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釣魚山的消息？」阿諾將小竹管里的小布條拿出來，面色漸漸的沉重起來，「你說這是釣魚山傳來的消息？」

  綠姑娘點了點頭，「我收到消息的時候也很驚訝，原來我們辛辛苦苦將這裡的消息傳遞出去，可是半路上卻讓別人給攔截了。並且，我們周邊似乎還真的有另一個勢力的人。那人對我們的一舉一動十分清楚，真可怕。」

  阿諾點頭，「的確很可怕。」她將小布條遞給綠姑娘，然後從懷裡掏出徐曉沫給她的那一封信，「這是徐曉沫給我的信，剛剛嫣紅交給我的。」

  綠姑娘眼中複雜神色一閃即逝，點頭笑道：「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阿諾心裡也有所不安，上一次徐曉沫的信里說她回去要搶自己的兒子，如果她與忙哥刺之間真的無法繼續走下去的話，她會選擇回到現實。這一封信，傳過來的那麼急，阿諾心裡竟然有些害怕。若是這是一封告別信的話，她該如何？以往在有這兩個孩子之前她並不能體會徐曉沫為人母的感覺，可是現在她卻有些了解了。

  如果自己的孩子一直沒有名分，在太子府里被人稱為私生子，被下人奴僕瞧不起的話會如何？如果他們問起自己的爹是誰，她該怎麼說？或許，告訴給他們自己的爹是誰，可他們卻誤會他們的爹不要他們的話，那又會怎樣？

  「先拆開看看吧！」綠姑娘提醒道，打破了阿諾的沉思。

  阿諾不自然的笑了笑，「好，先看看徐曉沫信上說的是什麼。」說著便將信拆開，裡面依舊是用漢語拼音寫的，寥寥數句並不是很長，阿諾緩緩的念道：「阿諾，我廢話不多說，你的身邊有西夏後裔，你要當心自己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信任，以免害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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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姑娘的神色有一瞬間是愣住的，隨後又恢復成了平常，關切的問阿諾道：「你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嗎？」

  阿諾搖了搖頭，「我的消息每次都只會傳給你，難道，我們這麼多消息一份都沒有傳回去是因為有西夏的奸細在？」

  綠姑娘點頭，「今天所知的信息里是這樣講，不過即使我們知道有西夏的奸細我們也一樣不知道是誰。何況，那些人都是你爹訓練的，我們如果貿然猜疑肯定也不好。」

  阿諾瞧她如此卻笑了，笑容里有著輕鬆，「其實對於我來說有沒有奸細都是一樣的，現在我已經不打算往南宋傳消息了。」

  「為什麼？難道先皇駕崩後有人對你說了些什麼嗎？」

  「不是因為先皇，是因為我們的大宋是真的不可能支撐下去了。」

  「真的支持不下去了嗎？」

  「是支持不下去了。」

  「阿諾……」綠姑娘輕喚了一聲，似乎很難才開口繼續說道：「你是不是愛上真金了？」她的目光望向阿諾隆起的腹部，「還是因為這兩個孩子，所以你才會背叛自己的國家，背叛你的爹娘？」

  背叛，這兩個字很重，是阿諾從未考慮過的兩個字。她從來不將自己看做是南宋的人，也從來沒有對南宋有任何的愛國意識。然而，背叛這兩個字卻忽然間變成了兩座大山，將阿諾忽然間壓倒，壓在她的背上，竟然讓她覺得有些無法喘息。

  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問題突然間因為這兩個字蜂擁而來，迅速的擠進她的腦海，原本清晰的思路也在那麼一瞬間混亂起來。

  她是背叛嗎？阿諾自問，隨後忙搖了搖頭。

  她不是背叛，她的祖國是中國，那是一個沒有皇帝和戰亂的國家。在那個國家裡，十歲的孩子不會上戰場，夫妻是一夫一妻制，那裡有汽車，有高樓房，有很多很多很便捷的東西。可是，她的確是生於南宋的土地上，她的父母都是南宋漢人，父親更是南宋的邊關守將。

  不對，雖然她是漢人的血，可是她要忠貞的是老百姓，她不想要繼續看著被戰火燃燒家園的窮苦老百姓。她不是背叛，她只是想要快一些結束所有原本不該有的災難而已。

  「我沒有背叛。」阿諾很清晰的說道，語氣裡帶著堅定。

  綠姑娘眼眸中閃過一道寒光，一閃即逝，「那你現在做的是什麼？」

  阿諾笑了起來，轉臉凝望著她，「煙容，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比如，南宋現在是在苟延殘喘，大元兵強馬壯，南宋雖然一直抵抗，可是死的士兵卻是很多很多，那些鮮活的生命原本該有家，有兒女，然後安安分分的生活一生，雖然平淡卻也忙碌幸福。可是，只是為了趙氏的皇朝卻要犧牲那麼多的輕壯年，他們也是爹娘生，也應該有自己選擇生死的權利。他們為什麼要為了那些他們根本得不到也不會被人分享的皇權來付出生命？憑什麼有人想要的東西自己拿不到卻要犧牲別的人？」

