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2024-08-01 16:19:27
作者: 白色電話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一個月過去了。至元十一年六月庚申,可汗忽必烈正式頒伐宋問罪之詔,遍諭各行中書省及蒙古、漢軍萬戶、千戶軍士。
大元攻打南宋已定,可汗忽必烈雄心勃勃,勢必要將南宋納入大元的版圖之內。燕王府里一片緊張,真金在頒發伐宋問罪之詔後正式被冊封為太子。身居高位,又趕上了這個時候,可汗忽必烈的心意所有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夏天已經過了一半,六月的天氣十分不好,暴雨一場連著一場。黃河水開始有些不穩,潮汛期來臨,隨時都有崩塌河堤的危險。洪澇更是註定了死人,且很容易在這個季節爆發瘟疫。因為連續的數場大雨,也因為長江水滾滾,黃河長江兩岸的百姓都慌慌張張的。
而朝堂之內,共分為兩派,一派主張攻其不備,趁著剛剛下達伐宋書,宋朝還未糾結起軍隊進行抵抗時攻打,一定會大獲全勝。
然而另一派則是以太子真金為首的一派,太子的真金極力反對這個時候對大宋用兵,他主張應該靜觀其變,先等洪澇期過去。若是在打仗的時候忽然發生洪澇,那死的定然不只是南宋漢人,還有他們大元的蒙古男兒。
兩派各執己見,均不退步,一切都等著可汗忽必烈下達最後決斷。
然而,當太子真金同可汗忽必烈在書房內密談過後,可汗竟然同意了占時不發兵,等雨期過去以後再出兵攻打。
大元行軍向來是以騎兵為主,以快為上。蒙古的男兒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馳騁大草原之上,馬術精湛,相對於南宋的士兵而言,蒙古的騎兵可以說是無敵的存在。可是,在雨季,馬兒會因為泥濘的道路打滑,機動性完全失去,所以通常情況之下,雨季不適合使用快戰。可若是消耗戰的話,元朝卻又不容易打得贏。
江南江北,一條江之隔,富裕程度卻不一樣。南朝富裕,大元貧瘠,相對於國力而言大元則是比較弱。可為何南宋一直被壓制從未能夠反撲,終歸結果是君主問題。
大元君主忽必烈雄心壯志,有著稱霸天下的心,南宋國主荒淫無度,每日沉迷酒色,別說打仗了,自己的國家都管理不好。同時,大元擁有兩大丞相史天澤同伯顏,南宋則是有寵臣賈似道。雖說占有大好河山,可終歸只能是走到了一再求和的道路之上。
忽必烈下達討伐書以後,南宋再次求和,可大元認定了要打根本不會同意。
戰事即將開始,一切似乎都變樣了。
大雨滂沱,從推開的窗子朝外望去,所有的景色似乎都籠罩在一道珠簾之內。朦朧之間,帶著晶瑩的光,伴著清脆的雨滴聲。
阿諾靜靜的望著,懶得動分毫,斜躺在榻上朝外望。身邊是一張桌,兩個人正在對弈。青銅的小香爐里燃燒著淡淡的香,整個屋子裡都是一團寧靜祥和。
門忽然被推開,阿諾朝著門口望去,臉色一變,眉頭皺起。
烏日娜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剛剛煮好的肉粥。大步走到阿諾身邊,「今天早上你就沒胃口,要不吃點肉粥吧!」
阿諾的眉頭皺成一團,「你拿走,快拿走。」說著,胃裡湧出一口酸水,沒忍住直接吐到了地上。
正下棋的兩個人轉過臉來,望著她良久。真金露出一抹擔憂,可眼底深處卻是一層讓人瞧不清的痛。
甘麻剌則是擔憂中帶著奇怪,似乎阿諾這樣的病讓他很不解。他們幾個人吃的東西是一樣的,喝的茶也都是一樣的。可是,這兩天阿諾的胃口不太好,更是覺得全身無力。他以為這是因為連著幾天都在下雨,人也跟著有些發困了。可是,今天竟然吐了,瞧那張臉都有些蒼白。「你怎麼了?要不要找個御醫過來瞧瞧。」
「我沒事。」阿諾心裡不舒服,可她畢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擁有兩世記憶,看的電視多了,自然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真金將手上拿著的棋子重新放到棋盒裡,靜靜的凝視阿諾良久,轉而望向烏日娜,「讓乞顏御醫來一下。」
烏日娜將手裡端著的肉粥放到桌上,「我這就去。」
自從真金上次中毒以後,最近一直在裝病調理身體,如今乞顏御醫每日都在王府內,只要府內有人生病便立刻醫治。可汗忽必烈一直未說要他回宮,真金也一直沒開口讓他回去,他也就順其自然的待在了王府,將王府當做了他上工的地方,甚至還請真金賜給他了一處幽靜小院當藥堂。
