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點凡心

  此時已經到了深夜，軍營中一片寂靜，衛隊還在一絲不苟的巡邏著。按理來說所有人都應該就寢了，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營帳里――

  孔伊川此時正坐在輪椅上，他並沒有想休息的意思。

  雖然他眼神清明，無一絲困意，但向來挺直的背脊略有些彎曲，寬厚的肩膀微縮，兩手有些無力的隨意垂在膝上。

  燭火影影綽綽，襯的男人英俊的面龐上，神情晦暗不明。

  孔伊川的心裡正陷入劇烈的掙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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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聽到青何姑娘失蹤的消息時，心臟在那一刻仿佛靜止了一般，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但就在剛剛青何姑娘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的時候，他心裡又仿佛有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如釋重負。

  在看到萱娘和孔凡臻他們跑向青何的時候，他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恨意，恨自己沒有正常人的身體。

  也恨，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其實，孔伊川以為自己足夠坦然，無法改變現狀，那就接受現狀。他的腿斷了之後，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孔伊川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並且還反過來去安慰哭泣的孔凡臻。

  沒想到，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豁達的胸襟。只是一直以來都忽略掉那些負面情緒，不然堂堂晉國二皇子，怎麼能接受自己是一個殘廢的事實。

  可他仔細思考了自己對青何姑娘，是何種感情。

  心間一股莫名的情緒不斷滋長，漲得他呼吸都好像有些困難。

  這是什麼？這是愛嗎。

  他不知道。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愛。母妃沒有，父皇沒有，宮裡的嬤嬤侍衛沒有。

  他小時候以為忻貴妃是喜愛自己的。

  可結果呢。

  孔伊川本能地排斥這種感情。他覺得這不是愛。他怎麼有愛別人的資格和能力。

  或許，是時候考慮離開這裡了。孔伊川垂下了眼眸。

  可要去哪兒呢，其實不用考慮太久，他有一個一直都想回去的地方。

  晉國。

  孔伊川和自己在心裡默默約定。

  如果可能的話，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之後還能夠離開晉國，到那時他心中依舊掛念著青何姑娘的話，他一定再去找到她。

  然後……

  孔伊川嘆了口氣，禁不住為美好的幻想笑了笑，先能活著離開晉國再說吧，誰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孔伊川也不敢去保證以後，他自己就是一個沒有將來的人，又有什麼資格保證別人的將來，所以他也不會把自己的打算貿然說出口。

  至少現在，孔伊川覺得同其他人相比，青何姑娘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

  相對他前二十多年陰冷蕭索、晦暗無光的人生來說。

  不用多，只這一點點不一樣，就夠了。

  ――

  孔凡臻畢竟還是年紀小了一些，他時常不知道自己溫柔的哥哥在想些什麼。

  每次出任務回來後，他都會去找孔伊川。

  經常會看到他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中，並不與旁人交流。坐在輪椅上，或是看著書籍、話本，或是一個人靜靜地出神。

  安靜的哥哥周身總自帶著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場。

  但孔凡臻不怕，因為哥哥在面對他時總有無盡的耐心和包容。而且他覺得如果自己不去和哥哥說說話，哥哥一個人看起來就隨時可能消失一樣。

  後來，他才明白。那種縈繞在孔伊川周身的感覺，叫孤獨。

  其實孔凡臻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哥哥儀表堂堂，才學淵博，即便受人牽制，身陷泥潭，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磨難。卻仍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股子從容貴氣。而氣質非凡的哥哥就像是那廟裡供奉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

  誰能想到。

  如今，這『仙君』也動了一點凡心。

  ――

  第二天凌晨。

  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也許是睡得比較早吧，今天青何很早就醒過來了。

  剛睜開眼，一看天才微微亮，青何就想睡個回籠覺。一翻身，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頓時沒了睡意，在床上翻來翻去，腦子裡亂亂的，想了很多人和事。

  突然，她想到了孔伊川。

  孔伊川這麼好看、這麼溫柔、這麼有魅力的一個人，說起來，自己還有點點喜歡他。青何覺得，有必要在自己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去向他正式告個別。

  當然了，要說的隱晦一點，不能直接說『我快死了，但我覺得自己挺喜歡你的，你以後好好保重』這樣的話。萬一，給人家留下心理陰影就不好了。

  打定了主意的青何也不睡了，開始起床梳洗打扮。

  青何想著，畢竟可能是見孔伊川的最後一面，呸呸呸，是孔伊川見我的最後一面。嗯……好像也不對。總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場合，青何決定好好打扮一番再去見他。

  這姑娘家梳洗打扮起來，那時間可就不好說了。

  太陽升到天空的三分之一處時，青何姑娘終於精心打扮完畢。

  青何滿意的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朝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起身朝孔伊川的營帳走去。

  ――

  「孔伊川，你在嗎？」青何在孔伊川的營帳前停了下來，沖裡面問了一聲。

  孔伊川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很快的傳來：「我在，姑娘請進吧。」

  青何這才掀簾而入。

  ――

  孔伊川今日本來像往常一樣，打算待在營帳內看看書，沒想到，突然聽見了青何姑娘的聲音。

  他連忙應聲讓她進來。

  但他一看到青何姑娘今日的打扮之後，目中顯出驚艷的神色。

  只見青何姑娘頭戴珍珠如意釵，耳上掛著和田玉兔墜，手上戴著一對白銀絞絲雙扣鐲，身著桃花雲霧煙羅衫，最最讓人驚艷的還得數那張傾國傾城的面龐。

  不知青何姑娘用了什麼手法，竟將那疤痕稍稍的遮蓋住了，雖然細看還是非常明顯，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麼可怖。

  雖然孔伊川並不覺得那道傷疤可怖，也不覺得它阻礙了青何姑娘的美貌。但如今，青何姑娘的打扮，可真是驚為天人，甚至讓他都有些不敢直視。

  青何見自己進了營帳之後，孔伊川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就知道自己多年櫃姐生涯，練出來的化妝手法，還是經受住了考驗的。

  這不，孔伊川都看她看的有點愣。青何心裡倒沒什麼彆扭的，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否則，她也不會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