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心之交鋒
2024-05-03 12:15:39
作者: 嬌氣包子
刀已至,紫衣人卻還是負手而立,他的目光里只有那名女子。
除了她,沒有誰能讓他正視。
甚至包括這從修羅場裡殺出來的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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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里,閃過了一抹銀光,點住那無影的刀身。
劍光而出,裹挾著刀光遠去。
「你的對手是我。」
趙客冰冷的眼珠子掃向那從黑暗裡出現,攔住他長刀之人。
這人年歲不大,持一柄細劍,身穿黑衣,他臉上的表情趙客只覺得從何處見過。
紫衣人微微一笑,道:「影,小心點。」
這少年名為影。
影恭敬道:「是,義父。」
他抬起頭,看向那山丘之上的紫衣人,眼裡滿是崇拜。
他又低下頭,劍指向趙客,臉上的狂熱之色消失,宛若一片死寂的水面。
「你的刀很不錯。」
他說話的語氣很淡,很冷,很平,就好像不是在用自己的喉嚨在說話,而是在另一道嗓音去說話。
趙客瞳孔猛然一縮,他想起這份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這少年很明顯地在刻意地模仿一個人。
而這個人,趙客正巧認識。
這少年就好像他第一次見面的東方極,無論是冰冷的面龐,亦或是持劍的姿態,乃至劍勢、劍路、劍招、劍意都完全一致。
但東方極穿著的是白衣,而他是黑衣。
全身打了個激靈,趙客從那種入魔的狀態恢復過來。
他本就不是被黑氣完全操控,只不過是他需要這種狀態,從效果來看,的確還不錯。
現在,他又調動真氣將黑氣徹底壓入下丹田,他的眼神一掃嗜血瘋狂之意,再次清明。
他打量了一下這少年,道:「你和某人很像。」
影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是極?」
極便是東方極,趙客點頭。
影的笑容變成了狠厲,道:「他這廢物,已徹底廢了,如今我才是義父的影子。」
他的話里,似乎以成為紫衣人的影子為榮耀。
「你必定要攔我?」
「攔你?我會殺了你!」
影的脾氣與東方極還是稍有不同,如果是東方極面對趙客的問題,只會拔劍相向,但影的嘴巴更碎一點,話更多一些。
但,這不能說影就在東方極之下。
說話其實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武功,它可以於戰前分散敵方心力,撥動敵方的心緒,壯大自己的聲勢,減輕出手時的壓力。
可以說,會說話的人不一定會武功,但會武功又會說話的人武功一定很高。
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口在動,腦子也在動,他在尋找著趙客的破綻。
他的心一片冰冷,手穩如磐石,劍更是泛著寒光。
「你的刀很不錯,但人卻有不少問題。」
影的聲音很淡,但淡淡的聲音里卻充斥著一種審判的味道。
趙客心中一凜,他明白影要做什麼了,他要和自己玩一場遊戲。
口語間的遊戲。
憑藉嘴皮子令自己占到上風,隨後抓住失神的時機發起進攻。
這同時是一種很高明的武功。
趙客沉默,他轉頭看向高處的紫衣人以及窗戶口的女子,他們二人還是互相對視,誰也沒有動手。
如此看來,這次是他與影之間的戰鬥先打響了。
影冷笑道:「怎麼,連我的問題都不敢回答?」
這遊戲就好像一場賭局,先行押下這場戰鬥的部分籌碼,於真正打鬥時,再押下其餘的賭注。
賭局可以不玩,將所有的勝負全憑打鬥,就如從不廢話,只出手的東方極一樣。
但趙客覺得可以玩一玩。
趙客也很會說話,許多人尚未領教過他的刀時,便先領教過他的嘴。
他的刀是利刀,他的嘴也是利嘴。
「你覺得我怕你?」
趙客臉上掛滿了微笑,他有意無意地掃過影的右臂。
影感覺自己的右臂多了一股麻意。
他的武功路數與第一次見面的東方極相似,武學境界也相差不多。
東方極於自己的刀前都已斷臂。
你又算得了什麼?
面對趙客近乎直接的挑釁,影壓抑下心中的火氣。
現在發難,等同於證明自己的心被這麼一句話就攪亂了。
他的心如此,他的武功呢?
「你自然不會怕我,因為你是不是自己都未嘗可知,你是趙客,那邊城而來的屠戶?還是那二十年前叱吒風雲,卻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的天下第一?如果你是後者,你自然不會怕我,反而我一定會怕你!」
面對影的叩問,趙客卻是淡淡一笑。
如果這番話是女子所說,他自然會心中一震。
因為他曾與她一起經歷了那番糟糕的往事,其中的來龍去脈他們知根知底,事情的真相如何,事情的結尾如何,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其餘人如何說,都無法觸動他的心,哪怕說話的那人武功比他高得多。
影的話沒有觸動趙客的心弦,也是為之一愣。
他來前便收集過不少情報,知曉這件往事或許是這二人心裡的一根刺,他原本已做好了見著趙客痛苦的表情。
「你……」
「你的問題太多了,難道想通過不斷這麼問我,以此來占據上風?讓我問一個吧。」
影正欲說的話,被趙客強行打斷。
他強忍怒意,道:「好,你問吧。」
他知道如果繼續追問下去,反而是落了下乘。
「你和東方極是什麼關係?」
「我們沒有關係,你又為何問這種問題?」
「你和他很像,甚至可以從很多方面中,可以看出你很敬仰他。」
影的心微微一動,但仍然未起波瀾。
他又怎會被一句話勾動心神?
影冷冷道:「是又如何,我和他都是義父收養的孩子,從小我就以他為目標,但很可惜,他辜負了義父的培養。事實證明,只有我才是最合格的影子。」
趙客道:「你打算做一輩子的影子?」
影道:「有光,便有影子,義父是何等的人物,我自然願意做一輩子的影子。」
話畢,影眼裡有閃過一絲崇拜。
趙客微笑,這少年的心看似無堅不摧,但有著最為致命的破綻。
「你義父是光,那他的光可有萬丈之高?」
「這不是一個好問題,我義父受世人畏懼,二十年前,神刀門衰而殺手樓不衰,那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天一殿殿主,更是與我義父是至交好友,莫說萬丈,這天下有多高,光便有多高。」
少年心性,從來是對自己崇拜的人不惜溢美之詞。
可惜的是,他崇拜之人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偉岸,那般光明。
趙客道:「那你義父如此之高,為何只敢於這種時候而來?」
「義父自然有他的考慮。」
影的話里多了一點猶豫。
如果紫衣人有這天下這麼高,他又為何不去尋女子真身,而只是在太吾閣最為空虛的時候而來。
趙客見著影的小表情,嘴角微微翹起。
沒有人能在幾句話的時間就讓對方露出破綻,如影這樣的人,意志堅定,更是難以動搖。
但,趙客不是在尋影的心靈漏洞,而是請出了女子。
影的猶豫是建立在女子強大的基礎之上。
因為天下,誰也不知道女子有多高,但都知道極高極高。
趙客於其中耍了個小聰明,將辯題引向了一個胡同。
是紫衣人高,還是女子高?
這是一場對自身信仰的拷問。
相當於將自己與影的心靈漏洞不論,而是把這個問題交給了另一個戰場,在趙客有意的搭橋之下,影心中的義父,與趙客心中的女子被放置在了對立面上。
頃刻間,影感受到自己心中的信仰正在消失。
以一種令她自己都覺得萬分詭異的方式在消失。
是義父高,還是女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