阿諾望著真金許久才開口,「其實,你知道根本沒必要讓乞顏御醫來診脈。」
「為什麼不要?」甘麻剌忽然插話道,「生病了就應該瞧病。」
真金掃了甘麻剌一眼,「甘麻剌,你先出去,我有話對阿木爾說。」
甘麻剌臉上帶著疑惑,然而他卻什麼都沒問乖乖的出了房間。
屋內只有阿諾同真金兩人,屋外的雨依舊在下,雨點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頂的青瓦之上,清脆的猶如在敲打一種特殊的樂器。
「多久了?」真金聲音很輕,眼睛深邃的讓人瞧不出他的想法。
阿諾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此時被他知道了她反而輕鬆了起來,「到你身邊的前一個晚上,就是那天你受傷中毒的時候。」
真金的嘴邊露出一抹苦笑,「他知道了嗎?」
阿諾搖了搖頭,「我也是前幾天剛剛知道,這幾天一直沒有出府,所以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說道這裡,她忽然低下頭來,「真金,能不能不告訴他。」她的話語中透著一絲的請求,聲音小的似乎快要被雨聲遮蓋了一般。她的眼眸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舒展的蝴蝶翅膀微微抖動。
真金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其實,你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如果你想要回去,我不會阻攔你。」他望著她,這句話說出來就像被人撕裂了他的心一樣。「如果你沒有懷他的孩子,我想我還有機會,還會將你放在我的身邊,就等著,等待你原諒我,等待你重新願意真心實意的留下來,可是……」
屋子裡安靜下來,阿諾一直為抬起頭,睫毛依舊抖動著。耳邊喧鬧的雨聲似乎也消失了,她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能夠清晰的聽著真金沉重的呼吸。
「可是,現在不同了。」話音剛落,真金就像泄了氣一樣,他仰起臉,目光跳過阿諾望向窗外,「曾經因為我不能保護你,所以讓你吃了那麼多的苦頭。如今,我可以保護你,將你護的周全,可是我不想逼迫你留下。阿木爾,這次你自己選擇,是走是留都由你決定。」
阿諾還是不答話,她的手攥的緊緊的,手心裡出了一層汗。
「如果你想要離開,那麼我會去找忽哥赤說清楚,如果你想要留下來,我會將這個孩子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或許,比我自己的孩子看的還要重。我虧欠你很多,讓你失去了很多很多,那些我無法彌補,但是我不想要繼續虧欠。我想要你真正的放開心,在這裡生活下去,在我的身邊生活下去。」
阿諾說不出自己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一直以來她都是想著去逃避,那麼多的問題從來不去主動面對。如今肚子裡有個小生命以後,她應該認真的考慮一下自己應該走哪一條路。以往的一切,無論是好的是壞的,她該忘記的都要忘記。
現在,她要的是重新開始。可這個開始又該怎麼走?她總是猶豫,總是搖擺不定,總是想這個想那個。最後,不是傷害了自己就是傷害了別人。
「如果你現在沒有辦法做出選擇,那麼就先別想這些了。」真金望著她,深褐色的眼眸里滿是體貼的溫柔。
阿諾擠出一個笑來,「謝謝你,真金。」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感謝,這幾個字雖然說出來容易,可是的確是她想要表達的,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來感謝他。
自從一切都決定忘記以後,真金和忽哥赤她放在了同一個起點之上。然而,自己是無法欺騙自己的,在沒有這個小生命的時候,她心裡還沒想過那麼多,可是當知道自己懷了忽哥赤的孩子以後,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更加愛忽哥赤一些。是愛,不是喜歡,也不是好感。
