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終究是老了
2024-08-01 11:55:30
作者: 七月白鹿
「少主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怎會對他中原狗皇帝的女人有興趣!」漢子嫌棄地啐了一口,繼而和其他同僚大步離開,不再議論此事。
容妤則是被兩名哥舒族的侍女帶去了洗浴處,木桶里早已備好了水,還有乾淨的哥舒族衣衫。
大概是許久都沒有清洗過身子,容妤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洗去身上的泥濘,她褪下衣物,入了桶內,熱水刺痛了她雙腕處被繩索綁出的傷痕,她微微蹙起眉頭,望著自己的傷口有些出神。
兩名侍女一前一後地伺候她沐浴,她們都是會說一些中原話的,期間也問容妤渴不渴、餓不餓,容妤是想喝水了,侍女便拿了一杯溫熱的羊奶遞給她。
奶味兒很是香甜,容妤一飲而盡,也吃下了幾塊叫不出名字的酥糕,太膩了,不到三塊就飽了。
侍女為容妤梳發時說道:「娘娘的青絲真美,又黑又亮,的確是美人會有的鬢髮。」
容妤餘光瞥見侍女腰間佩戴的物件,與前幾日出現在暗房裡的那名侍女的一模一樣,便忍不住問起了那侍女的事。
方才知曉那侍女之所以恨透了容妤,是因為她的母親、姐姐都被在當年被中原士兵帶走了,如今生死不明,怕是早就已經凶多吉少,她父親在那不久之後也亡故,只余她一人獨活,自然是憎惡著每一個中原人。
尤其容妤是沈戮的寵妃,她見了容妤,自然要把一腔怒火都撒在容妤身上了。
「娘娘莫要怪她,她是個可憐人。」侍女輕嘆一聲,為容妤梳發成辮。
容妤沉思片刻,反問她道:「你不恨我麼?」
「為何要恨娘娘?」
「我是中原人,你是哥舒族,若她的親人都遭中原士兵迫害,想必你也——」
侍女嘆道:「娘娘,實不相瞞,我並不是哥舒族的人,而是中原人。」
容九驚愕地看向她。
她望了容妤一眼,而後又看向另一個伺候著容妤的侍女,好在她聽不懂中原話,只忙著為容妤擦拭手臂,這侍女才悄聲同容妤道:「只因我是從中原逃難到此的,哥舒族好心收留了我,而我如今已經身在哥舒族近乎十年,早已忘記了中原的習性,也就算不上是完完整整的中原人了。」
容妤本想問她為何落難,可想到前些年戰勢緊迫,不管是中原還是外族,苦的總是黎民百姓,又何必多嘴提起她的傷心過往呢,便哀嘆一聲,道著能夠相遇總歸是有緣,若是之後能夠離開的話——
「你若是想,我會帶你一起回去中原。」
那侍女反倒是極為驚訝地看著容妤,「娘娘,你竟想要離開此處?」
容妤問:「不然呢?」
「憑少主的脾性,他是絕不可能會放你離開的。」侍女甚至勸道:「奴婢多嘴一句,倘若娘娘想要保全自己,眼下還是選擇歸順的好,哥舒族與沈家勢不兩立,娘娘犯不上為了沈家把自己的性命搭進來。」
容妤沉下眼,冷聲一句:「你倒是已經徹底被哥舒族馴化了。」
侍女嘆息道:「不,娘娘,奴婢是真心為娘娘考慮。」她為容妤梳好了長辮後,又在辮尾處繫上了外族特有的麻繩扣,繁瑣的流蘇穗子墜著琳琅滿目的玉珠,令整條辮子顯得珠光寶氣,「少主一直都記恨著沈家害死了他的妹妹,這筆帳若是算不清楚,少主此生都不會罷休。娘娘休要成為兩族之間的犧牲者。」話到此處,侍女也覺得自己多嘴了,趕忙恭敬地退下,不再多說。
洗淨了身子的容妤則是從木桶里走了出來,她回頭望向那侍女,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娘娘,奴婢的名字是蒙月。」
容妤點頭道:「蒙月,起身吧,你已是哥舒族的人,再不必向我施禮。」
蒙月稱是,再次起身時,她與另外一個侍女帶著容妤走了出去,借著蒼白的月色前往哥舒亭的帳內。
不出片刻,容妤再次見到了哥舒亭。
此刻的他正依靠在鋪著熊皮的長椅上。
他的帳篷里很寬敞,從外面看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帳包,走進裡面,竟也仿佛是進了奢華的宮殿。
周遭掛滿了各式的畫卷、珠寶,還有許多詭異的圖騰,令容妤感到眼花繚亂。
哥舒亭側身半躺著,意味深長的目光周旋在容妤臉上,又落在她的辮子上,最終,定住在了她的腰肢。
「原來沈戮喜好不盈一握的細腰。」他眯起眼睛,眼神顯露出輕薄之意,抬起手來,遣退了蒙月二人。
待到兩名侍女退下,帳簾落幕,哥舒亭才探起身子,伸出手來,朝容妤勾一勾手指,「過來。」
容妤心中登時升騰起一股怒氣,她本是不願順從的,無奈與寄人籬下,又身處險境,她很怕會激怒面前這個年輕的異族男子,只好邁出腳步,走近了他。
哥舒亭卻不滿地蹙起眉頭,冷嗤一聲,「怎麼,怕我吃了你不成?再近點。」
容妤咬牙,又向前一步。
哥舒亭在這時拉過容妤的手腕,仔細地檢查著她的淤痕,有些惋惜地說道:「這麼漂亮的一雙手,要是留下了疤痕,就可惜了。」
容妤下意識地抽回手,戒備地注視著他。
哥舒亭的手掌停落在半空,他緩緩地握緊手指,輕笑一聲,站起身來,繞著容妤來到她的身後,凝望著她的那條長辮說道:「哥舒女子的髮飾倒也很適合你。」
容妤沉默不語,她感到背脊緊繃,亦能感到哥舒亭的吐息就在她的後頸處遊走。
「你不必怕我。」哥舒亭的手指撫過容妤的長辮,指尖繞起一穗流蘇,低聲道:「你我之間相差了不少年歲,我再如何想要報復沈戮,也不會對一個年長自己近乎十歲的女子有非分之想,儘管——你的確美貌,可你到底是老了一些。」
容妤並不受激怒,她也並不在意哥舒亭如何看待自己,只傲慢地揚起了脖頸,問道:「少主若無事的話,我可以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