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顏良省親
2024-08-01 20:10:50
作者: 漢江永豐
冀州的秋天沉浸在黃色之中,田野里的高梁葉片枯黃,在秋風中瑟瑟發抖,路邊的樹木只剩下樹幹,村落的葉片似黃蝴蝶般在空中飛舞,原野里的荒草低下了頭,枯黃的葉片隨風搖曳,連天上的太陽也變成了黃色,漂動的雲層也是一片暗黃。整個冀州,目光所到之處,到處都是一片凋零的景色。
難怪張角選擇了黃色作為太平道、黃巾軍的主色,原來黃色就是他故鄉的顏色。一個長年生活在黃色之中的人,肯定以為黃色就是最美的顏色。也許只有看到黃色,他才覺得心慰,才覺得安全。
然而,他真正煩心的時候到了。全國的主力黃巾軍基本上已經肅清了,只剩下些小股黃巾軍逃到了山里,成了名符其實的山賊。而廣宗,也就是張角的老巢,就成了朝廷最後的目標。從二月份起事,到現在為止,短短的幾個月時間,黃巾起義就如同這秋後的黃葉,已經開始在寒風中發抖了。
咧咧的寒風之中,平北中郎將的大旗迎風翻卷,一隊四萬多人的騎兵隊伍正在遼闊的冀州平原上行進。這就是遼東太守周永的幽州騎兵,也叫著平北中郎將的騎兵,那隆隆的馬蹄聲響徹了冀州的荒原。
根據皇上的命令,周永帶著幽州騎兵渡過黃河,朝著廣宗而來。
濮陽的戰事一結束,周永就上書漢靈帝劉宏,請求班師回遼東。同時要求皇上撥給糧草和錢財,允許周永在其他郡屯田開荒。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皇上和朝中大臣們覺得他是一個唯利是圖的財迷。
可是漢靈帝劉宏卻不會讓他就這麼回遼東的,嘉獎一番之後,封賞了一個漢南鄉侯,又批准他在幽州各郡屯田,還免了他六年的稅賦,同時命令周永帶兵前往廣宗,協助皇甫嵩的朝廷大軍平定張角。
這正是周永想要的結果,他算準了漢靈帝劉宏急於結束戰事,才故意請求回遼東,只不過做個樣子而已。如果自己太過於熱心打仗,又該惹來朝臣們攻擊、漢靈帝劉宏猜忌了。這倒不是他有多麼的忠心,而是他還惦記著張角搶劫的財物,以及張角手下的三十多萬黃巾軍士兵。
卜已敗於周永之手,周永並沒有殺他,反而讓他離去。卜已真心誠伏,終於投降了周永。周永讓卜已、卞喜、李雙、章共從濮陽黃巾軍中挑選了幾千個精銳,組成了兩個騎兵屯。
另外,他還以押送俘虜為名,從濮陽太守喬瑁的手裡要來了二萬官兵,加上投石機隊伍、廉越、蔣林挑選的騎兵,從喬瑁的手裡要來了三萬多官兵。把濮陽黃巾軍俘虜則全部帶著,一起來到了冀州。
周永的騎兵進入冀州沒有多久,就到了冀州的安平郡。安平郡與巨鹿郡緊挨著,一個在東,一人在西,就象挨在一起的兩片葉子。到巨鹿郡去打仗不可能帶著這些俘虜,周永便派人叫來了顏良和文丑。
「顏良、文丑兩位兄弟,你們帶著章共、樂武的騎兵屯,和二萬多濮陽官兵,把濮陽的黃巾軍俘虜和財物押送到幽州的右北平郡和遼西郡。顏良兄弟,你順便去一趟信都城,把你的母親接出來,送到遼東郡安頓好,可不能讓她老人家在信都受苦。」
顏良和文丑跑來了,周永交給他們一個令他們開心的任務。自從逃出信都城,顏良一直擔心著母親,可是隨著周永南征北戰,一直沒有機會回信都看一眼母親。這次來到家門口,正好可以把母親接來。自己以前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將軍大人記在心上,顏良感動不已,連忙雙手抱拳,朝著周永拱了一拱。
「謝過將軍大人。」
……
得到周永的命令,顏良和文丑便帶著章共、樂武匆匆出發了。濮陽黃巾軍有十五萬多俘虜,一萬多車財物,浩浩蕩蕩地朝著信都而來。由於顏良歸心似箭,隊伍連夜行軍,第二天上午便到了信都城外。
