒才是。

  「小姐姐。」背著背簍出了門，籬笆外一個人影忽然閃了過來，嚇了蘇落音一跳。

  蘇落音拍著胸脯，好一陣子，待反應了過來之後，這才發現，來人竟是朱小花。

  因為她擺脫自己的事，自己還當真是沒有能力幫她辦，索性這時候碰了面，蘇落音始終還是覺得有些尷尬的。

  

  朱小花見得她面色不太好，擔憂的問了出來：「小姐姐，你這是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你說給我聽一聽？」

  蘇落音搖著頭，正不知道如何提起平安符的事情，朱小花已然開了口：「小姐姐，我聽說你相公回來了。你還以為你會很開心。」

  她這話問的蘇落音委實尷尬，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和她說起來了。

  「他人在屋裡嗎，為何讓你一個人出來了。」朱小花問著，伸長了腦袋，想要去看看院子裡的情形。

  蘇落音聽得她的話語，終是忍不住的搖了搖頭，這一時之間，她竟又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說起了，只得轉移話題道：「小花，我先不和你說了，我還有事兒。」

  這話說完，已經匆匆忙忙的走了。

  朱小花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的提醒道：「小姐姐，不要忘記了我拜託你的事，我還等著你的結果呢。」

  蘇落音覺得，自己當真是不適合做一個解讀悲慘結局的人。雖然，她明明就是知道，李子業喜歡的人是唐麗娘，雖然，她明明就是知道，朱小花是沒有希望的，可是，此時此刻，她竟不知道如何說起來了。

  她想，她是害怕看到朱小花悲傷的模樣吧，那始終還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啊。

  沿著小路，她循著路上山。

  隱約之間一陣若有若無的奇怪聲音傳來，倒像是在鋸木頭，她側著耳朵，仔仔細細的聽了一陣，那聲音好像又是消散了。

  山裡的油菜花也已經是開了，一群野鴨子嘎嘎嘎的從她面前竄過，她追了上去，跟著鴨子竄到了油菜花地。

  山裡的油菜花原本就又矮又密的，她行動起來倒不是很方便，野鴨子進了油菜地，似是找到了避難所一般，早就消失的不見蹤影了，蘇落音找不到野鴨子的行蹤，只瞧得油菜花在不斷的擺動著。

  她皺了皺眉頭，尋思著往回走，她原本就沒有想過她能抓到野鴨子，從頭到尾，也不過是起了玩兒心。

  她想著若是皮蛋還在自己的身邊，肯定能幫她捉到野鴨子的，可惜了，自從他的主人回來之後，它明顯的就偏了心，整日的不見蹤影。

  正準備往回走，腳邊竟有一窩白綠白綠的蛋！那蛋很大，快要趕上她的拳頭那般大了。

  蘇落音皺著眉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竟是野鴨子的下的蛋，她左右望了一圈，也只覺得自己運氣好，趕緊蹲下身來，將野鴨蛋小心翼翼的撿到背簍里裝著。

  這一窩野鴨蛋足足有五個呢，她看著，倒是覺得十分的滿意，這時候，她已經是將鴨蛋給裝好了。她在地里又找尋了一陣，又給撿了四個。

  背著背簍，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她十分的滿意。她尋思著李淳風說過以後都不用回前院吃飯了，不如，自己和他打個商量，她做飯，照顧他的生活，他就讓她再寄人籬下一段時間。

  可這樣的想法很快的就被她扼殺掉了，那李淳風喜歡的可是唐麗娘，唐麗娘是巴不得做東西給他吃，巴不得趕緊的嫁到他家，從今往後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她若當真這樣說出去了，可不笑人。

  皺著眉頭，她繼續往前面走。不多時，已經是聽見了男人的說笑聲。

  穿過菜子花地，她這才發現，山邊有很多人，似是在幹活兒。她看著那些個人，只見得他們打著光膀子，有的在抬著木頭，有的在看著路上的小枝丫。

  這光景，倒像是要開路的樣子。

  她沿著小路繼續的走著，一時之間，腳下沒有留意，差一點給摔著，這時，出現了一個人，趕緊的扶住了她。

  這才穩住了身形，她趕緊的扭頭去看自己的背簍，只覺得自己的背簍里的野鴨蛋，竟是沒有一個打壞的，她這才重重的送了一口氣。

  抬眸，她看向適才救了她這一背簍野鴨蛋的人，不曾想，卻是對上了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眸。

  是楊凌！

  在這裡居然會遇到楊凌，別提她是有多激動了。

  「楊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她笑著，意識到楊凌的手還扶著她的，這一時之間，也始終是覺得怪怪的，只趕忙的轉開了頭。

