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江湖兩面

  齊四面色不佳，吼道：「你們的良心呢？」

  可是，如今卻是沒有一人聽見他的話。

  他的聲音很大，但放在不想聽的人耳里，卻細弱蚊蠅。

  許多人臉上生起了諂媚的笑，先前那些破口大罵，指責十二連環塢不對的幾人更是比誰都快的來到了那些淺藍色衣裳的幫派弟子身旁。

  如果不是身穿各色各異的衣裳，齊四都要以為這些人原先就是十二連環塢的門客弟子。

  齊四張大了嘴，已然說不出話。

  方英傑笑了笑，道：「這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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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四心裡生起一股無名之火。

  「江湖裡都是你們這群牆頭草？」

  不料，方英傑卻是應承了下來。

  「是，只要有風，我們這些草就會往哪邊吹，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站在齊四身後，一直沉默的趙客終於開口道：「自古以來，便是對的了？」

  聽到此話，齊四愣了愣，明事地退到了趙客後面。

  他很明白，趙兄絕不是敵不過眼前的少年，只不過另有他想，如今站了出來，定然是有了主意，他再也犯不著替趙客出頭。

  從望江樓一行，齊四已知曉這名刀客身懷遠勝於他的功夫。

  方英傑目光閃過一抹不屑，他不曾少見過這類桀驁不馴的獨行俠，其中有一些天資比他高的，卻因為沒有助力，只能憑藉自己感悟，來硬生生地推進武功，空耗了年華。

  「不然呢？我雖是武痴，但也知曉勢力的重要，一人再如何厲害，也終究敵不過勢力之大。」

  趙客垂下頭，道：「所以，你將你們十二連環塢比作風？」

  方英傑蹙眉，他不明白趙客是何種意思。

  但他還是道：「是又如何？」

  趙客笑了，他已很少能聽到如此好笑的笑話，也很少能遇見如此找死的人。

  「天下只有一道風，但從來不是何種勢力，你們十二連環塢不是，關中三大幫加起來更不是。」

  方英傑強壓怒火，低吼道：「那你倒是說說風是什麼？」

  趙客道：「是一個人。」

  方英傑追問道：「什麼人？」

  趙客道：「一個女人。」

  這顯然是一句廢話，但方英傑卻是如同寒風裡的小雞崽打了個哆嗦。

  他的臉色先是變成了蒼白，繼而變成惱怒的紅。

  「你算什麼玩意，敢用她來壓我？」

  趙客笑了笑，世上絕不會有比他和女子關係最緊密的人，他沒有資格，天下也不會有人有資格。

  他說的是一句別人無法理解的話，卻令長街盡頭的李麻子心沉沉落下。

  果然，他就是那個人！

  而一旁的江流卻是目帶鄙夷之色，嗤笑道：「這人好大膽子，那人豈是他能提及的，縱然是我父親，也絕不敢這麼說話。這種囂張的性子，就讓我去好好會會他好了！」

  話音剛落，他便如離弦之箭躥了出去。

  他急奔飛跑，塵沙卻不飛揚，動作飄逸輕靈，變化萬方，顯然是身懷一門頂尖的輕功。

  「侄兒！」

  還在沉思里的李麻子，如遭電擊，剛剛回過神，江流已經向著趙客而去。

  李麻子跺了跺腳，心念急轉，暗道：「也罷，我反正有人道旗的協助，再不濟也能救下他們，就讓江流去幫英傑好了。」

  方英傑的震怒，使得幾名弟子紛紛上前，里三層，外三層圍住了趙客二人。

  鏡花村距蒼江很近，江浪的潮氣撲面而來，趙客眯起眼，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齊兄，這次是我拖累你了。」

  齊四嘴角微微泛起苦意，但眼神依舊堅定。

  「趙兄你曾經請我吃過一碗麵，這次就權當還錢了。」

  趙客大笑，笑的幾乎眼淚都要出來。

  世上有各種各樣之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為了金銀，但有些人，卻是為了三碗五十文的牛肉麵，就會挺身而出。

  江湖的奇妙，就在於此。

  方英傑怒吼道：「如今，你們已孤立無援，如果自斷一臂，或許，我們十二連環塢就能放過你們。」

  「不必了，戰便戰。」

  趙客笑了笑，他有點記不清上一次殺人，殺很多很多人是在什麼時候。

  是替周伯符擊殺馬匪？

  還是為了馮一笑解圍？

  「二位，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人群里響起了一道聲音，一名長相平凡，身長平凡，打扮平凡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把有大大小小刀口的老刀，顯然是不久之前才經歷過一場激戰。

  他一走出，趙客愣了愣。

  「你是誰？」

  「平凡，平平無奇的平，凡人的凡。」

  「你為何要助我們？」

  平凡想了一會兒，才道：「是非公道，在人心，至少在下還有人心。」

  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掃過在場的眾人，視線相交的剎那，好多人都不自主地躲了開來。

  眼前這人，趙客從氣息來看，竟是連九品都未進入。

  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為了別人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趙客心裡一熱，他看向人群里的硃砂，而硃砂也目光堅定，顯然是等會一戰，也會出手。

  「好。」

  他已說不出話。

  人性並不僅是憤怒、仇恨、悲哀、恐懼，其中也包括了愛與友情、慷慨與俠義。

  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樂於見著那更為刺激感官的一面。

  殺氣更濃，天地間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

  「出手！」

  隨著方英傑怒吼一聲，四面八方都有刀劍而來。

  這一次，趙客沒有閃避，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誰也沒看見發生了什麼，只見半空的兵刃全部斷成了兩截，然後便是「哧」的一聲，他手裡的刀刺入了方英傑的心口。

  鮮血如紅花花瓣飛濺而出。

  仿佛時間靜止，所有的動作全部停頓，所有的呼吸也完全停頓。

  眨眼間，方英傑死了。

  鮮血雨一般落下，於空中霧一般消散。

  長街的青石板上已多了點點血花，鮮艷如紅梅。

  方英傑臉上還是一副怒容，他的手指還是做著虎咬拳的姿勢，可他的一雙眼珠子卻如死魚般凸出，還是看著趙客，目中還帶著點冷酷的譏誚之意。

  他倒下了。

  等他的臉觸到冰冷的地面，才有了一點點扭曲變形，上面寫完了驚訝、憤怒和恐懼。

  他死也不信世上竟真的有這種人。

  可為何這種人，之前卻只是閃躲？

  他死前還在想著這個問題。

  而長街的另一頭，江流才剛剛而來，他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忌憚，腳步越來越慢，然後就止住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