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離別之後

  天地之間存有壁壘，飛升就是擊破這層壁壘的最後一關。

  無論是練氣士還是武者，期間皆是重重艱難險阻，千千萬萬中僅有一人能夠飛升已經算是天見可憐，不拘一格降人才了。

  可相比飛升的困難，從上界折返下界的難度更要高上無數倍。

  如果不是因為這緣故，太吾閣也不會分成南北派系。

  飛升後的武者能夠輕鬆返回下界，上界究竟如何，早就為世人所知，那麼沒了顧忌的南太吾老不死，又如何會選在此界發霉發臭。

  方家神童，又是一名公孫止？

  趙客下意識地想起了公孫止，仙人轉世的可怕，至今還在他心裡纏繞。

  請帖是方家神童分發，目的是為了傳授飛升經驗？

  

  趙客本能地覺得其中有問題。

  「那我該去嗎？」

  「去，當然要去。」

  女子不假思索道：「那神童，我曾見過，已經排除是坑蒙拐騙之流，雖然無法完全判斷是否是仙人轉世，但他確實知曉不少上界之事。」

  「好。」

  女子說的，不會有錯。

  趙客應了下來，他看向女子。

  「那你要走了嗎？」

  「嗯，滯留的太久了，如果再不飛升，後果很嚴重。」

  女子微笑著，雖然說很嚴重，但她的口氣卻是依舊那麼雲淡風輕。

  風吹過，女子攏了攏髮絲。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問，但是相信我，你自己找到的答案，遠比我所能給你的，更加價值非凡。正如我能給你橫掃此界的力量，但是我沒有，因為你所能尋覓到的力量，遠比我所能給的，更強大百倍。

  那麼，現在到了離別的時候了。」

  女子能解決他們共同的仇恨，能給予他閣主之位，但實際上，趙客至今而來，所得皆是他自身努力的結果。

  若是自身不努力，縱然貴人站在面前，也不會有出息。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期間，千萬記得不要向任何人低頭，記住，是任何人，否則我會很掉價的。」

  說話間，她的身形，淡的如同雲霧。

  但她的聲音卻永遠留在了趙客的心底。

  「不要向任何人低頭，我記得了。」

  趙客看著女子，揮了揮手。

  這次，是真的告別了。

  「……對了，還有一句話，你的命格我看不透，但是也隱隱約約瞧出不凡，記得有機會，找出你自己的命格，那很有用。」

  女子說罷，一陣風吹了過來。

  她消失在了天地之間，又像是從未存在過，趙客痴痴地盯著眼前的虛無，仿佛這些年，這些天都只是一場縹緲的夢。

  「我在九天之上等你，等你與我並肩而戰……趙客，這些年，我很孤獨。」

  山巔空蕩蕩一片，沒有一株草木，唯有呼嘯的風。

  風嗚嗚地叫著，像是在悲鳴。

  女子的飛升很不起眼。

  但又很不平凡。

  任何一名飛升者，飛升之時都會經受雷劫洗禮，可她早已能讓天穹之眼竄逃，劫雷自崩，這種時候，它們若還是敢現形，那可就真的是找死了。

  趙客耳邊依舊迴蕩著女子最後一句話。

  「你很孤獨，我一直很明白。硃砂是你的婢女，周伯符是你的下屬，你有龐大的勢力，但我依舊沒有見到你有任何一名可以交心的朋友，除了……我。」

  在這虛幻的邊城，趙客抬起頭。

  看著天空飄蕩的雲，一種無由來的寂寞湧入心中。

  是的。

  現在，他也變得孤獨了。

  除卻那極遙遠的，遙不可及的夢想，他只剩下了一身剛剛入了門的武功。

  頓時，天穹崩碎。

  他所處的山巔連帶著山底的邊城，一起化作了虛影。

  待回過神，趙客的指尖還有些微涼。

  他縮回手，井底的水映照著他的面孔。

  他能看到，自己的眉目之間多了一分不舍。

  甩掉指尖的水珠，趙客站了起來，周遭的一切已經恢復到了正常。

  沒有那座山峰，也沒有左右翻轉的牌匾。

  他回到了原來的邊城。

  但是，這依舊不是真實的世界。

  催動意境之力，趙客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他出現在了楓林之中。

  而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難怪胡莊主會將亡妻化為意境，這實在是太真實了。」

  趙客的精神堅毅，可這短時間的深入意境之中，卻使得他有點分不清真實與虛假。

  心中邊城，作為意境實在太過龐大，通過井水挖掘到另一重變化，使得趙客有點駕馭不住。

  「是我的意志還不夠強，看來，有必要先壓一壓意境的進展。」

  悟性太強，其實也有缺點。

  意志是駕馭意境的前提，但很顯然趙客的意志還不足以壓制短暫時間而升華的意境。

  趙客暗嘆一聲，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前面的藍火。

  火光已經微弱了下來。

  他不明白這火意味著什麼，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並不只是一個傳遞消息的工具。

  伴隨著最後幾顆火星消弭，趙客想了想，發覺自己有一個問題沒有問。

  「與風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她要那麼選擇這種方式，如此小心地與我告別。」

  然而，這問題，註定只有等趙客日後自己尋找答案了。

  走出楓林，趙客頓足。

  他見到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只見。

  楚江王正在憋屈地一把一把抓著銀票。

  而一旁的段無安則是趴著，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早知如此，就好好低頭認錯，欠了錢就要還，這才叫有借有還，趙屠戶這些年的苦，我們都看在眼裡，沒有多少積蓄，借了你們錢，你們不還，若非我們樸實，早就將你們綁起來，用別的手段了。」

  惡狠狠地拍了拍楚江王的肩膀，眾人收起了猙獰的表情，然後將銀票收好，清點完。

  「各位，你們這是……」

  趙客有些不明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進入意境之中，雖然花費了一些時間，但放在外界，估計也只是過了十幾息。

  怎麼眾人與南太吾起了糾紛？

  而且，以段無安和楚江王的武功，為何會乖乖就範？

  聽到趙客的聲音，楚江王率先扭過頭，全身顫抖起來。

  而段無安則是淚眼汪汪。

  這其中的原委，讓他們如何解釋？

  難道說，是因為你的意境之力的爆發，使得他們被壓制了下去？

  相比他們的屈辱，眾人則是很開心，他們高舉一沓一沓的銀票，高呼道：「屠戶，他們欠你的錢，我們替你討來了。」

  欠錢？

  趙客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