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毒發

  待沐歸凝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公主您醒了。」睜眼一看是一名眼生的婢女恭順地立在床邊問候著。

  「皇上呢？」沐歸凝強忍著痛意想要下床追尋沐星絕的蹤跡，卻被這婢女一把攔住。

  「皇上吩咐了，讓您好生休息，其他的事不要多問。他自然是為了您好。」這婢女說完依然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也讓人惱不起來。

  沐歸凝只得作罷，乖乖躺了回去，任由這婢女服侍著自己喝藥，上藥。

  「你叫什麼名字？」沐歸凝始終覺得沐星絕不會派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丫頭在自己身邊，這丫頭定然是會武功的。

  婢女不緊不慢地將藥盅擱置一邊，溫言道：「無痕。」

  沐歸凝見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也不再多問，喝了藥便躺下了。

  突然注意到這芙蓉並蒂的金絲帳前掛著的一個一個繡工拙劣但布料極佳的香囊，她不禁心底一顫。

  

  心想：這不是她每年按照宮中習俗給沐星絕繡的嗎？他嘴上說著粗陋之物，暗地裡卻將其收藏了起來。

  她早已知曉沐星絕的心意，但無奈郎有情妾無意。

  在地牢的時候，她無數次期盼著睜眼就能見到離夜，亦堅信著離夜定會前來救她於這水火之中。可她懸懸而望盼來的結果卻是沐星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她要等的人沒有等來。

  那一刻，她的心坍塌了。

  正想著，沐歸凝忽覺體內一陣陰森寒意席捲全身，心絞痛地厲害，噗地一聲吐出了鮮血，眼前一片混沌，再次暈了過去。

  無痕上前把脈感到沐歸凝的脈象也跟著紊亂了起來，見狀連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銀針插入沐歸凝相應的穴位，脈象這才緩和了些。但床上的少女仍緊閉雙眼，未再甦醒。蒼白乾澀的嘴唇時不時地抽搐著。

  沐星絕得到解藥是假的消息後，怒不可遏，立即派了一大批隊伍前去找尋輕雲和秦戮的下落，勢要將他們加注在凝兒身上的痛苦都加倍的還回來。

  墨衍的隱瞞終究是東窗事發，離夜從向隅的飛鴿傳書得到消息。

  沐歸凝秦戮所囚，最終被沐星絕救走。

  一切的一切他都已經知曉。

  「你可知隱瞞不報我將如何處理。」離夜如墨般的眸子此時不摻雜任何情愫，投射出陣陣寒光，讓人心畏。

  墨衍早就做好了懲罰的準備，卻仍忍不住辯解道：「那個女人牽絆主子太多了，這樣下去她只會拖累您。」

  離夜聽罷，劍眉微蹙，不停地擺弄著手上的翡翠扳指，揮手道：「罷了罷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知曉你的脾性。但若是以後出現這樣的事，你記住，我不管你是誰，都得受到應有的懲罰。」

  墨衍自然見識過自家主子的手腕，連聲道是。

  皇宮內，因著沐歸凝的傷勢不見好轉，上上下下都縈繞著一種緊張氛圍。

  沐星絕勃然大怒，更是下令讓宴銨遍尋天下名醫，治不好便讓他們提頭來見。

  整整七天七夜，沐星絕始終陪著在沐歸凝的床前未曾合眼。紅血絲已爬滿他的眼眶，卻仍舊不肯退去。

  他望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沐歸凝，心如刀割。

  曾經的沐歸凝是那樣的溫順的女子，只會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

  「哥哥，你瞧這鳥兒多可憐呀，咱們放了它好不好。」

  「哥哥，我把這粒瓊花樹種子交給你了。你要好生保存噢，明年我還要看著它開花呢，咯咯咯……」

  「哥哥，今日我學了首詩,那我念給你聽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夫子說窈窕淑女就是樣貌好看德行賢良的女子，那哥哥，我是不是呀？」

  「哥哥，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甜糯的一字一句如同玉落珠盤似的一顆一顆落在了他那緊閉的心房。

  他的心不知什麼時候為她敞開了，只為她。

  「咳……那個皇上您去歇歇吧，公主這裡就先由我看著罷。」向隅打斷了沐星絕的思緒，將他從回憶里喚了回來。

  沐星絕的面色已經十分疲倦了，眼神呆滯了片刻，便無言地點了點頭，讓下人服侍著回宮歇下了。

  向隅剛剛向離夜傳去了飛鴿，想必今夜他便會到來，若是讓兩人碰上又是一樁麻煩。

  離夜一接到向隅的信，便馬不停蹄地朝皇宮的方向奔去。

  夜色朦朧，清冷的月光傾灑大地，宮牆外的柳樹隨風搖曳著，影子映照在大地上格外清晰。

  離夜身著夜行衣，趁侍衛接班之際混入了寢殿之內。

  向隅早在此等候多時。

  「你真要用這法子救凝兒？」離夜在給向隅的信中已經道明會以身試險

  離夜滿目悲戚地凝視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沐歸凝，蒼白的面容，平日裡不施胭脂便泛紅的殷桃小嘴也全無血色。

  掀開被子，看到她肩膀上的劍傷，更是憐惜不已。

  他暗自自責著自己沒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讓她平白受了這些苦難。

  「勞煩先生幫我照看外面的情況，我來救凝兒。」

  向隅雖有些擔憂，但離夜堅決的口吻不容他拒絕。

  於是便關門退了出去。

  離夜緩緩將沐歸凝扶起，用內力她體內的毒強行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一切結束後。

  離夜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粗糙的指腹在沐歸凝的臉上摩挲著，溫柔的眼神停留在她的面容上久久不肯散去。

  然而天已經微微放亮，避免被沐星絕發現，離夜不得不離開。

  他將沐凝安置好，和向隅道別後，便隻身返回。

  離夜卻沒想到在策馬回程的路上，毒發了。

  整個人從馬背上跌倒下來，滾入了一旁的山坡下，嘴角在不停地滲著粘稠的鮮血。

  他強撐著疼痛站了起來，馬兒卻已經不見蹤跡。

  距離南銘國只有五里的路程了，他憑著頑強的意志向前走著。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在盤旋：公主希望他活著。

  但還是禁不住著毒藥的藥效，沒走幾步，離夜眼前一黑，便重重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