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換藥
2024-05-03 12:16:51
作者: 嬌氣包子
薛無憂面無表情地盯著天空,思索著某件事已有段時間。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藥香,來來往往的是落英山莊的醫師。
他躺在擔架上,與其餘的傷患們並排著,中間僅僅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
「兄弟,你在做甚麼?」他這種神遊的狀態並未持續太久,就被旁邊一人的手肘戳了戳。
薛無憂皺了皺眉,隨即艱難地轉頭,他的脖子被加固了東西,繃帶更是將他的身子捆成了蠶蛹一般,這使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變得極為緩慢。
但他還是終於轉了過去。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平凡見著這全身上下都裹著白布的鄰床,眼裡露出了點可憐。
他心想,這樣子的傷勢,真的是被打的他仇家都不認識了。
「我們認識?」
「不認識。」
「哦。」
平凡點了點頭,還是鍥而不捨道:「可我總覺得,你似乎有點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
鏡花村內,我將你打了個半死,而且你我進行了一次坐而論道。
但薛無憂卻不想與平凡再續前緣,於是他道:「你認錯了。」
薛無憂再次轉回頭,雙眼恢復了空洞。
面對薛無憂漠然的反應,平凡卻是不在意,也覺得是激烈的戰鬥,導致自己神經變得有點敏感。
平凡笑著,繼續道:「兄弟,我們都是從鏡花村殺出來的,也算是戰友,日後我們多多扶持,在這落英山莊也算有個照應。」
薛無憂猶豫了一下,感應了一下平凡的氣息,還是未到達九品,心中好笑,對方如此攀附,無非是想要在這陌生的地方求得一個依靠。
只有弱者才尋求靠山,強者都是以自己為靠山。
興許是感受到了薛無憂的不屑,平凡漲紅了臉,道:「莫要小瞧我,我也是和那位一起在鏡花村戰鬥過,雖然沒什麼存在感,但也與他們兄弟相稱,我還有一兄弟,功夫精妙,八品之下無敵,那越品而戰的方英傑也在他手下略遜一籌。」
薛無憂點了點頭,這幅漫不經心的樣子於平凡眼裡,就變成了敷衍中的敷衍。
平凡自知無趣,也不搭話,捂著自己的傷口,發覺經過這群醫師們的再次治療,傷勢康復地更加迅速。
他笑了笑,喃喃道:「落英山莊的醫術在蒼江地域有不錯的聲名,如今看來的確有幾把刷子,但起了最大的作用還是趙兄餵我們服下的湯藥。」
忽的。
他聽見了「鏘」的一聲,連忙轉過了頭。
這是兵刃相交聲,他們這群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最敏感不過,所以這屋內所有的談笑聲瞬間都戛然而止,全都順著聲音望去。
薛無憂也望了過去。
只見過道的另一邊,有兩人怒目而視,其中一人掏出了手中長兵。
「你就是在長街上捅了我一劍的那人!」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手中的劍樣式奇異,如毒蛇般彎曲,散發出丁點可怕的氣息。
「你當時也打了我三棍!」
平凡瞳孔一縮,那使劍之人,還有所耳聞,正是「蛇形劍」袁曲,一手如蛇般扭曲的劍專攻對方要害,劍尖兩叉既可攢刺,又可勾鎖對方兵刃,倒拖斜戳,皆可傷敵,與尋常長劍相比,多了幾種用法,配上他那一套的功夫,可以說殺尋常九品不過幾息時間。
平凡心沉沉落下,這群江湖人士之前身負重傷,又有趙客壓下,不敢多言,如今卻是與趙客分道揚鑣,原本的恩怨徹底爆發出來。
隨後,平凡又看向袁曲對面那人的相貌,臉又白了幾分。
袁曲對面那人,也不得了,乃是「開山棍」洪破岳,他身形魁梧,棍法指東打西,凌厲無比。
「這兩人竟然對上了……」平凡感覺到了一股棘手,如今他們在落英山莊的場子,若是打鬥起來,自然不太合適,而且這二人的功夫也在伯仲之間,鬥來鬥去必然牽連四周。
可這場打鬥並未如平凡所想,那麼鬥起來。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憤怒和不解的高呼,一名嬌小的身影擋在了二人中間,先是怒視洪破岳,手裡的金針如同暴雨般點到了洪破岳的脊背,對面的袁曲眼裡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但也在下一刻被金針點住。
點住穴位後,二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但他們的眼珠子卻還在動,隔著幾丈的距離,仍然與對面不斷擦出火星。
白庭筠很生氣,非常生氣。
她救過的人已不下百人,但她還從未見過這幫粗魯,不體諒醫師苦心的江湖人士。
見著這二人背上因為剛才打鬥而撕開來的肌肉,原本敷在上面,以及半凝固的藥膏重新裂開,白庭筠身子不斷地顫抖,恨不得將手裡的金針直接將這二人完全戳死。
但她又想到這是莊主吩咐下來的命令,又不得不將金針收了回去。
她的手指攥地發白。
「這是落英山莊,你們是傷患,不願治療的都給老娘滾出去!」
白庭筠的怒吼響徹整間屋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只有平凡露出了興奮之色,對著旁邊的薛無憂,道:「我喜歡這女人。」
薛無憂嘴角微微抽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
白庭筠帶著無比的氣勢,從過道里走過,然後走到薛無憂床前,頓了頓,狐疑地盯著薛無憂,眼裡閃爍過一抹精光。
薛無憂心當即提了起來。
白庭筠道:「他的藥膏差不多了,重換一次。」
旁邊的醫師誠惶誠恐道:「是。」
白庭筠走了,走之後屋子裡還是一片寂靜。
負責換藥的是一名女醫師,她對裹成蠶蛹,只能露出一雙眼睛的薛無憂笑了笑,道:「不要怕,白姐是凶了點,但我很溫柔的。」
說罷,她蹲下去,慢慢地拆著薛無憂的白布。
薛無憂吐了口氣,但忽然心生寒意。
他的眼珠子掃向了旁邊的平凡,心念急轉。
如果他被拆下了白布,重新換藥,那麼自然會與平凡見著,那麼見著仇家的平凡,會做出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運氣好點,就會如那邊被點住穴道,一動不動的雕塑一樣,先針鋒相對,然後被巡查的白庭筠點住,保持那副姿勢許久。
運氣差點,他這種半死不活的傷勢,自然敵不過輕傷的平凡,或許就被一刀砍下了人頭。
薛無憂打了個哆嗦,嘶聲道:「不必了,我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