  楊凌自是意識到了她的尷尬，他趕緊的放開了她的手，這番，終是笑道：「這不開路嗎？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今日我才不過是第一日來，便在這裡遇到了你，果然我早上剛出門就覺得今天會有好事發生。」

  「啊？」蘇落音愣了愣，始終沒有反應過來他這話語裡的意思。

  楊凌搖了搖頭，終道：「沒什麼，對了，你這是去採藥？」

  蘇落音點了點頭，還未開口，楊凌確是皺著眉頭道：「你的膽子倒也是很大的，這若是換了別的姑娘家，獨自一人，哪兒敢往這山裡頭跑。」

  蘇落音笑，卻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倒也不是，之前我身邊還有條狗的，它叫皮蛋。」說到這裡，她不有苦笑：「在說了，膽子不大的姑娘那都是有父母，有家的。」

  楊凌只覺得又提了她的傷心事，頓了頓，終是開了口：「你若是願意，我大可以寫封信給你爹，你爹若是知道你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准饒不了那甄氏。」

  蘇落音搖頭：「切莫說那信能不能到他手裡，就說甄氏當初將我送走的時候，肯定就想過很多話語在我爹面前編排我。你這信到了那邊，他也只會不屑一顧。」

  蘇落音可不想和甄氏再撞面，她原本就已經不是蘇落音了，她只想靠自己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搬著木頭的人越來越多了，楊凌衝著一旁的草地指了指，忽的開了口：「我們去那邊坐一坐，我有話跟你說。」

  蘇落音看了看周圍都忙的不成樣子了，不由擔憂道：「你真的不忙嗎，我不會影響你吧。」

  楊凌搖著頭，帶著她，率先坐在了草地上，蘇落音將背簍放下後，也跟著坐了下來。

  「對了，楊大哥，你還沒有跟我說起，這忽然之間開路是要幹什麼呢。」看著來來往往幹活兒的人，倒像是要做個大工程。

  楊凌搖頭輕笑：「有個好地方正好可以藏酒，倒是省了修建另一個大面積酒坊的工錢，還可以讓酒坊里的酒更加有醇厚，只不過，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解決掉運輸的問題。好了，你也別轉移話題了，我正說著你的事兒呢。」

  蘇落音點了點頭，聽得話題又被他繞到了要不要寫信給她爹的事，她連忙搖頭。

  楊凌瞧著她這表情，有些詫異，好半響終是開了口：「我知你以前在蘇家的時候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可我也了解你爹，你爹倒不像是那種完全不關心你的人，你和他之間肯定是有著誤會的，他若是知道你如今在外頭吃苦，肯定會讓人將你接回去。」

  「那可不成，楊大哥，我好不容易擺脫了甄氏，現在的我，活的好好的，自給自足，日子過的雖然並不富足，可倒也比之前強的多。」

  之前她被甄氏殘害的已經不像個人樣了，如今她若是還想回去過那種鬧心的日子，那她就當真是瘋了。

  楊凌見得她態度如此的堅決，終是搖了搖頭：「也罷，從沒見過哪個大家小姐像是你這般的。」

  瞟見了她籃子裡的野鴨蛋，他的目光有所停留，正要開口，蘇落音已經笑著解釋出來了：「我剛剛在油菜地里撿的野鴨蛋，今日運氣倒是很好。」

  楊凌輕笑，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問道：「那日的花燈，你可拿回去放好了？」

  蘇落音有些心虛，那日的花燈因為救李青青的緣故，早就毀完了，如今自是不能這麼回答他的，正要開口，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大嫂！」

  回頭，李子業果然站在她身後。

  蘇落音從地上坐起來，還未開口，李子業不咸不淡的聲音已然傳來了：「大嫂，都快小晌午了，你還不回去給大哥做飯？」

  楊凌跟著站了起來，一臉探究的看著蘇落音，倒是看的蘇落音有些不自在了。

  扭頭，她衝著他乾笑了兩聲，卻聽得楊凌開口道：「他回來了？」

  這口吻似乎是含著一絲不高興的。

  蘇落音聽後，古怪的看了楊凌一眼，還未來得及開口，李子業已經開了口：「是啊，我大哥回來了，你應該是會很失望才是吧。」

  蘇落音不明白李子業究竟是何意思，他明明是巴不得自己走，可，在和楊凌說話的時候，偏生是故意要提到李淳風，儼然是要提醒人，她就是李淳風的娘子。

  一邊是在否定她的身份，一邊又是在肯定她的身份，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十分的矛盾嗎？

