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始知他情深5

  九叔公滄桑嘶啞的聲音在這幽靜了上千年的空氣中又再響起，語聲之中糅雜了一縷悵然嘆息，聽似仿佛是那坐在屋檐下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的老叟在慢慢的對著年幼的孫兒講述著那古老的傳說，說得有滋有味又意味深長。

  「恐怕就是那皇宮大院內文官記載的史籍也不會有如此的詳盡，尤其是這壁畫畫得五彩斑斕，栩栩如生，仿佛那些人和事都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你的眼前，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老夫初初見到的時候，那時……尚還算年輕，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將壁畫上的內容悉數讀懂，每每看到那古魚國公主的故事連老夫這般心狠冷硬之人都會忍不住動容，乃至是潸然淚下，也正是如此事後方醒悟過來……這一生能得一女子和一男子真心相待是何等的幸運和幸福，只可惜老夫年少氣盛，未曾珍惜，珍惜我那……我那可憐的妻子孟秋，弄得，弄得抱憾終身啊！」

  他又在那裡自怨自艾地嘆息著，不斷的搖著沉重的頭顱，思緒一下又沉浸到了自己過往的悲傷之中：「只是老夫這一生抱憾卻都是因自己而起，那古魚國公主的一生卻遠非我能所及，那故事又豈是一個曲折離奇可以形容的！」

  蘇年直覺的意識到九叔公將她帶到這裡來和他在這個叫做「長生宮」的地方遭遇的事情脫不了干係。

  

  只是事情真就如此的巧合嗎？

  「莫非九叔公將晚輩綁來只是因為晚輩自稱『璇璣』，和那位古魚國公主重了名字？」她想了想，苦笑不得地道，「晚輩亦實不相瞞，晚輩並非叫做璇璣，璇璣只不過是晚輩一時隨口拿來掩飾身份的假名，之所以會挑『璇璣』這個名，也正是因為晚輩曾經聽過有關古魚國公主『龍璇璣』的故事，一時恰巧借用了來。」

  九叔公傲然的踱到她的面前，猛的用他的右手掐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從地上粗暴地抓起，五指深深掐進她的血肉，仿佛聽到了什麼意外之詞，甚是激動不已：「是了，是了！就是你沒錯！直到這一刻你才更加的讓老夫明白，這就是老天——不，是佛祖的安排！你有所不知，老夫初見你的那一眼，就有了這種直覺，你，你與那魚國公主龍璇璣……長得，長得相貌模樣幾乎一般無二！」

  蘇年痛得眉頭緊皺，汗如雨下，整個人又被震得五雷轟頂，頭暈目眩，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從她的周身蔓延開來，她竟不知是因為九叔公那瘋癲之詞還是因為……她信了他的話！

  她哂笑一聲，嗓子沙啞得像鬼一樣：「這怎麼可能，千年的時光足以風蝕掉一切，縱然有那位公主的畫像流傳下來，那畫像也早已模糊得不成樣子，前輩你別嚇人了，您又怎麼可能見過那千年前古魚國公主龍璇璣的樣貌……九叔公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你常年進到這座龍女窟，被這裡面的神秘所吸引，迷得神魂顛倒，弄到失去了常識，這些都只是你的臆想罷了。」

  不想九叔公激憤莫名，粗暴的搖晃著她的身體，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就要站不穩再一次的倒下去，耳邊響起九叔公暴跳如雷的嗓音：「哈！你也當老夫是瘋子？是，老夫是瘋子，要是不瘋我又如何能夠獨自一個人撐到現在還能活在這個世間！只是老夫雖瘋，卻還分得清楚何為現實何為虛幻，你不信，好，好……老夫這就帶你去見見，見到了，你便相信老夫所言非假！」

  蘇年被他掐得苦不堪言，猛然又被他連拖帶拽，跌跌撞撞的毫無方向的朝前走，只是並沒有走多遠，好似經過了一張石門，他陡然又停了下來，抓住她的一隻手往前伸去探摸什麼，她只覺得驚駭莫名，心肝亂顫，觸手之下一片滑膩沁人的冰涼將她嚇得臉色蒼白。

  這是……寒玉？

  正驚駭得不能自已，耳邊又突然響起九叔公神經質的語言：「這便是那古魚國公主龍璇璣的塑像，這尊塑像乃是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你看不見，哦，即便能夠看得見，你也看不清她的臉……因為，因為她的臉已經被老夫毀了！」

  蘇年渾身劇烈震顫，手腳霎時間變得一片冰冷。

  「老夫也不想毀了這尊絕世罕見的寶物，只是，只是迫不得已……老夫不能讓其他人再見到她！但是老夫可以向你保證，老夫所言句句非虛，這寒玉塑像以人身比例雕琢而成，恐怕耗費的時間和人力不是你我能夠想像得出，玉像的每一處線條都乃精雕細琢，鬼斧神工，活生生就像是一個真人站在你的眼前……那寒玉有千年不腐不壞的美譽，現在你可相信老夫所說的話了？」

  「即……即便九叔公所言非虛，可是這世上長相相似的人比比皆是，九叔公何以竟將我當成了這位古魚國公主，又何以要將我帶到這裡來，冒著重重危險。」蘇年被震撼得一時忘了身上疼痛，仍是難以置信，內心告訴自己或許九叔公因著孟秋和長繡的事情早已有些入了魔怔；又或許她只是和這玉像像有幾分的相似，再加上她自稱「璇璣」才讓他如此瘋狂，無形中認定了是天意所為。

  九叔公傲然的聲音冷冷一嗤：「這世上的確像你所說，有不少沒有血緣關係卻長相相似之人，但不是每一個都會因緣巧合來到這兒，你說，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

  蘇年竟一時無話可說：「……」

  「難道就因為我長得像這尊玉像，九叔公才把我帶到這裡來？」

  「當然不是！」他一口否決。

  「那又是什麼理由讓九叔公非得這樣做，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麼是不能夠對晚輩坦言的嗎。」她循序漸進地問著他，想著到了此時此刻他或許會將真正的理由說出來，自己就算死了也不至於死的不明不白，「何況現在我不可能再逃走，前輩應該再沒有任何的顧慮。」

  九叔公好似側目看了她一眼，她未曾看見他眼裡那閃動著的瘋狂詭譎的精光，他拖著那沉重的雙腳向她踱過來，忽然有一絲語重心長：「你可知道你與孟秋有一點相像？你們的眼睛都是如此的明亮又透徹，好像可以看穿對方心底里掩藏的骯髒和污穢。當初，當初……我就是害怕那雙眼睛，它們太過明亮，便將我照得越發醜陋猙獰，兇殘可怖，我發瘋之下才因此失手殺死了孟秋……」

  蘇年背脊上躥過一陣陣不寒而慄。

  「我永遠都忘不了她那雙眼睛，看著我時的溫柔如水和恨著我時的決然，甚至是恐懼……我多少次夢靨中驚醒過來，滿身汗水，神智混沌，都認為她還活著，她和長繡還都沒有死，還在我的身邊活得好好的……終於有一天，它不再只是一個虛幻的夢，它可以實現！」淒蒼沙啞的嗓子像古老城牆上爬滿的藤蔓，覆滿了風霜的痕跡，聽得人極其的難受和酸楚又心驚，忽然他輕輕一問：「你可知道這座龍女窟是誰建造的，又是為誰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