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3章:一觸即潰
2024-08-01 20:08:34
作者: 漢江永豐
王允有充裕的時間來擺兵布陣,按照他從書本上學來的陣法,和這幾次與黃巾軍對陣的經驗,再加上自己對陣法的理解和發揮,擺出了他最得心應手的防守陣形。待他一切準備停當的時候,彭脫、黃邵的前鋒才姍姍來遲。
擔任前鋒的正是黃邵,一看王允的架式,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沒有讀過書,更不知道陣法的黃邵摸了摸腦袋,連忙命令隊伍停了下來。自從有了張半仙,他也學得冷靜多了,他沒有急著進攻,而是一面扎住陣腳,一面派人向彭脫報告。
黃邵的前鋒在離豫州官軍三百多步遠的地方擺開了陣形,中間乃是綠草如茵的平地,陽光照耀在這些野草上,反射出斑駁離陸的光芒來。這時候正是盛夏,荒野里雜草叢生,間或還開著幾朵絢麗的野花,幾乎覆蓋了整個荒野,如同一片綠茵茵的草原。
雙方的距離幾乎就是用弓箭射出來的,這也就是所謂的一箭之地,直到雙方都射不到對方,中間就成了真空地帶,交戰雙方惡狠狠地瞪著敵人,無論進攻,還是防守,這一箭之地都將成了雙方的生命通道。
彭脫知道了王允在路上擺開了大陣,先是楞了楞,連忙把視線轉移到張半仙身上。張半仙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是轉瞬即逝。他沖彭脫笑了笑,臉上又充滿了自信。
「將軍,我們別無他途。如果我們不進攻王家坡,就要繞道而過。而我們這麼長的隊伍,整個側冀就全部暴露在官軍的面前,如果他們進攻,我們將防不勝防,肯定會一觸即潰。」
張半仙的一席話堅定了彭脫的信心,他當然清楚繞道而過的危險,再說他並沒有把王允放在眼裡,如果他不敢與王允決戰,渡過白水河後,他完全可以繞過汝南郡城,順著穎水河南下。
經過幾天的搶劫、抓丁,他現在又有了十幾萬人馬,從那裡走都是浩浩蕩蕩,只要不碰到幽州騎兵,他還真不把豫州州兵、汝南郡兵放在眼裡。如果連這些地方軍隊都擺不平,他以後如何在豫州境內立足?
同樣信心滿棚的彭脫二話不說,催著大軍就趕到了王家坡前。面對著王允的大陣,彭脫、黃邵、張半仙、荀彧、荀攸等人在陣前勒住馬,認真地打量起王允的陣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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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脫是個窮人家出身,沒怎么正經讀過書,也沒怎么正經做過事,整個一個二流子。仗著一身武藝,在江湖上小有名氣,這才能在太平道里混成個人物,成為黃巾軍的一方首領。他沒有讀過兵書,更不知道什麼陣法,當看到王允的陣形後,還真被王允的陣形嚇住了。
「張先生,王允這是擺得什麼陣?」
與彭脫恰恰相反,張半仙讀過很多書,但是沒有彭脫那樣的武力。他當然知道王允擺的什麼陣,不過他並沒有急於說破,而是裝摸作樣地端視了好一會,才不緊不慢地告訴彭脫。
「王允這是擺的方陣,大的方陣都由小的方陣組成,這就叫『陣中容陣』,而且方陣中央的兵力少,四周的兵力多,這叫做『薄中厚方』,虛張聲勢耳。」
彭脫聽到張半仙如此說,心下大喜,自己真是請對了軍師,要是波才早請個軍師,也不至於干出依草結營的蠢事。他可是聽說過,識得陣形,差不多就能破得此陣,立即向張半仙討教。
「張先生,我們如何破得此陣。」
張半仙看著王允的方陣,立即就明白了王允的心思。其實王允就擺了個普通的方陣,這是冷兵器時代,軍隊戰鬥的最基本隊形。王允為了迷惑彭脫,搞了個『薄中厚方』,就是說中間兵力少,邊上兵力多,完全是根據自己的兵力特點布陣的。
王允的兵力,以豫州官兵為主,還有眾多的汝南鄉勇。豫州官兵經歷過陣戰,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可是人數較少,不得不集中布置在中間,以便於隨時機動。而那些汝南鄉勇,根本沒有經歷過什麼象樣的戰鬥,只能把他們排在外圍,充當替死鬼。
