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此夜難為情2

  蘇年抬頭直視皇帝，目光坦直而帶著一絲謙恭，那一團怒痛的火焰卻在熊熊擠壓著她的五臟六腑，生絞一般的疼，但她知道，此刻唯有忍，忍一時風平浪靜，才能換來一絲生機。

  眼前的皇帝沉默地看著她，眼裡暗流緩緩涌動，似乎是在重新審視她這個人——睿智如蕭賾，也無法全部看懂面前的女子，身為皇帝，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細思與考量、權衡與斟酌，將她逐離出南齊這一步棋是他考慮了整晚的結果，可隨著此次西苑圍獵盛宴的展開，蕭賾才驚覺，與蘇年牽扯上關係的似乎已不止是蕭子卿而已，再加之蘇年今日一舉驚艷全場，以及眼前與她年紀不符的驚人忍耐力……都讓蕭賾產生了動搖。

  瞥見蕭賾眼底的光澤越來越平靜，蘇年緊握的掌心才緩緩鬆了松，掌中冷汗如雨……

  再溫和的帝王，也是一頭能吃人的猛虎，方才那幾名近衛替蕭子卿擋下箭矢，犧牲自己的一幕讓她明白，皇帝並非不顧自己兒子性命，而是他深知，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蕭子卿也斷然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他抓住那一霎的機會，也不惜再放一波箭陣，欲將她的小命結果在此，以絕後患。

  只是他低估了蕭子卿對她的那份用情，也未曾猜過暗地裡會有人相幫於蘇年，才致使蘇年主僕逃過一劫。

  蘇年的謙恭卑微，適時地捋順了蕭賾的「老虎毛」，讓皇帝暫時打消除掉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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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怔愣過後，一旁的巴泰很快恢復怒容，一手伸來，欲將蘇年扯起：「方才之事，分明是南齊過分，至你於險境不顧，公主何罪之——」

  「巴泰將軍。」蘇年適時打斷巴泰的話，「事發突然，也是我自己控制不力，南齊近衛為護駕，放箭射馬理所當然，蘇年草芥之命怎可與陛下相比，自是顧及陛下安危為先……」

  巴泰雙目瞪大，久久看著她。

  蕭賾身側，蕭鸞、蕭長懋各深邃難測地凝了蘇年一眼。

  眾目此時都落在蘇年身上，唯上官予珞淡淡瞥了一下蕭鸞，眸光輕垂，落在他持弓的手上。

  剛才混亂之中，或許他掩飾得極好，沒被人發覺，但她仍然目睹了他射出的那一箭……

  上官予珞看回蘇年，柔色瀲灩的眸光中，無形地添上了幾分的冷意——論相貌、眉眼、身段和妝容，在場眾多女眷當中，蘇年似乎遠不及她、張淑妃、翹清河、乃至那尉遲風燕來得驚艷美麗，可顯然，今日最為矚目，最耀眼的那一個女子卻是蘇年。

  甚至上官予珞覺得，一旦褪去身上樸素無華的外衣，加以雕琢和改變，即使五官不夠絕色，容貌不夠嬌艷，身段不夠飽滿，也會是一抹足以迷惑男人的傾城之顏。

  她從未嘗試過去嫉妒誰，在蘇年的身上，她嘗到了這樣的滋味，甚至隱隱的有種脅迫感。

  翹清河站出來，持了蘇年的手，道：「巴泰，陛下面前怎可胡說，原是那馬失了瘋，妹妹一時逞能驚擾了聖駕，只不過……念在七妹勇氣可嘉，還望皇帝陛下寬恕七妹，若有罪責，清河願一力承擔。」

  蘇年一瞥那握住她的手，心知翹清河只是做做模樣，但她沒甩開，也沒說什麼。蕭賾望著她姐妹二人，目光一轉，昂頭抬胸，伸臂微微一托，道：「二位公主請起，這罪責自不與你們相干。」

  說罷話音一頓，目光沉厲掃向一旁，喝道：「王喜扇，安懷山！」

  「小人在！」

  「臣在……」

  王喜扇與安懷山兩人立時跨前一步，雙雙掀袍跪下。

  蕭賾斥道：「今次圍獵盛宴，王喜扇監管不力，安懷山擅下射令，以至於比賽之時馬匹失控，近衛失職，險些致翹部公主遭受危害，你二人各自領罰十杖，再加降罪一等！」

  「小人（臣）領命，謝陛下隆恩浩蕩……」王喜扇與安懷山俱是老臣，自然知道何時該為皇帝出面頂罪。

  「陛下，監管馬匹之事，乃義父交與李芳全權負責，小人李芳罪責難逃，願求同罰！」這時李芳從旁站出，亦跪到地上。王喜扇眉目一掃，對李芳目含讚賞。

  「（父皇）陛下……」

  之後蕭鸞、蕭長懋率先開口，數位大臣一同出面求情，翹清河又附和了幾句，蘇年表示誠惶誠恐，切不可追責，蕭賾便暫且饒過了安懷山與王喜扇的十杖之罰，只削減了他二人的供奉。

  在外蕃那一群使臣的眼裡看來，這件事便圓滿解決了，不過是一時的意外而已，圍獵盛宴仍可順利進行。

  在蘇年的一再堅定下，蕭賾亦同意在稍作休整之後，她可以繼續參加下一場角逐。

  西苑。

  一間行廂里，蘇年坐立不安的等候著阿素那邊傳來消息，一名太醫剛剛替她包紮過幾處細微的傷口。她被奉命在此處歇息。

  等她將侍醫端來的藥喝下，又過了一會兒，月娘遣了一名蕭子良身邊侍衛過來傳話，告知她阿素已經脫離危險，她才雙掌貼於額間，向天神虔誠一拜，雙目一闔，滾下兩行淚珠。

  「與其拜謝天神，你倒是更該拜拜我兒……」

  正在此時，門口光影一暗，一位麗人施施然走進來，正是領著幾個婢子和奴才的張淑妃。

  蘇年收拾了下面容，微微愕然之後，向張淑妃福了福身：「蘇年見過淑妃娘娘……」

  張淑妃擺了擺手，一乾奴才退至門口，留她二人在屋內。

  「吱嘎」一聲，看著那門扉合上，蘇年心裡一沉，一陣不好的預感倏然湧上。

  彼時——

  西苑的主院外，近衛將一女子攔住。

  「站著！此處乃陛下寢臥安歇之處，外人一律不得進入，違者斬！」

  「我乃尉遲部公主，尉遲風燕，求見陛下！」風燕冷冷瞪著幾名近衛，提起裙擺便要向裡面走去。

  「公主，沒有陛下諭令，恕我等不能放行，還請公主退回營地！」侍衛架出刀劍阻擋住去路。

  風燕瞥了一眼內院：「我有要事稟報陛下，事關兩族和睦，既然不准入內，那便請你們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尉遲風燕，定要面見陛下一面！」

  「站住……」

  風燕往裡直闖，一名近衛伸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只聽呲啦一聲，一塊布料被扯裂開來，那近衛面露驚詫意外之色，風燕登時臉色一白，連忙揪住破損的衣裳護住外漏的風光，羞憤不堪。

  「放肆！」身後傳來一道怒喝聲，侍衛抬頭一看，當即面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