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雲中誰寄錦書來7

  「楊將軍。」酒宴上傳來一道孩童鎮定自若的聲音，他好似只是觀賞了一齣戲，可蘇年卻在一晃之間看見鬼面下那雙烏黑眼瞳里閃過的一點寒冰，楊北定咬咬牙，示意帷幄內的北魏兵士紛紛把刀劍放下，氣氛才稍顯緩和。

  可木敦露出一絲自滿得意之色，哈哈大笑幾聲：「來，先喝酒，吃肉！把酒統統拿上來！」

  柔然人見北魏人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忍氣吞聲下來，不由的心情大好，一陣鬨笑之後也都坐回原處，有下人捧來十幾壇美酒佳釀，柔然人喝得不亦樂乎，楊北定意思意思喝了半碗，又暗暗的啐了幾口，蘇年乖巧的站在男孩身旁，手腳靈活地給他倒酒。

  

  帳內酒肉熏天，帳外風雪大作，呼呼的風雪聲聽起來甚是有些嚇人，只是這些柔然人早便習以為常，對此無動於衷。那些從北魏抓來的舞女又一次被趕進來獻舞，幾支舞蹈過後，帳外的雪子已落了厚厚一層，風稍小了，雪落更大。

  蘇年的一顆心一直懸著，不知下一刻就會發生什麼突然而來的事情，她期間不停地去看那張鬼面，男孩卻好似輕鬆隨意得真只是過來與柔然人一敘。

  跪在地上被當做人質的雲中百姓又冷又餓，卻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緊挨著彼此瑟瑟發抖。

  楊北定開始有些按捺不住，砰地一聲，將手中酒碗重重放在桌上：「時辰不早了，不知柔然王子要如何才肯放人！」

  酒足肉飽的可木敦露出那洋洋得意之色，他本就和那些柔然人一樣瞧不起北魏人，此番見北魏人為了一群無用的流民而愚蠢地冒著性命之虞單槍匹馬地深入敵營，在他這帷幄之中竟又對區區一個婦女的死而大動干戈，此時此刻可木敦自然是更加不把北魏人放在眼中，於是獅子大開口，楊北定一聽可木敦所說放人的條件，當即暴怒，霍地揮掌震案而起：「你說什麼？你想要我們主動割捨雲中讓於你們柔然，還要我們歸還雲中這一戰所有繳獲來的戰利品？簡直是痴心妄想，痴人做夢！」

  此番僅僅雲中這一戰，楊北定一行人將柔然騎兵逐出雲中，獲得大勝，斬獲對方首級上萬，降者數千，繳獲來的戎馬器械更是多達上萬件有餘。柔然人在雲中損失慘重，自然是想要回這筆財物。

  這繳獲來的戰利品便也罷了，比起這上千雲中百姓的性命這些東西便顯得不足為道，可柔然人竟然獅子大開口要北魏人主動讓出雲中。雲中乃北魏北邊要塞之地，曾經的舊宮便是建造於此，更是北邊經濟樞紐之一，雲中的重要不言而喻，北魏人絕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將雲中割捨出去。

  且這割捨城池又豈是一個將領能夠決定的事情，可木敦此番要求無疑是無理的。

  「大膽！敢對可木敦王子如此無禮！」當即也有柔然人拍案而起，怒目橫對，一臉狂妄，「可木敦王子是在對你們提出要求，不是來徵求你們北魏人的同意，若你們答應可木敦王子所說條件，營里抓來的那些流民你們便可以通通帶走，若不答應，可休要怪我們殺了那些庶民，一個不留！」

  說罷，那柔然人又示意底下的柔然士兵從地上跪著的人質當中拖出一人來砍了，頓時驚恐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帳內的柔然人見狀哄抬大笑，人命在他們的眼中竟如同兒戲。

  楊北定忍無可忍，正要抽刀砍來，那座上卻凌空彈出一隻陶碗，砰地一聲砸中那高舉起彎刀的柔然小兵的手腕，那小兵吃痛之下，手中的彎刀跌落，那被拖出來的人質嚇得滿地上亂爬，眾人一驚，紛紛望向那張鬼面。

  小小一個男孩，竟然有一身如此漂亮的功夫，柔然人看得驚呆住。

  「可木敦王子提出的要求，不是不能答應，只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鬼面下，小小身影鎮定自若，立於桌前，錦衣玉氅，貴氣天成。

  蘇年替那人質捏了一把汗，小臉一揚，看向可木敦，可木敦似乎沒有預料到男孩會如此回答他：「哦，你有什麼條件？」

  楊北定的佩刀還握在手裡，這時也是一臉的震驚。

  男孩掃了掃這一滿帳內的人，示意可木敦到他的跟前來：「此話只可對可木敦王子一人說，還請王子屈尊一下。」

  可木敦身為柔然可汗的兒子，本領本也不小，雖見識過男孩的身手，但他和大部分柔然人一樣狂妄且自視甚高，並沒將對方一個孩子放於眼中，不疑有他地走到跟前來，湊近了身子，男孩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帳內那些柔然部將們把脖子伸得老長，也想來聽一聽，這位北魏「大將」能有什麼主意。

  只見可木敦神色一詫，目光頓然一沉，也不知那男孩說了什麼，旁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一把明晃晃的短劍便架在了可木敦的脖頸上，可木敦一凜，柔然人頓時齊齊拔刀而出：「可木敦王子！」可木敦大怒之下本能反擊，只見他出手有力，轉身間便將男孩手中短劍奪了過來，於是可木敦不屑一笑，一掌抓向男孩，「小小北魏，竟然辱我大汗，看來你們此番來是來找死的！那我可木敦便成全了你們……」

  「砰——」

  可木敦話未說完，下身一個不穩，卻見男孩隨手抓了把辣椒粉對可木敦揚臉揮去，可木敦閃避不及，男孩又趁勢蹲下身子，橫腿一掃，可木敦慘摔倒在地，將桌子撞得嘭然巨響，裂開成兩半，他剛要掙起身子，胸口已結結實實落下一隻腳將他無禮地壓了回去，手中短劍轉而又回到主人手中，鋒利的一端正抵在可木敦咽喉部位。

  「你——你們北魏人竟也如此卑鄙無恥！」可木敦摔得痛不堪言，眼睛裡更是火辣辣得疼，萬萬沒想到自己大意輕敵，當著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一個小孩子，整個人雷霆大怒，羞怒萬分。

  「我中土有句話叫做兵不厭詐，對付你們柔然人，何須講究君子風度？」鬼面下烏黑的眼瞳滴溜溜地轉了一轉，精光四溢。

  帳內，那些與楊北定一干北魏人才剛剛交手打起來的柔然人不意他們的王子會失手，手上動作一頓，稍一遲疑，再加之他們個個喝了不少酒，動作遲鈍不少，頃刻之間便被北魏人一個一個舉刀拿劍地反鎮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