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益州士族的執念
2024-08-01 18:06:35
作者: 退休奧特曼
曹綾、夏侯霸聞言,趕忙阻止杜瓊道:
「杜太常慎言!此等虛無縹緲之事,只可暗自揣摩,切不可在此間隨意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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譙周見二人似乎還有些顧慮,乾笑一聲,慢聲道:
「豈不知昔日漢武大帝也曾感嘆,漢有六七之厄,法應再受命?
所謂六七之厄,正應在六七四十二代漢者,當塗高也!
既然大漢先祖也默認二十九代君王之後,當有此變,二位何故如此慌張?」
夏侯霸見二人一上來就把「代漢者當塗高」這麼個棘手的問題拋了出來。
一時分辨不出二人到底是欲向自己表明心跡,還是故意給自己出難題,試探大魏君心。
正躊躇之時,曹綾起身對杜瓊、譙周二人道:
「盛極必衰,天下大勢。往來無常,興衰不定。
自三皇五帝起,直至今時,王朝更替,輪迴不止,皆世之常情。
吾等倒不是不敢討論杜太常所言讖語之義。
只是二位皆國之重臣,這般向吾等他國宗親,直言此事,未免過於大膽了吧?」
夏侯霸聞言,不住點頭道:
「嗯,是這個理。
二位這等身份,在蜀漢都城之內,與吾等他國使臣,密談『代漢』之事。
確實令吾二人不得不多多斟酌……」
杜瓊、譙周見曹綾二人並不在意談論內容,只是擔心自己動機不善,心中大定。
「二位多慮了!
吾等雖為益州本地士族,又是朝中公卿,但處境卻不似二位想像那般愜意。
不僅吾二人,大多益州士族,在蜀漢朝廷之中皆不如意啊!」
夏侯霸聞言,立馬警覺起來。
心道此二人所圖恐怕不小。
「二位莫要說笑,據我所知,自劉備入益州替代劉璋以來,汝等益州士族處境何止好了數倍!
杜太常乃九卿之首,譙典學又是學士之最,這等身份地位,怎有不如意之理?」
杜瓊看出夏侯霸還是不信自己這等身份會在蜀國不如意,再次解釋道:
「今日請二位前來,是欲代表益州諸公向大魏宗親表明心跡。
雖此時吾等仍為蜀臣,但吾斷定,不久之後,讖語必定實現。
只希望大魏有一統天下之時,能令吾益州士族留守故土,莫要將吾等隨敗軍遷入中原受難!」
本來曹綾答應邀約,是想著聽聽蜀國有何秘密,好進一步了解當今陛下治國理政之法,看看自己猜想是否屬實。
一旦從多個方面證明蜀漢陛下並非庸主,自己絕對立刻返回魏國,與皇兄對質,以蜀主來揶揄、激勵皇兄做回之前那般明君。
如今看來,這蜀漢朝廷之中,不似外界傳言那般和睦。
不說其他,單就這本地士族,對朝廷偏見就不小。
自己乃魏國公主,都未曾想過蜀漢能輕易被大魏所滅。
杜瓊等人居然比敵國之人更希望蜀國覆滅……
曹綾越想越氣,還是忍不住輕蔑道:
「杜太常貴為蜀漢九卿之首,掌管禮儀祭祀,上可諫言直達天聽,下可號令益州士族。
怎能只因一句讖語,如此唱衰自家朝廷?
以吾觀之,蜀漢忠臣良將不計其數,魏延、陳到等功勳皆獨當一面之將才。
又有諸如陳忠、霍弋等後輩良才無數,怎的就一定會被吾大魏所滅?」
「公主莫激動,請先聽吾一言。
倘若公主覺得吾言之有理,咱們便可繼續探討。
若公主覺得吾隨後之言無理,大可與夏侯將軍離開此處,今日之事就當未曾發生。」
曹綾看看夏侯霸,見夏侯霸也有聽聽杜瓊如何解釋的意思,轉頭看向杜瓊道:
「好!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本公主只當今日聽了幾句戲言。
假如杜太常言之有理,那本公主定然細細斟酌閣下高見。」
杜瓊正身端坐,稽首向曹綾、夏侯霸一拜。
「昔日先帝、丞相在時,雖對吾等益州士族仍有所防備,但大體上還是和睦的。
吾等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只要能守著祖上基業,安穩度日,在誰治下卻無所謂。
既然先帝仁德、丞相善治,吾等也不遺餘力支持蜀漢朝廷。
然先帝、丞相皆盡故去之後,吾主劉禪忽然打破先帝、丞相一貫作風。
行事瘋癲無常,肆意打壓吾等益州士族,其做法大多不合時宜,手段極其殘暴。
先帝入蜀多年,雖法嚴,但極少對朝臣處以極刑。
當今陛下獨掌朝綱不足一年,先後斬殺劉琰、李邈、馬齊三位重臣。
甚至為一時之氣,將丞相臂助,相府長史楊儀罷官削爵,打入天牢。
更有氐王強端,因各為其主,戰場之上傷了陛下護衛,就被陛下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此等無情、暴虐之君,只知在朝堂之上寵信近臣、宦官,卻不思團結國內忠良之士,與劉焉父子在時又有何異?
