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苦難的人兒啊

  廣河是廣海市的母親河，每年到了汛期，這條大河的河道就會迅速擴寬河水的流速也會變得非常湍急，而每一年都會有墜河的老百姓在這條河失去生命。

  也正是這條廣河把廣海市一分為二，橋的左面是新城區，右面是老城區。早些年因為廣河的存在，所以老城區和新城區就像是兩個城市一樣，但隨著廣河大橋的建成，兩個城市也融為一體。

  廣河大橋建成後對於廣海市的發展有了極大的利好，但每一年卻都有人在這條大橋上選擇告別這個世界。

  其實在張浩、張濤出現之前，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已經讓關愛徹底失控了，而剛才那「屈辱的回憶」也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關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而她看著橋下黑漆漆的河水，她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起來，隨後她更是脫掉了高跟鞋，爬上了護欄！

  

  此時的關愛坐在護欄上，而她更是把雙手舉過頭頂大聲的哼唱道：「風兒輕，月兒明，樹葉遮窗欞、、、、」

  關愛唱著唱著，她隨後就把頭轉向黑漆漆的河面，不過就在她的身子一歪，整個人即將從護欄上墜下去的一瞬間，突然一雙手摟住了她的腰，隨後關愛也被人從護欄上拽了下來。

  「姑娘，遇到啥事兒你別想不開啊，你要是跳下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啊！」一個30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死死地抱著關愛的腰道。

  「別碰我，讓我死，我不想活了！就算是我求求你了！」關愛這時候一邊和男人撕扯，一邊激動地大喊大叫道。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男人借著月光看清了關愛的模樣，隨後他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關愛？」

  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關愛也怔住了，隨後她也在扭過頭後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曹老闆？怎麼會？這、這、這也太巧了吧。」

  再然後，剛才還要死要活的關愛，她的身子也一下子軟了下來，而自殺的念頭也算是暫時被她放了下來。

  「是啊，真的太巧了。」曹老闆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若有所思道。

  走到哪兒都被人尊稱一句「曹老闆」的曹海洋，他不過就是康偉養的一條狗。而曹海洋也知道，像自己這樣的「狗」，康偉還養了好幾條。

  而在三年前，曹海洋更是親眼看到康偉親手把一條「狗」扔進了混凝土攪拌機里，也正是從那一刻起，曹海洋對康偉也變得言聽計從起來。

  一條「狗」想要得到主人的喜歡，除了要聽話，還要能辦事兒得力，也正是這個緣故，這幾年曹海洋也想方設法地幫著康偉去撈錢。

  因為曹海洋心思縝密，做事兒細緻，所以這幾年下來，康偉對他也是越發信任起來。所以康偉有什麼「要緊」的事兒都交給曹海洋去做。而曹海洋也靠著康偉的關係結識了不少所謂的「大人物」。

  不過因為林方青的案子，現在煉油廠的生意也只能放棄，再加上現在屬於「敏感期」，所以康偉也一直和曹海洋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康偉也並沒有再給曹海洋任何事兒去做。

  也正是這個原因，閒得無聊的曹海洋也就來到廣河大橋夜跑，而他恰好也就趕上了關愛跳河的「戲碼」。

  相對於其他人見義勇為後會滔滔不絕地說一些安慰的話，而他除了遞給關愛一根煙外，他全程都沒怎麼說話。

  隨後的十多分鐘的時間裡，兩人更是坐在大橋邊一邊看著橋面上的車流，一邊使勁兒的抽著煙。

  「你不想問我為啥要自殺？」實在忍不住了的關愛，她也終於扭過頭問道。

  「有啥問的，誰都有想不開的時候。這個大橋剛修好的那一年，我也差點兒從這兒跳下去。按理說，咱倆還算是難兄難弟呢。」曹海洋一邊吐了個眼圈，一邊聳了聳肩道。

  關愛和曹海洋算不得熟悉，兩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雖然曹海洋倒是經常去燒烤場捧場，而且出手也非常大方，但曹海洋卻從來沒和關愛主動說過話。

