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魂歸故里

  一大早天剛明沒多久，在路上冷風嗖嗖的，在城中閒庭散步似的到無所謂，可這一群人是出殯，為了趕那個時辰，車夫可都是猛足了勁兒抽打著羅馬，這架車的騾馬最是腳力好一瞬間就竄出去很遠，結果他們三個騎著馬的也只能策馬在後面追著一下子，早上的小風小刀子一樣嗖嗖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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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就熱鬧了，想想他們為了讓自己形象更好，看起來更有范兒，基本上都是不等季節到了，便穿上了新一季的衣裳，這衣裳的薄厚度和這早上的寒風顯然不成正比，很快，他那張小臉兒就開始白皙起來，過了一會兒你再看好一個白臉少年。

  豆蔻和二柱相對的坐在其中一間馬車上，兩個人相對無言，出了城之後離自己的根越來越近，豆蔻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這一路上，他輕輕側過頭去隔著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飛速而過的景色，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但她倔強的沒有去擦，而是任由他們往下落，不知咋的，明明是三個人和和美美出來的，現在變成這樣，明明也是能接受的生老病死，卻就是讓人這般難受。

  二柱這會的情緒也算低落到頂點，說白了他們兩個其實是同一類人，真的有事情需要扛的時候就算天已經塌了，也能硬咬牙著，把這些事情做完了，但一旦沒有什麼事兒要直面自己最不願觸碰的事情時候，瞬間的脆弱又讓人不知所措。

  他把整個頭都埋在自己的臂彎中，抱著像個半噸的蝦米一樣縮在一角，看不見他臉上什麼神情，只能看到隨著車的顛簸，披風上面毛領在輕輕顫動，豆蔻在窗邊坐了好一陣子，窗簾外面吹進來的冷風吹得她有些冷，打了個哆嗦以後，下意識的把披風裹緊，臉上的淚水已經被寒風吹得半幹了，其餘的像是冰渣一樣攀附在臉上，難受之極。

  她回了下頭，這樣子立刻能覺察到溫度變化還是挺高的，也就順理成章看到了一旁像是已經失去了自己所有依靠的孤單的孩子一樣的二柱。

  慢慢的挪到他那邊，也沒說話，只是把人輕輕的往自己的懷裡拉了一下，誰知二柱卻如同在夢魘之中猛然看到一束光一般閃電一樣，伸手便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力道之大，疼的豆蔻悶哼一聲，不過她並沒有掙扎，手上已經用力抓住了二柱的披風，也輕輕鬆開了。

  「我以後和你一樣，真的是孤兒了，有一天會不會你會將我變成徹徹底底的孤兒。」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我們兩個抱團取暖，總好過一個人在旁邊獨自舔舐傷口好得多。」

  一點兒也不想騙他，現在說什麼好聽的話，都只是暫時安慰，過後連自己都會覺得尷尬，倒不如實話實說，可能會疼一下，痛徹心扉，不過往後卻能慢慢的感覺到是真心實意，如果現在淨說好聽的，騙得了一時，日後想起來都是些空大白的承諾而已。

  二柱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靠著，豆蔻也知道，他現在心亂如麻，沒有了主意而已，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崩潰邊緣，所以只要等待她情緒平復，自然而然就會恢復原本的模樣。

  馬車慢慢的向前走著，前後有十幾輛說起來怪好笑的，老太太來縣城之前，家裡面還是村中有名的破落戶，別說，能有這般風光的時候，便是自己進縣城來那一天都沒有人送，還是三個人站在村口，在路口凍了好久才攔到一輛馬車。

  而如今她是棺槨回鄉前簇後擁光是自己家的馬車，就跟了五六輛，更不要提外面，還有騎著馬跟著來的。

  這架勢，路過的村莊裡面，人們都忍不住紛紛駐足觀看，議論紛紛，當然有人也能聽到一些細枝末節，只不過他們家平時實在是沒有絲毫起眼的地方，也沒有人能想起關於他們家的什麼，只是說起來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家裡面的人做的事。

  二柱在豆蔻的懷中，穩穩地就這麼依靠著，一直到快到自家村口的時候，才慢慢的鬆手抬起頭來，豆蔻懷裡的溫度，讓她有些貪戀，不過她終究還是要獨自面對很多東西。

  剛剛失態的樣子，他也有些怕豆蔻看他笑話，等到抬起頭時，有些惶恐，卻看到豆蔻平靜淡然的模樣，一下子心裏面那些想法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沒事，至少我們兩個現在還在一起，等到以後不要說那些胡話，說了沒有意義，有的時候生命有的時候是死的，有的時候只是兩個人實在沒辦法生活下去，或許大家都覺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只要嫁了便是一生，說的仿佛是女人如何悲慘，可是換一個角度想想，娶了一個女人沒有感情，兩個人的生活充滿荊棘，又何嘗不是一個男人的悲慘。」

  也沒有強行在什麼，而是直接鬆開了他，豆蔻坐直身體，看著他的時候目光清澈，這些天對豆蔻身體心理的規則並沒有讓他就此消沉，反而讓她現在氣質變得更加淡然，也有了比原來不一樣的沉穩。

  二柱點點頭，豆蔻說的是對的，而且豆蔻要是一門跟他說好話，一門的向她敷衍獻殷勤，他反而會覺得反感，畢竟兩個人已經到了如此地步，要是再弄那些客套的，那這日子就等於形同虛設一樣。

  「我曉得，所以我也怕呀，我怕你離開我，我也怕我太不像樣子嚇到你，對彼此都是折磨，現在我更怕我越怕就覺得自己越不像話，越覺得自己不像話，我就越害怕，一點辦法都沒有，就是逃脫不出來。」

  豆蔻整理了一下被二柱抱皺的衣衫，等一下下車怕引起別人的懷疑，二柱看她這樣下意識伸手就幫他去整理，並不時的抹平，每一處細小的褶皺，溫柔又細心的幫她將腰帶歪的地方一點一點掙過來，豆蔻低頭看著，她那靈巧的雙手忽然說道。

  「其實我一點都不大度，做不了什麼賢妻良母，過日子對我來說就是兩個人的生活撐死再放進幾個孩子，若是再加入別的人，可能我就過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