應該說王允的布陣是非常正確的,四周兵力多,可以更好的防禦敵人進攻,這是一種攻防比較平衡的陣型,指揮等金鼓旗幟一般部署在方陣的後方。那些汝南鄉勇基本上只有長槍,把這些長槍手放在前面,能有效地殺死衝上來的敵人,給敵人以最大的消耗。
張半仙之所以仔細端祥,就是在尋找王允的破綻。不得不說,這個王允還是很會用兵的,連張半仙也有點佩服了。不過,當看到那些汝南鄉勇時,張半仙露出了笑容,他終於找到了破敵的關健。
「兩位將軍,調集所有精銳,身著盔甲,手持盾牌,排成錐形陣,正面突破,官軍必敗。」
錐形陣就是把前鋒排成如錐形的戰鬥隊形,錐形陣必須前鋒尖銳迅速,兩翼堅強有力,可以通過精銳的前鋒在狹窄的正面攻擊敵人,突破、割裂敵人的陣型,兩翼擴大戰果,是一種強調進攻突破的陣型,也是最一般的進攻隊形。
張半仙讓黃巾軍擺出錐形陣,就是要讓黃巾軍作為準備進攻的一方,而且還有戰鬥力強悍的戰將率領,和悍不懼死的陷陣之士跟隨衝鋒,只要衝破敵人的陣形,那就是屠殺的開始。
而在某些時候,由於軍隊缺乏基層將領,士兵素質低劣,裝備薄弱,某些裝備精良、武藝高超的將領,就成了一支軍隊的核心,他的生死存亡決定著這支軍隊的成敗。將領單挑,或者百萬軍中縱橫馳騁,就成為戰爭的決定因素。
黃巾軍這樣布陣,就是要以黃邵的武功衝破敵人的戰陣,在破陣時,派遣強悍勇士為先導,破入陣中而大軍隨後進行強行突破。而在豫州官軍的陣中,張半仙還沒有發現一個可以和黃邵抗衡的將領。
黃邵一聽,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很多事情不說你不知道,一旦說穿,你才發現,原來解決問題的辦法竟然這麼簡單。黃邵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他的腦子並不笨,他把大刀一揮,哈哈大笑起來。
「以為什麼玄妙陣法,原來不過如此。管他什麼陣法,集中幾萬精兵,硬沖就是了。皇甫嵩、朱雋的朝廷官軍不也是排了大陣嗎,還不是被我們衝破?他陣法再好,也只有十萬多人,我們差不多有二十萬人馬,拼命硬沖,我就不信沖不散他的陣法。」
彭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人一說,你就明白,還不屑一顧,別人不說,你怎麼不知道呢?彭脫沒有理他,立即命令調集精銳,迅速組成了錐形陣,把大刀一揮。
「擊鼓,進攻。」
「咚咚咚……」
雙方的鼓手都在賣力的敲著戰鼓,督促自己的士兵趕緊進入戰鬥狀態。鼓聲震動了王家坡,那些在荒野里的雜草,仿佛也感覺到鼓聲的震盪,它們纖弱的身軀,隨著鼓聲不停地顫抖,直到密密麻麻的腳步將它們踩在了腳下。
夏日的陽光異常明媚,卻在戰鼓聲中不斷地震動,那明亮的光線似乎也在輕輕地顫抖,多看那麼一小會,眼睛裡就是一片金光,就連投射到地上的人影,也在不住地晃動,給人非常怪異的感覺。
「嗚……」
雙方的牛角號相繼吹響了,聲音低沉,悠長,然而每個人的心裡都在顫抖,連王家坡荒野里的野花也似乎感覺到了恐懼,也紛紛低下頭來,花瓣落得更多了,仿佛不忍看這即將的大屠殺,連炎熱的太陽也終於找到了一塊雲彩,把臉藏了進去,不論是豫州官軍、汝南鄉勇還是黃巾軍士兵,都感到了一絲絲涼意。
牛角號一直響著,每個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那悲涼的號聲就如同來自地獄的召喚,死亡的恐懼震撼著每個人的心靈。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之上,沒有人在乎你是士兵,還是將領,只有一味的殺戮,儘可能多的殺戮,才能確保自己最後的勝利。
「進攻!」
黃邵高喊一聲,率領著黃巾軍的精銳衝出了大陣。黃巾軍士兵膠按照隊形朝前走著,就象箭頭一樣朝豫州官軍的隊伍走去,踏著整齊的腳步,真有點地動山搖的感覺。
