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速之客

  沐歸凝自甦醒後，便被沐星絕嚴加保護了起來，生怕她再出一丁點意外。

  而沐歸凝漸漸地也習慣了這樣，每天如同扯線木偶一般，不哭也不鬧。

  這一切沐星絕都看在眼裡，卻依舊每天變著花樣逗她開心。

  「你瞅瞅這是什麼……八寶街沁園樓你最愛吃的槐花糕。今日我讓人出宮買了許多，還有各色各樣的風箏，待我今晚忙完政事，明日晌午就陪你去放風箏可好？」

  沐星絕撩袍坐下，眉眼間溫柔繾綣，揮了揮手讓人將東西一一端到沐歸凝面前。

  沐歸凝望著這槐花糕愣愣出神，卻未動它。

  過了半晌，才輕聲說:

  「哥哥，我想出宮……」

  正在飲茶的沐星絕手微微一抖，茶水便順著那修長光滑的手指滴落到衣袍上。

  「凝兒……」沐星絕的眼神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除了這宮殿，除了他身邊。他不想讓她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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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歸凝微微低頭，濃密的睫毛覆蓋了下來，看不出情緒。只聽她柔聲道：

  「我有些倦了，想休息一會。」

  「好，那你好好休息。」

  說罷，沐星絕也知趣地離開了。

  寧靜的夏夜，湛藍的天空被璀璨明亮的星光點綴得格外迷人，彎彎的月亮灑落一地的清冷。偶爾有幾隻螢火蟲飛過，給這清冷又增添了幾分溫度。

  沐歸凝推開窗，注視著皎潔的月亮，不禁感慨萬千。

  「思君如滿月，日日減清輝，盼君君不至，蹙眉淚漣漣。」

  她的心始終牽掛著離夜，隱約覺得她昏迷的那幾日，他是來過的。

  「或許思念成疾了，產生幻覺了罷。」沐歸凝苦笑著搖搖頭。

  正想著，身後的檀木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打破了了這寧靜。

  沐歸凝回頭望去，來人竟是陸雪饒。

  「很驚訝我會出現在這裡罷。」陸雪饒淺笑著，清冷的月光撒在她那晶瑩如玉的面龐上。

  沐歸凝已經猜到定是有人為她此行做著掩護。不然這重兵把守的宮殿她南銘國的皇子妃又如何闖的進來？

  「是離夜讓我來的。」

  聽到離夜這兩個字，沐歸凝的身子震了一下，但還是靜靜地等待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陸雪饒見沐歸凝與往日不大一樣，竟未追問離夜的事，冷靜得讓人有些不適。

  「你的身子看樣子已經完全恢復了呵。」

  沐歸凝淡淡應了聲嗯

  那陸雪饒走近幾步，用那一雙嫵媚多姿的丹鳳眼凝視了她片刻。

  繼而道:「你可知曉離夜為了救你而以身試毒之事？他如今半條命都沒了，你卻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陸雪饒鳳眸一轉，音量猛地提高，用那青蔥玉指指向沐歸凝，眼裡滿是責備之意。

  沐歸凝睜圓了杏眼，疾步上前用力鉗住了陸雪饒的肩膀。

  「你說什麼？離夜他危在旦夕？」

  陸雪饒瞧著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怒氣又增添了幾分。

  「呵……可憐他一番苦心，當事人卻還不知情。」

  陸雪饒掙脫她鉗住自己的手，反而雙手緊緊地扯住沐歸凝的衣袖，咄咄逼道：「他為了救你，將你身上的毒全部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你可知他如今的命是用藥吊著的？」

  沐歸凝的情緒已有些激動，嬌弱的身軀不停地顫抖著，牆上的影子也隨之顫抖。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子。」

  離夜體內本就餘毒未清，如今為了救她……

  沐歸凝不敢再細想，心裡滿是內疚。

  「今日我前來就是想告訴你離夜不想再見你，我也奉勸你一句，離他遠一點，你是他的災星！」

  陸雪饒很滿意看到沐歸凝這樣的反應，嘴角微挑。

  「今天我就將話撂在這裡，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說罷，陸雪饒凝視了沐歸凝片刻，繼而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暮色中。

  金鑾殿內，沐星絕負手而立。

  他剛剛接到了南銘國那邊的消息。

  離夜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心底升起了一絲愉悅，因為沒有了離夜，凝兒就可以一直在他的身邊了。

  於是他下令下去，任何人都不能向她透露離夜的消息。就讓她認為離夜是個薄情寡義的人罷，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會一直無條件地愛著她。

  「皇上，公主覲見。」

  沐星絕頓了片刻，都已是三更天了，她怎還未歇下。

  連忙奪門而出將其迎進了殿內。

  瞧她穿的單薄，不由得蹙起了劍眉。

  「來人，拿件披風……」還未待沐星絕說完，沐歸凝便打斷了。

  「哥哥，你騙了我。」

  沐星絕的心陡然一緊，沒想到還是被她知道了。

  「凝兒，你聽我說……」

  「哥哥，你可知他為了讓我甦醒，竟然將我體內的毒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是不是愚蠢至極？」沐歸凝苦笑著，單薄的身影微微發顫著，想起離夜她的心就如同刀剮。

  「凝兒……」

  沐星絕低垂著眸子，再說不出後話。

  若是知道可用此法救她，那個她口中愚蠢至極的人就是自己了罷。他倒是寧願做那個愚蠢至極的人。至少還能獲得她的些許疼惜。

  「我騙你是我的不對，但是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有錯嗎？」

  沐星絕仰頭看向那大殿頂上鐫刻的精緻無比的鎏金龍紋，皇帝這個身份給了他太多：權利，威嚴，榮耀，而如今卻換不來一個女子的心

  「你是我的哥哥，是我敬重的兄長。」沐歸凝微微嘆息著。

  沐星絕略覺諷刺地彎了彎嘴角，側身正視著沐歸凝，擺了擺頭輕嘆著。

  「我不是，我們……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從來未將你當做妹妹相待，而是我心慕的女子。」

  沐歸凝有些錯愕地看向沐星絕，他的眸子裡有著些許她看不懂的情愫，但可以感覺到，這情愫里透著微微的悲傷。

  「我的生父是朝中大臣，而我只是一個私生子，今日我爬到這九五之尊的地位，有多不容易你可知道。我以為，我以為坐了這尊貴的位子就可護你一世平安。」

  他滿目深情地望向沐歸凝，頓了頓道：「可是我才發現我錯了，你想要來護你的卻是他人。」

  沐歸凝聽著他用這極其平淡的話語道出了自己的身世，頗感疼惜。

  「退下吧。夜深了。」沐星絕轉過身不再多語。

  沐歸凝想要再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發現關心則亂，只得默默地退出了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只沐星絕一人，偉岸寬闊的背影隨燭光飄忽不定地擺動著，顯得落寞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