  她皺著眉頭看著李子業，前後想了一陣，也只覺得他如今說這話只有一個意圖，那就是他早就在懷疑他們有什麼，如今，他不過是提醒楊凌，也是在提醒她，讓她不要做出丟李家顏面的事情出來。

  蘇落音忽然冷笑了一聲，冷聲道：「李子業，我早就和你說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居然不依不饒到這種程度，果然，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會覺得別人也是那樣的人。」

  李子業冷了臉：「嫂子若是知道分寸，我自是不會多話的。」

  說這話的身後，他的目光是放在楊凌身上的，他的態度十分的不友好，看向楊凌的表情，儼然也跟見了仇人一般。

  楊凌微微乾咳，這才道：「景元，你怕是誤會了，我和落音自來便是相識的，所以，我們之間有些熟稔，也並非你想的那樣，你還是莫要說那些莫須有的事情，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還指不定要怎麼冤枉蘇落音。」

  李子業面色微微一冷，忽的笑了出來：「我只聽過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楊凌，我告訴你了，雖然，酒坊里你是我的頭，可是，今兒個，我還是必須要提醒你，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李家的顏面踩在地上踐踏。」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蘇落音早已經不知如何跟李子業相處了，可是，這時候，她偏生就是不想讓李子業污衊楊凌。

  李子業看著蘇落音，瞧得她杏眼含怒，實是知道自己的話觸碰到了她的底線，他終是冷笑出聲：「你也該知道，禮義廉恥。」

  『啪』蘇落音扔了李子業一個耳刮子，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李子業看著她，不說話。

  她怔怔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終是忍不住了，背上背簍，就與楊凌道別：「楊大哥，今日的事情實在是抱歉，我給你賠禮道歉，我就不多待了，先回屋了。」

  楊凌伸手想要叫住她，可她已經是轉身走開了。

  李子業冷著臉，衝著蘇落音的背影道：「禮義廉恥，你記住我的話了，若是不清楚話里的意思，那就坐好了飯，等我大哥回屋跟你解釋。」

  楊凌冷著臉，看向了李子業：「你倒也操心的多，只是，你說話的時候，煩請你分得清楚你說話的動機！」

  楊凌說了這話，便走開了。李子業雙手緊握，再看向蘇落音離去的方向，已經是沒了那抹嬌小的身影。

  蘇落音回屋後，李淳風還沒有回家。蘇落音將雞蛋放在灶房裡，這才拿了桑葉餵蠶子。

  皮蛋還沒有回來，蘇落音望著籬笆處含苞待放的薔薇花，神思有些游離。

  看著日頭，他應該不會回來吃晌午了，不過也對，他好不容易見到了唐麗娘，又如何會捨得離開呢。

  垂頭看著一個勁兒的啃食著桑葉的春蠶，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們，軟綿綿的手感，讓她不由得愣了一愣，這才開口道：「真是一群貪吃的小傢伙，你們整天到晚蘇落音無慮成這樣，到底知不知道等著你們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麼死，要麼蛻變。」

  蘇落音覺得，自己恐怕已經是無聊到了一定的地步了，竟會和蠶子說話了。

  喝了一杯水，正準備去前院，郭氏來了。她起初還只是探了個腦袋張望屋裡的情形，見得李淳風竟是沒有在家裡的，她的語氣不由得冷了幾分。

  「還不趕緊的做飯，你爹一會兒就回來了，還指望著我來做！」

  「哦。」蘇落音不想和她多說，這就起身，這才剛剛到了屋門口，郭氏扭頭，冷冷的道：「像是你這麼不知道檢點的人，也難怪了你男人不要你，怎麼，這才剛剛回來就巴著往唐家跑呢，我要是你，我還真是沒臉杵這裡了。」

  蘇落音不說話，只跟著她到了前院。

  郭氏只覺得自己和她說了那麼多，她也只當做是沒有聽見一般，這不得不說，她心裡還當真是有了火氣，這番，再也懶得去看她一眼，他徑直的走開了。

  蘇落音進的灶房，見得李青青正在生火，不由笑道：「看來娘是真的動怒了，但凡她一惱，灶下准能看見你。」

  李青青撇著嘴，苦笑道：「嫂子，我給你猜個謎語：個人不小，穿花襖。它的脾氣特別暴，上了火，躥的高，大叫大嚷真熱鬧。打一活物，嫂子，你猜猜是啥。」

  蘇落音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李青青，忘記了言語。

  李青青正經自若的點了點頭：「對，嫂子，你猜的沒錯，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