隊伍一到信都,顏良就急著進城,他連安營紮寨都等不及,連忙對文丑說道:「文丑兄弟,你帶著大家在城外安營紮寨,照看著俘虜和財物,我到城裡去一趟,接著我母親就回來。」
雖然文丑也在信都城呆過,可是他的家人並不在信都,他與信都也沒有什麼感情,因此他不想進城:「顏良兄弟,讓章共帶幾個士兵跟你進城吧。」
「不用,我一會就回來了。」顏良擺了擺手,謝絕了文丑的好意。他進城只是為了接回母親,可不想招搖過市,鬧得滿城風雨。
「不行!」文丑也抬起了手,很堅決地說道:「顏良兄弟,將軍大人可有交待,任何都伯以上的將領,都不准單獨行動。你身為軍侯,怎麼能擅自行動?我可要對你的安全負責,可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城。」
「那好吧,讓章共帶幾個人跟我進城。」無可奈何地顏良笑了笑,只得聽從文丑的安排,同意由章共帶人跟他進城。
顏良帶著章共走到西城門口,見信都城門守衛森嚴,如臨大敵。一百多個安平郡兵站在城外,認真地盤查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城牆上的官兵和郡兵更是高度警惕,虎視眈眈地監視著城外。
「站住,下馬檢查。」
一個郡兵將領對著顏良等人高喊一聲,其他的郡兵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緊緊地盯著顏良等人。章共跳下馬來,上前幾步,朝著那個守門的將領拱了拱手。
「都是自己人。我們是幽州官軍,這是我們幽州騎兵軍候顏良顏大人。」
章共一點也沒有緊張,反而得意地朝著那守城的將領笑了笑。不管怎麼說,現在自己也是官軍將領了,以前見著官軍就恐懼的心理早就跑得沒影了,當官軍的感覺真好啊,章共不由得笑了起來。
「哦,原來是顏良。你不是安平官軍嗎?怎麼當起了幽州官軍?」
那安平郡兵將領顯然認識顏良,不過他並沒有把顏良放在眼裡。顏良從信都逃出去才幾個月,又只帶著這麼幾個士兵,估計顏良也沒有混出個什麼大官,便出言譏笑。
「大膽!放肆!顏良大人是城外大軍的統領,你最好客氣點,惹惱了幽州騎兵,小心你的腦袋。」
章共看出了那郡兵將領的無禮,不過他卻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他還以為是這郡兵將領沒把幽州官軍放在眼裡呢,不由得怒火衝天,老子們現在是官軍了,誰還敢跟老子們無禮?
章共的一頓暴喝,讓那安平郡兵將領也嚇了一跳。今天上午頭領傳下話來,說城外來了大批幽州官軍和黃巾軍俘虜,要大家嚴格盤查,小心那些黃巾軍俘虜混進城來,他才這麼放肆。只是沒想到帶隊的將領竟然是顏良,他還真不敢惹怒幽州官軍。
「顏良大人,都怪張定眼拙,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張定一般見識。」
顏良一直沒有做聲,冷眼觀看著他們吵嘴。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幽州官軍的軍候大人,不會跟這些小頭目一般見識,何況他也不認識這個叫著張定的守城將領。見這個小頭目認錯,也懶得理他,朝章共揮了揮手,徑直往城裡走去。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望著顏良遠去的背影,那個自稱張定的郡兵將領自嘲地嘆了一口氣。顏良的冷漠可深深地刺通了他,比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難道自己一個守城的將領,連讓你說句話的資格也沒有?
