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不負初心

  「老師，那後來，你是不是就把師兄也收養了。」

  沐冰宜將黎書蘊喝完的茶杯遞迴桌上。

  「帶回來了，但是手續擱置了，久而久之，就忘了。而且那時小軒也經常回去孤兒院看院長和小朋友。」

  黎書蘊將以前的事回憶起，再算算時間，小軒這次出去差不多有一星期之久了吧。

  「師兄和小哲後來有再見嗎？」

  沐冰宜不認為，僅僅只是兒時的友誼，會讓師兄那麼動容。

  「嗯。他們重逢了。那年小軒剛好成年。」

  黎老師點點頭，她就是知道小哲對小軒多麼重要，所以在後來，小哲陷害小軒，才讓她更不能相信，更加不能接受。

  「重逢以後，小軒知道小哲也去學習設計後，更加開心。此後幾年，他們都是一同學習進步，互相切磋。直到那次比賽……」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兒時玩伴，後來摯友，卻如此狠心。

  

  她不敢說她沒有恨過小哲，但是她知道，小軒沒有。

  在小哲指認他抄襲的時候，他的眼裡有震驚，困惑，呆滯，瞭然，悲痛，空洞……獨獨沒有仇恨。

  所以他才不辯解，一言不發，接受唾棄，接受罪責。

  他是已經絕望地認為也是他自己抄襲了。

  「老師……」

  沐冰宜感到黎書蘊身上的悲傷氣息，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

  「哎，我沒事，都過去了那麼久，小軒他自己也看開了。那場比賽，那個抄襲的作品，是他最後的作品。」

  黎老師拍了拍沐冰宜的肩膀，時間會沖淡很多，確實如此。

  「最後的作品？」沐冰宜細細一想，最壞的結果，除了退出設計界，還有什麼。

  「是啊，那是小軒送給他媽媽的最後一個作品，他始終沒有忘記，他是因為什麼而設計的。」黎老師欣慰地笑笑，「他一直堅守著自己初心，始終不負。」

  「真佩服他。」沐冰宜聽完，不禁想到自己身上，師兄的初心，是為了給母親送上無法傳遞過去的愛，那麼，她設計的初心又是什麼？

  「冰宜丫頭，你守初心是好，但是還是要好好走，不要被不懷好意的人所打倒。」黎書蘊真是怕了，但她也相信，沐冰宜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老師我懂。」

  沐冰宜鄭重點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回比賽，這次恰巧是珠寶設計，冰宜啊，你就放手去設計吧。」

  她只指導過她珠寶方面的，至於其他方面的，她會交給小雪，而她是沒有多少時間了，黎書蘊感受著身體時不時傳來的陣痛，釋然的想著。

  「嗯。」沐冰宜心裡的鬥志更加強勝了。

  「有什麼問題你都可以找小雪。」黎書蘊疲倦的揉了揉腦袋，「應該是說的有點多了，有點累了，冰宜，我先上去休息休息。」

  「好，老師你好好休息。」沐冰宜說著就想把黎書蘊扶起來，黎書蘊拒絕了，「我沒事，你去找小雪吧。」跟一旁的小梅招了招手。

  「小梅，麻煩你把老師帶去休息了。」

  沐冰宜只好應道，小心吩咐。

  「我該做的，齊太太放心。」

  沐冰宜看著兩人的身影不見後，放心的拿著桌上的筆記本，往剛剛來的院子裡去。

  小梅和黎書蘊上樓後，來到房間，小梅小心的扶躺黎書蘊，立馬衝去柜子里拿藥。

  「老師，來，這是藥。」小梅強忍著不讓手顫抖，扶起黎書蘊的頭，將藥餵給黎書蘊。

  「唔……」黎書蘊緊閉雙眼，額頭直冒冷汗，遵循著本能，將藥咽了下去，小梅看黎書蘊將藥吃了，抽過幾張紙巾，擦乾剛剛弄濕的地方。

  「老師……」小梅時刻注意著黎書蘊，看著黎書蘊如此痛苦，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緩解一下她的疼痛，無力的焦灼感襲遍全身。

  黎書蘊滿頭大汗，嘴唇泛紫，下唇已經被她咬破，小梅只能把滲出的血跡擦掉，再不能做什麼。良久，黎書蘊悠悠轉醒，看見已經急哭的小梅，扯開一抹虛弱的笑容，氣若遊絲：「小梅，我沒事……」

  「老師……」小梅逼自己不要哭出來，把眼淚擠回去，握住黎書蘊的冰涼的手：「老師，感覺好點了嗎？」

  黎書蘊艱難地眨了下眼睛，她的病她知道，她現在只奢求，能再多些時日，她還很捨不得這個世界呢……

  「老師，要不我去和雪少爺說！」小梅覺得黎老師每次發病都這麼瞞著他們，她很想去通知，但是黎老師不讓，小梅這次忍不了了，老師一天比一天虛弱，沒準少爺他們能帶老師去治療好！

  「別去……」黎書蘊急著拉住小梅的手，用力過大，不禁咳嗽了幾聲，「別讓他們擔心，我沒事的。」

  「可是……」小梅怕黎書蘊再激動，又不敢動了，只能守著黎書蘊，「老師，你這是何苦……」

  「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個樣子。」黎書蘊朝小梅笑笑，可是這個笑，刺的小梅心生疼。

  「醫生的診斷，我們都知道了，再多做那些無用的幹嘛。」

  黎書蘊聲音輕飄飄地，似有似無。

  「我就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好好陪著你們，而不是在醫院裡，和那些針針管管，還有冰涼的機器度過。」

  珍惜最後的時光，不留遺憾的走，才是她最想要的。

  「說不定……我們還有希望呢……」

  小梅不想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沒事，我已經很滿足了。」

  回想她這一生。

  在最美好的歲月里，她遇上了她這生最愛的人，也如願嫁給了他。

  和他一起努力，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早晨醒來，睜眼就是他安好的睡顏……

  在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裡，她遇到了她的四月天，如願陪伴他長大成人。

  她遇到了那個令人不省心的小雪，讓他無懼他人眼光，做她自己就好。

  ……

  好多好多，她還遇見了沐冰宜，仿佛看到了那個年輕的自己，她沒有機會完成的，她會替她去補全她的缺憾。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