許是同真金生活了那麼多年,她覺得同真金在一起很隨意,很自然。自從一切誤會解除以後,她甚至覺得她應該在這裡留下,安安靜靜的生活,就在真金的羽翼之下。並且,真金是了解她的,知道她原本前來大都的本意是什麼,他不介意她將消息傳出去,甚至特意將一些她不知道的告訴她,這些她都應該感謝真金。
「我不想走。」阿諾下定了決心,除了占時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忽哥赤以外,她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例如如何將元軍的動向告訴給父母,讓南朝能夠多多維持一段時間。雖然註定南朝會滅亡,可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會是哪一天。而更多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父親以後的結局是什麼。「至少,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不想走。」
真金眼中的欣喜淡了下去,他嘴角的笑容溢出的都是苦澀。心裡更是覺得有些難過,雖然阿諾說留下,可是後面的那一句話泄露了她的真心。他終究還是比不上忽哥赤,比不上忽哥赤在她心裡的位置。
其實,他很想問阿諾究竟為什麼,只是苦於難以開口。這個問題只能埋在他的心裡,或許一年,或許兩年,或許是餘下的後半生。
只是,他現在想明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既然他知道他自己的心,那麼她的心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她好好的,她能夠開心的過日子,那麼他就不會再去在乎那麼多。
門被推開,風卷著濕意涌了進來。
乞顏御醫先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隨後忙跑了過來。身後跟隨的烏日娜收了雨傘,還跟著在旁邊院子裡住著的淺荷。
三個人臉上的神色不同,有著急,有擔憂,也有喜悅。
乞顏御醫探手查脈,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古怪,變了幾變最後終於擠出了笑容。「恭喜太子爺,阿木爾姑娘有喜了。」
烏日娜臉色一沉,擔憂散去,那雙眼睛裡帶著疑問的望向阿諾。
淺荷則是捂著嘴笑了起來,「前兩天我還說呢,你什麼時候若是有個太子爺的骨肉就好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了。」說著,轉臉朝著真金恭喜道,「太子爺大喜,恭喜太子爺,賀喜太子爺。」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尷尬,乞顏御醫是老人成精,一眼就瞧出了端倪。於是,忙開口說道:「太子爺殿下,這胎兒現在時候還小,阿木爾姑娘只是壬辰反應而已,不礙事。臣現在就下去準備止吐藥方,等下讓下人煎煮好了就送過來。」說罷,也不說胎兒是否長的還好,並且也不說該忌諱哪些,飲食上又該如何注意便溜了。
淺荷也是閱人不少,雖然如今她年歲不過三十多歲,可她能夠在這個年齡擁有一家瓊芳閣,可見處人處事的心思靈活。於是,忙笑著道:「我去幫乞顏御醫,順便問問御醫該如何照顧孕婦。」說罷,忙一路小跑的出了房間。
烏日娜服侍自己家太子爺那麼多年,如今又每日跟著阿諾一起。兩個人做沒做過什麼她最清楚,從剛開始的驚訝到現在她已經想明白了許多。望著阿諾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心裡有懊惱,也有氣氛。
懊惱的是她應該早些發現才是,氣氛的是阿諾竟然瞞著她。如今,真金知道了這件事,心裡指不定是如何傷心呢!她白了阿諾一眼,撇了撇嘴還是強忍著沒有開口。主子都沒說什麼,她一個侍女怎麼說?
阿諾知道烏日娜生氣了,瞧見她這副樣子就能知道她在氣什麼。在烏日娜的心裡,雖然她現在沒名沒分,可真金是真心對待她的。烏日娜一直覺得自己的主子最近變了很多,例如以前真金絕對不會這樣明著將自己的心思露出來,如今卻毫不掩飾他的感情。烏日娜一直在想,何時真金才會真正的娶了阿諾。可是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