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為刀俎

  林雲舒心中有些不耐煩。

  聽著他這熟悉到自己都可以倒背如流的話，敷衍地點了點頭，不想和林相在這個地方大聲喧譁，吵吵嚷嚷。

  「父親教訓的極是，女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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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雙手拱了拱行了個禮就要大搖大擺地回到家中，不想搭理這個拿雞毛當令牌使的林相。

  只是她這種敷衍的態度到底沒有躲過林相的眼睛。

  林相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手上的木棍擋住了林雲舒的去路。

  嘴裡說出來的話，著實不讓人歡喜。

  「你這樣就溜之大吉了？」

  「不知道什麼叫做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像你這樣沒有門禁，到處遊玩，心中沒有一點禮義廉恥的女子成何體統？」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重，指控也越來越離奇，林雲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麼錯才會讓他說出這樣的話。

  但林雲舒也不是個忍氣吞聲的性格。

  她若是一個烏龜一樣的性格，也不會和自己的父親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於是林雲舒伸出手一把拽住林相木棍的另一頭，然後狠狠地用力一抽，林相就踉蹌的往前倒。

  和經常鍛鍊能帶兵打仗的林雲舒不同，林相就是一個典型的文弱書生，他甚至比不上那些貧窮人家上京趕考的窮書生。

  需要輕輕地一拽林相就會摔倒，更別說林雲舒用的力度過大，直接讓林相摔了個臉朝地的狼狽姿態。

  這下可好，林相就這樣趴著，很是不堪。

  林雲舒隨意地甩了甩手中的木棍，卻沒有半點想要扶起林相的意思。

  林相在地上趴了一會兒，心裡有些煩躁。

  他原以為周圍的下人會看見他這個樣子，就會主動地走到他身邊把他扶起。

  那個時候他就可以一手拉著那些下人，然後對著林雲舒繼續咒罵。

  卻沒有想到根本沒人搭理他，而林雲舒也抬腳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這哪行！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著林雲舒的背影，嘴裡罵罵咧咧：「這就是你對你父親的態度如此沒有教養，著實丟了我們林家的臉！」

  林相說什麼都好，但林雲舒最討厭的就是他們拿自己的教養、家教來說事兒。

  林雲舒從不覺得自己是林相教養長大的。

  她只認為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有教養之姿的只有自己的娘親和阿爺，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想到這裡林雲舒的眼神之中也帶了些戾氣，她揮了揮手中的木棍，看著自己眼前的林相，語氣也沒了剛剛的那番平淡，反而帶了些陰惻惻。

  她的身後就是無限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披星戴月的惡鬼。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一樣，在林相的心頭落下了重重的一刀，讓林相有些害怕。

  可這實在太可笑了，怎麼會有父親害怕自己的女兒呢？

  林相看著林雲舒越來越近的身影沒忍住後退了一步，而這一退就讓他更加的心虛了。

  他不得不承認，在他缺少的這些時日裡，他的女兒長成了一個連他都懼怕的人。

  林雲舒看向林相的眼神，像是沒有把林相放在眼裡，她揮動著手中的木棍，帶動周邊的空氣獵獵作響有些恐怖。

  「父親。」林雲舒輕聲地喊了一句林相，卻沒有指望得到林相的回答，而是繼續開口道，「家中子女過多，必定會出現一碗水端不平的情況。」

  「女兒自認為也算得上是好相處的，可你卻任憑林雲嬌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女兒。」

  「這讓女兒很是不喜。」

  「阿爺所在時，也會對你嚴加看管，讓你注意言行，莫要失了自己為父的身份，可如今看來，你不僅沒有放在心中，反而變本加厲。」

  「女兒原本不想對你有過多的說教，只想把你我當成陌生人罷了，可如今看來你還妄圖想要使用父親的權利。」

  林雲舒說到這裡自嘲似的笑了笑，冷哼的聲音讓林相打了個寒戰。

  她的眼神落在林相的身上，那背著月光的眼睛，沒有任何的光點，深沉得讓人有些窒息，像是溺在了深水之中，無法呼吸。

  林相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一樣，發不出一句嘶吼，只能呆呆地看著林雲舒。

  耳邊聽著林雲舒的聲音，像是聽著什麼惡鬼的低鳴。

  「父親若是老老實實地待在林府，不要給女兒找麻煩，女兒也會當您不存在的。」

  「聽說您想要使用父親的權利了，您想想看，娘親想讓您實行一家之主的權利嗎？」

  「還有您最疼愛的三女兒，到了這個時候他又出現李寧爭取一釐一毫嗎？」

  「敵眾我寡這個道理父親您不會不知道吧？即便是像您這樣的草包，應該也知道這種淺顯的道理，對吧？」

  林雲舒說出這樣的話不可謂不是殺人誅心。

  林相自認為自己雖算不到什麼天縱奇才，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一個略有天賦的讀書人。

  可落在林雲舒的嘴裡，自己居然如此的一文不值，沒有半分優點，這如何能讓人不氣？

  可這個時候他居然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語，只能任由林雲舒繼續指控自己。

  他用盡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瑟瑟發抖。

  這傳出去多可笑啊，一位父親居然會害怕自己的女兒，這簡直是貽笑大方。

  林相是知道的，自己若是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林雲舒手中的木棍絕對會落在自己的身上，那個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

  林雲舒看著林相這副罕見的識時務的模樣，漫不經心地勾起了唇角，眼神之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嘴裡說著：「父親若是這麼識時務，女兒也不會用如此惡劣的態度對待您。」

  「想來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你們說對嗎？父親。」

  林雲舒說到最後，嗓音已經恢復了常態，那壓迫力十足的低沉嗓音，似乎只是林相的錯覺。

  可林雲舒身邊的木棍卻在提醒著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他在做夢。

  他撐著一張臉，沉默地點點頭。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這個時候的林雲舒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手無寸鐵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