  綠姑娘忽然沉默了，眼裡的震驚深深的達到她的心底。為什麼有些人想要的東西自己拿不到卻要犧牲別人？是這樣的嗎？是嗎？

  「煙容，或許以上那些都是我說的空想，但是我有個更大的設想。你有沒有想過從古到今多少的朝代在更替，為什麼那些帝王的王位雖然傳承於自己的兒女卻並不長久，上古時期禪位的制度你還記得嗎？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我們這塊土地上沒有了皇帝，有的只是另一個領導者，那個人是由萬民來推選出來的，他們所做的也只是為了老百姓。沒有戰火，生活安逸，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仰仗男人的鼻息生活。」

  「真的會有這樣的世界嗎？」綠姑娘喃喃的問道。

  「有。」阿諾自信的說道，「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後。」的確有這樣的世界，有這樣的一片樂土，只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後，在元朝、明朝、清朝、民國和八年抗戰以後。那個地方她生活過，生活了很多年，因為意外才離開了那裡來到這個地方。

  綠姑娘沉默很長時間，似乎在思考阿諾所說的話。屋裡一時間竟然變得十分安靜，而阿諾卻也不想要打擾她。

  雖然她剛剛說的時候很自信，可是心裡依舊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其實她是知道結果的，也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但是她不知道這個結果何時來，是怎麼樣的到來。所以，她一直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蒙漢一家多好，可是她只聽說過滿漢一家。

  「阿諾，你真的做了決定了嗎？」綠姑娘沉聲說道，聲音低沉的帶著沙啞。

  阿諾回過神來，「我決定了，雖然我不知道趙氏皇朝何時覆滅，但是我卻知道距離被滅已經很近很近了。」忽然間，她想起了綠姑娘家正是臨安城內的，於是忙道：「你還是想辦法快點讓你爹舉家遷移到燕京來吧，臨安城真金說是不可能保得住的。」

  「真的那麼快嗎？」綠姑娘喃喃問道。

  「一年之內。」阿諾的語氣中帶著惋惜，可卻並不沉重。

  綠姑娘知道她已經下了決定，深吸一口氣，「我會傳遞消息回去的，不過我還是不想要回南宋。你一個人在燕京我不放心，所以我要陪著你。」

  阿諾心底流過一絲暖流，笑著道：「謝謝。」

  「至少我也要看著你平安將孩子生下來，否則我可不想要帶著懸念走。」綠姑娘笑呵呵的說道。

  阿諾將手習慣性的拂過自己的腹部，「這兩個孩子不是真金的。」

  「兩個？」綠姑娘臉色一變，隨後腦海中又閃過阿諾的話，這兩個孩子不是真金的。「不是真金的？」

  阿諾臉微微紅，「是忽哥赤的孩子，我同真金之間並沒有什麼。」

  「阿諾，我們該回去了。」門外淺荷開始提醒。

  阿諾站起來，「我先回去了，你要快點傳消息回去，順便幫我告訴我爹娘，讓他們放心，我沒事。」

  綠姑娘吶吶的應了一聲，站起來幫阿諾整理了下衣服，「你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將消息送過去。」

  阿諾對她笑了笑，出了門同淺荷一起離開了。

  綠姑娘臉上的笑容消失，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馬車走的很穩，駕車的車夫是真金平常外出時用的一名侍從護衛。車緩緩停下來，正停在了太子府門前。

  淺荷先下了車，隨後攙扶著阿諾從車上下來。

  太子府門前恰巧一群人走出來，幾輛馬車正在側門旁邊等著。瞧見阿諾時對方微微一愣，靜靜的站在那裡瞧著。

  轉了一圈阿諾已經有些累了，冬天又穿的有些厚重，整個人只想要儘快的回去休息一會兒。

  淺荷扶著她兩人慢慢的上了台階，一步步的從正開的大門走進去。然而，腳還未抬起，忽然被一群人阻攔在了門外。

  淺荷眼睛一眯，輕輕扯了阿諾一下。阿諾抬起眼來，瞧見的竟然都是生面孔。

  「你就是太子爺房裡的那個丫頭？」對方一群人中的一名嬌艷女子高聲說道，那盛氣凌人的摸樣似乎還有那麼幾分氣勢。

  淺荷掃了她一眼，淡淡的說了句，「請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