  這也就是半個月前，有人在紅日燒烤城鬧事兒，恰好曹海洋人認識對方，順帶著幫關愛說了兩句好話，所以關愛對曹海洋才多少有了點兒印象。

  不過直到現在關愛對曹海洋也算不得了解，而她對於曹海洋的印象也停留在——有錢、圓滑、社會人。

  「別逗我了啊！你那麼有錢還能想到死？」關愛撇嘴道。

  是啊，雖然關愛不知道曹海洋具體是做啥的，但這個年頭能開得上桑塔納的都是有錢人！

  這要是換做以前，以關愛的性格肯定不會這麼「直接」，但這會兒依舊不想活得關愛，她也就隨性了不少。

  「誰能一直有錢啊？誰又能一直順風順水啊？再說了，能讓你們看到的都是假象，這個世界上誰會把真的一面讓別人看呢。誰都有疼的時候，只是有人從來不喊疼罷了！」曹海洋苦笑著搖了搖頭。

  曹海洋的話一說完，兩人也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聊聊你唄？」關愛忍不住道。

  「行啊，你別嫌煩啊，我的人生其實挺沒勁兒的。」曹海洋嘆了口氣道。

  「不會，我其實對你挺好奇的！真的，燒烤城開了那麼久，你是唯一一個每個禮拜都來，而且從來都不喝多的人。」關愛道。

  聽到了這兒，曹海洋怔了下，隨後他也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90年之前我還是一名鉗工呢，以前雖然工資不多，但也算穩定。但從90年開始，我們廠子的效益不好，我以為我是技術骨幹能晚點兒下崗，結果他麼的下崗的第一批名單就有我！後來我帶著媳婦來到了廣海投奔我二舅，結果我二舅媽嫌棄我沒拿啥值錢的東西上門，飯一吃完就給我攆出去了！

  再後來，我媳婦生孩子大出血，而那天油田的一個處長的兒媳婦也他麼生孩子，正好還趕上周末只有一個值班大夫。結果人家抱孫子，我他麼的辦喪事兒，我老婆孩子全沒了！」曹海洋說這段故事的時候，他的語氣異常平淡，而且完全沒有任何情感上的流露。

  怎麼說呢？如果不是曹海洋提前說是他的故事，那麼關愛絕對想不到這麼慘的事兒竟然發生在曹海洋的身上。

  「你還挺理智的啊。」關愛這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兩年眼淚都哭幹了，然後我就發現多難的事兒也不會掉眼淚了。挺好的！」曹海洋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後他再一次把煙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曹海洋越是冷靜，關愛就越同情他，隨後也忍不住的說道：「你現在過得這麼好，以後有機會再要一個吧。」

  「再要一個？大家都讓我再要一個，我也知道有了錢想找什麼樣的女人都能找得到，但我只想要我的媳婦啊！」曹海洋話一說完，整個人就如同入定般不再說話了。

  「行了，我今天也夠丟人的了！讓你笑話了！」緩了好一陣子，曹海洋也終於恢復了平日瀟灑的模樣。

  「我以前還以為你這人不太好呢，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好人。」看著身邊的曹海洋，關愛也忍不住說道。

  以曹海洋的身份與地位，環城煉油廠發生了什麼，他自然會清楚。但曹海洋卻從頭到尾都沒往這件事兒上提，甚至他都沒問關愛為啥要跳河。再加上曹海洋的故事，關愛反倒是對他越發感興趣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好人和壞人！對你好的人，就算是惡魔，他也是好人！對你不好的人，哪怕他拯救了全世界，他也是壞蛋！聽我的，好死不如賴活著，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曹海洋聳了聳肩道。

  關愛這一刻覺得曹海洋真的太有魅力了，而他僅僅幾句話下來，關愛竟然覺得活著似乎有希望了。

  就在關愛以為曹海洋還得勸慰她幾句的時候，結果曹海洋看了看表後卻趕忙說道：「不行啊，這個點兒我得回去了，再晚一點兒，我養的小狗就該抄家了！」

  「啊，那你走吧，有空聯繫啊。」有些恍惚的關愛，她這時候也有些尷尬道。

  而隨後，關愛又忍不住說道：「你就不怕你走了，我又從這兒跳下去了？」

  「不會，因為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曹海洋扭過身子道。

  同時曹海洋卻一邊把一張名片塞給了關愛，一邊笑著說道：「你家的情況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別的忙我幫不上了，不過你要是想找份工作，我倒是能提供！」

  「謝謝你啊，我想問下，你對誰都這麼好嗎？」關愛有些不解道。

  「我要說你長得像我死去的妻子，你會不會覺得我騙你的？」曹海洋笑著說道。

  聽到了這兒，關愛整個人都懵了，而這個時候曹海洋卻幽幽地說道：「半年了，我每個禮拜都去，每次看到你啊，我都覺得我妻子好像還活著呢！丫頭啊，你要是信得過我，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吧！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是苦難的人兒，以後讓我們互相取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