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哥舒世子

  而棺蓋上頭的泥土因壯漢們的動作撲簌撲簌地掉落在容妤的臉上、眼裡，她被嗆得咳個不停，奈何布團堵著嘴，她也發不出聲音，只能被拖拽著拉到地面上。

  那些壯漢毫不憐香惜玉，也不管她雙腳綁著，就硬生生地拖著她朝前走，容妤也根本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力，只管像是待宰的牛羊一般任其擺布。

  待拽去了旁邊的大柏樹林後頭，容妤手腳都被繩子捆綁得生疼，迷濛之間抬起眼，見樹下大刀金馬地坐著一人。

  

  他長衫下擺繡著銀絲金線，自是極為尊貴的行頭。容妤本想抬頭去看清他的樣貌，可樹林裡的柏樹繁茂粗大，斑駁樹蔭灑落，晃照著那人的面容，容妤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剪影，以及他那雙暗藏殺意的眼睛。

  周遭壯漢卻一把按住容妤的頭，非要她磕頭才行。

  那人卻抬起手，示意壯漢停下。又說了幾句容妤聽不懂的語言，大概是在吩咐人為容妤解開手腳繩索。

  果然不出所料，有兩名漢子來到容妤身邊為她鬆綁，容妤恢復自由後，趕緊摘掉了堵著自己嘴巴的布團，大口大口地吸進新鮮空氣後，她方才看向那樹下的人。

  月光剛巧穿過烏雲，照亮了他容顏。

  竟是極其年輕的一個男子，他輪廓深邃，眼神銳利，眉間繫著一塊紅色瑪瑙石，襯著他俊秀孤傲的面容，倒讓容妤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這群蠻橫無理的壯漢的主子……會是一個凶神惡煞的莽夫。

  彼時，他的目光落在容妤臉上，似要穿透她的面孔，稍微抬高了下顎，開口道：「你就是沈戮的寵妃？」

  他的中原話雖不算流利，但也能聽得懂。

  而且，他一開口就是沈戮的名字，說明他不僅知曉沈戮的身份，連他身邊環繞著何人都清清楚楚。

  容妤只是稍微愣了神，便有壯漢推搡起來，用生疏的中原話斥責道：「少主在問你話，快答！」

  容妤身子前傾，表情也流露出不悅，那「少主」便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踱步到容妤身旁，慢條斯理道：「你就算想不承認，也是不行的，我身在中原這麼久，目的就是趁著你們朝中內亂的時候抓到空隙，眼下被我得手，自是要等沈戮出現來救你了。」

  容妤緊蹙眉頭，終於問他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也不藏，反問道：「聽說過哥舒氏吧？」

  哥舒……

  容妤一怔，立即懂了，「你是蠻夷之後！」

  「蠻夷是你們中原人對我們的稱呼，實在是失禮得很。」他冷笑一聲，雙腕上的金甲彎刀在月華的照耀下綻出凜冽的銀光，容妤瞧見刀柄上刻著的「亭」字，她似恍然大悟。

  哥舒亭。

  是蠻夷里最大的部落哥舒老狼王的么子。

  此前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就曾聽人提起幾次，在那群人口中，無非都愛談論中原內外的顯赫人物，而外族部落里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中，這個哥舒亭要排第二。自然，原本第一的是他們的對家，早就已經戰死，如今再也無人能比過他哥舒亭的俊秀相貌了。

  而早在哥舒亭還只是十幾歲的時候，在他的氏族裡就已經出類拔萃的佼佼者，加上本家勢力雄厚，連先皇都曾對他讚許有加。

  還有傳聞說，對家的世子也曾對他頗為欣賞，甚至甘願為其退兵三百里。

  可這些雜聞又如何能信？便是今日，容妤才親眼見到他的真容，忍不住嗤他道：「竟不曾想堂堂哥舒世子竟要劫持一介女流，傳出去的話，只怕要讓中原內外談成笑柄。」

  「哦？你居然知曉我的名號？」哥舒亭挑眉，倒是格外得意地笑道：「看來是沈戮沒少同你吹起枕邊風了。」

  夜空中的烏雲遮住了殘月，又一點點移開，再度露出了月華光亮。

  哥舒亭更為走近容妤一下，他站在月光下，嘴角雖然噙笑，眼神卻是冰冷的。

  容妤直視著他的眼睛，毫不退縮道：「你就算是把我抓到這裡來也是沒用的，我雖不知你與沈戮之間有何過節，但我清楚他不會上你的當，更不會來自投羅網。」

  「不，你錯了。」哥舒亭十分堅定地說道：「中原皇帝為了他的寵妃可以連皇位都不要，這事不僅在你們皇朝里流傳，在我們哥舒氏族裡也是茶餘飯後的談資。想他沈七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與自己的皇嫂糾纏不清，還接連生下了孽種，難怪沈家朝在百姓口裡是氣數已盡，就憑這皇帝的做派，誰還能對日後有盼頭？」

  容妤懶得聽他指責沈戮，只冷眼注視他道：「有本事同他當面理論，只抓了我，算什麼英雄？」

  哥舒亭俯下身來，他抬手托起容妤的下巴，笑道：「誰說英雄好漢不能做小人呢？」

  容妤沉著嗓音：「還請世子自重。」

  「倒要娘娘來教教我，怎麼才是自重？」

  容妤心覺他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無賴，實在是懶得同他廢話，只猛一轉頭，別開臉去。

  哥舒亭的動作落空，也是不惱，直起身形來命令屬下道：「把她關去後院，沒我的允許，不准任何人與她講話。」

  壯漢得令並照做，將容妤從地上撈起身來，抓著她的臂膀就朝後頭的院落里走去。

  容妤也是在這時才驚覺附近竟有一棟宅邸，建築與中原的府門極其不同，周遭也遍布河流與平原，她錯愕地皺起眉，心中想道：難不成，她已身在蠻夷之地？

  卻也沒有來得及想清楚，容妤已經被推搡著進了後院的暗房裡頭，壯漢們將人用力一推，容妤重重摔在乾草堆上，剛一轉身，就見那些漢子已經出了門去，反手緊鎖了鐵門。

  容妤倉皇地爬起身來，她重重地拍打著那門，可惜無濟於事，沒人理會她，她呼喊了許久，直到外頭十足寂靜，她才順著鐵門頹唐地坐倒在地。

  偏偏回想起了趙瘋郎的那些預言，容妤心中起了不安與恐懼，她只能祈禱沈戮能來救她脫離險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