顏良進得城來,直奔家門而去。街上的一切還是原樣,顏良卻沒有心情欣賞。偶爾碰到個街坊,顏良也只是點頭而過。不過讓顏良不解地是,那些街坊好象看什麼稀奇,遠遠地看著他。
「娘。」
推開自己家的院門,顏良便高聲大叫。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可是擺設已經不是原來的擺設,顏良一下子竟然認不出來了。只見從屋裡出來個年青女人,手裡還抱著個小孩。
「你找誰?」那女人輕聲細語,連正眼也沒敢瞧顏良一下,怯生生地問道。
顏良看了看那個女人,越發地奇怪,他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是我的家,你是誰?」
「什麼?你的家?你走錯了吧,這是我的家,怎麼成了你的家了?」那女人驚訝地望著顏良,緊緊地抱起了手中的孩子,仿佛看到了一個壞人。
「啊……我的家我會認錯嗎?你究竟是誰?我娘呢?」顏良更加莫名其妙,不由得四下查看起來。
「你娘?我怎麼知道。我搬進來的時候,這裡是個空屋,什麼人也沒有。」那女人似乎明白了什麼,穩定了一下情緒,退後一步說道。
「啊……」
顏良楞了一下,既然從這個女人嘴裡問不出什麼,他也懶得跟她廢話,隨即從院子裡走了出來。剛剛走出院門,就看見隔壁的二嬸從她家走了出來。原來她聽見外面紛亂的馬蹄聲響,準備出來看看熱鬧,卻沒想到看見了顏良。
「二嬸,我是顏良,我娘呢?」
「啊……顏良,你可回來了。」那二嬸話沒出口,眼淚已經下來了,緊接著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起來:「顏良啊,你娘可遭了大罪呀!自從你離開信都,太守大人的公子就放出話來,誰敢收留你母親,就燒了誰家的房子。房東害怕了,就收回了你家的房子,你娘也被趕了出來。前些日子我還見過,好象在城隍廟那一帶要飯呢。」
「走。」
顏良回頭對章共說了一聲,跳上馬就往城隍廟跑。城隍廟就在城東,無家可歸的人都在城隍廟裡棲身。幾匹快馬從街上狂飈而過,嚇得行人紛紛避讓。剛到城隍廟門口,顏良幾乎是從馬上飛了下來,朝著城隍廟裡奔去。
「娘啊……」
等章共等人從廟門跑進來時,只見顏良跪在地上號啕大哭,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中年婦人站在顏良面前,緊抱著顏良的頭,淚流酒面。自小就當山賊、心硬似鐵的章共,見此情景,也不由得鼻子一酸。
「兒啊……」
顏良的母親悲中心起,抱著顏良的頭高聲痛哭。幾個月來的心酸、艱辛湧上心頭,真哭得昏天黑地,痛不欲生。那一聲聲地悲涕在城隍廟裡迴響,引得城隍廟裡的其他人也跟著長吁短嘆。
「章共,你去找輛車,我把娘送到城外營中,我去算筆帳。」
顏良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眸子裡閃現著凶光,滿臉充滿了殺氣。他匆匆忙忙地對章共交待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去,那隆隆的腳步聲震得城隍廟也跟著發起抖來。
章共立即就明白了顏良的意思,他也是個血性漢子,這種事就是自己也忍不住,怎麼會不明白顏良要找誰算帳。他知道現在就是勸也是勸不住的,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軍候大人,你現在可是重任在肩,可不能誤了將軍大人的大事。就是要算帳,也不能蠻幹。我馬上派人回去,占住了西城門,你怎麼算帳就行。」
多年的山賊經驗告訴章共,要想在城裡有所行動,必須要想辦法控制城門,否則就是自尋死路。就算是不能占領城門,也要在城門附近多布置一些兄弟,以便在關健時刻奪下城門,衝出城去。
「我等不及了,這帳非算不可。」
顏良猛地一揮手,氣呼呼地打斷了章共。他已經被仇恨燒昏了頭腦,哪裡還顧得了許多。他現在一心一意地只想著報仇雪恨,至於能不能出城、如何出城,他已經沒有了心思。
「可是你也得等我把大嬸送出城啊,你總不能讓大嬸也跟著遭難吧。」
章共是個聰明人,知道攔不住顏良,便想到了一個拖延的辦法。顏良就是再魯莽,也不會丟下自己的親娘不管,只要顏良的娘不出城,顏良就不會去找我拼命。
「那好,你快去找車。」顏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章共和幾個士兵趕去找車,他自己只好又回到他娘的身邊,繼續跟他娘說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