大地在微微顫抖,整齊的腳步聲就象敲在大地上的戰鼓聲,每走一步,那鼓聲就響一下,越走越近,那鼓聲也越來越響,以至於黃巾軍士兵的心跳也跟著腳步聲起伏著,一下一下,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黃巾軍所謂的精銳,就是彭脫、黃邵的直系隊伍,自黃巾起事以來一直跟著他們,大多是些妄命之徒,當然他們的裝備也是最好的,每次打仗,衝鋒陷陣的總是他們。戰鼓一響,就吶喊著沖了上來。
「射箭……」
官兵的將領高喊著,射出一排排箭矢,豫州官軍們的弓箭好象並不整齊,有的射得很遠,以至於射到了黃巾軍士兵們的隊伍中,也有的射在黃巾軍士兵隊伍的前面。
雖然有不少的黃巾軍士兵倒下,卻還是沖了上來。為了活命的黃巾軍士兵們,在黃邵的帶領下,吶喊著沖了上來,沒有任何陣法,也沒有任何章程,只有拼命的勇氣,完全象一群不要命的瘋狗,朝著官軍撲了上來。
黃巾軍士兵中有人倒下了,立即就有鮮血滲入了土地,繼續前進的黃巾軍士兵也是渾身沾滿了鮮血,那些倒下的黃巾軍士兵噴射而出的鮮血,將他們全身上下染成了暗紅色。
濃濃的血腥味,在王家坡上瀰漫,暗紅色的鮮血,在王家坡上流淌。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可以發起衝鋒了。必須再堅持一段距離。血腥味更加濃郁,鮮血更加多了,也許,明年的野花將更加鮮艷,那血紅血紅的野花將在陽光下更加燦爛。
在有效的射程內,如果進攻方的士兵加速衝鋒,留給弓箭手的時間一般是射不過五箭的。當然,經過特殊訓練的例外。很快,黃巾軍就衝到了豫州官軍的陣前。
「殺啊……」
黃邵的大刀終於舉了起來,他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嘶,這是屠殺開始的信號,這是催命的巫咒,連天上的雲彩也跟著抖了一下,對面的豫州官軍和身後的黃巾軍士兵們都感覺到了人影的晃動。
「殺啊……」
黃巾軍士兵們呼喊著,一排的大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明晃晃的刀刃發出的寒光讓豫州官兵從心底里膽寒。黃巾軍士兵們發瘋似地奔跑起來,他們明白他們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如果他們不能一舉而勝,之前他們所做的一切犧牲都是徒勞的。
在冷兵器時代,大將的武勇往往極大地鼓舞著士氣,決定著戰爭的勝負。黃邵在陣中飛舞著大刀,一路砍殺,直向王允的大旗下衝去,就想著一舉擊殺王允。可是王允站在陣後,儘管黃邵殺得黃巾軍血肉橫飛,也不斷地有黃巾軍士兵擋在他的面前。
就象張半仙預料的那樣,就在短兵相接的瞬間,汝南鄉勇首先崩潰了。王允忘記了一個基本的道理,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再完美的陣法,也是靠人來實現的,如果沒有視死如歸的將士,任何高超的陣法都將是形同虛設。
王允的十萬士兵,除了三萬多豫州官兵還有些戰鬥力,七萬多汝南鄉勇基本上就是烏合之眾。面對象海浪一樣洶湧而來的一群瘋狗,剛一交鋒,七萬多汝南鄉勇就崩潰了。
戰場上一旦士兵潰散,那真是兵敗如山倒,就連還有些戰鬥力的豫州官兵,也被潰散的汝南鄉勇沖亂了陣腳,豫州官兵畢竟不是朝廷官軍,慌忙隨著敗兵的洪流,沒命地逃竄。
「撤退,趕快撤退。」
王允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大陣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眼看戰場失控,也只好下令撤退,自己在親兵和家丁的護衛下倉慌逃跑。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一眼,他那耀眼的將旗已經被黃巾軍士兵們踩在了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