吾等本地士族,忠厚之人居多,大家皆備受欺凌。
這樣的環境,怎能讓吾等不希望王師早至,好救吾等於水深火熱呢?」
見曹綾、夏侯霸二人陷入沉思,並未反駁自己的意思,杜瓊繼續道:
「再有,自古以來,先祖之讖言多有應驗。
桓、靈二帝之時,『代漢者當塗高』之言就已多次被天下人討論。
自高祖時起,至靈帝時,大漢四百年國祚,共歷二十九帝。
正當此時,張角興太平道,大呼『黃天當立』起兵於巨鹿。
自此天下紛爭起,董卓、二袁、呂布等諸侯四方割據,逐鹿中原。
那時起,大漢朝廷就名存實亡,此事已成定局,不可逆也。
紛亂數十年,大家爭的無非就是個正統。
先有李傕信讒言,以為『傕』『闕』同義皆為『塗高』。
而後袁術以為其字『公路』正應讖語,持玉璽欲稱帝代漢。
此二人皆跳樑小丑般,受眾諸侯群起攻之,化作一捧黃土……」
杜瓊說到情動處,不由起身來到廳堂中間,昂首扶須道:
「吾早年求學,師從大賢仁安,對占卜、觀星之法頗有心得。
在吾看來,昔日魏武曹孟德進『魏王』,後廢帝劉協禪位魏文曹子桓,繼而文帝將國號定為『魏』。
此一切皆天意!
『魏』乃『觀闕』之名,其意即為王宮門前高台。
又漢以來,官吏多用『曹』命名。如『功曹』『屬曹』等皆為此意。
相連來看,『曹魏』正應是代漢之『塗高者』也!
曹魏受禪與炎漢,又應其讖言,當為天下正統!」
夏侯霸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心道這蜀主劉禪得是多麼昏庸,才能令益州士族執念如此之深?
轉念又一想,杜瓊雖言之鑿鑿,但畢竟還是蜀臣,知人知面不知心,杜瓊之言最多只能信一半。
如今杜瓊等益州士族,在自己與公主面前這般大談社稷正統,難道只是為日後國破之時能留守益州?
倘若真是這樣,其代價也過於巨大了吧?
今日之言,任何一句在蜀主那裡,可都夠得上謀反之罪了……
正遲疑間,曹綾忽然開口道:
「杜太常之言不無道理,吾倒是想聽聽杜太常這番對於蜀國而言大逆不道之話,其目的在於何處?」
夏侯霸見公主對杜瓊之言信服,面上一驚,正要提醒公主謹言慎行。
曹綾看出夏侯霸意圖,轉頭瞪了夏侯霸一眼。
「方才杜太常之言,有理有據,且不失公允。
難道族叔還有何不明之處?」
夏侯霸對曹綾表現越來越納悶,真不知這公主到底意欲何為。
先是與蜀主劉禪親密無間,共同逼迫自己放棄將她贖回。
現在又對杜瓊這種大放厥詞,試圖挑撥是非之人深信不疑……
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啊!
「既然公主有意將話題繼續,那臣自然依公主之意。
還請杜太常回答公主疑問!」
曹綾見夏侯霸能按捺心思,不反駁自己,滿意點點頭。
而後二人同時看大廳中央昂首而立的杜瓊。
杜瓊見自己一番「肺腑之言」令二人動心,不由得意。
端起席上茶水,潤潤喉嚨,而後正色道:
「老夫對二位有『三求』,希望二位認真思量,莫要讓老夫之前口舌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