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舊怨（二）

  沈戮曾經的暴虐，自然是為他在朝廷里留下了不少隱患。

  在容妤逃離皇宮，而他誤以為容妤死去的那段時間裡，他執政的狀態幾乎是無情且瘋魔的。

  不僅是徐展，還有許多朝臣與大人都被他折磨過。

  猶記得那是陰雨連綿的日子，民間有不少對沈戮暴政不滿的組織格外活躍，皇城被少見的大雨澆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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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戰火又日漸升溫，無論是朝堂還是朝外，當年的內亂接連不停，虎豹豺狼為了分割地盤而大打出手。

  容妤家中那庶出的大哥，就成為了沈戮當年迫害的對象之一。

  那時的沈戮雖才繼位不久，可也逐漸接掌了重臣手上的大權，百事待理，他幾乎是整日都要繁忙於公務。

  滂沱大雨落下的那日，尚且還在他身邊的陳最打著傘，遠遠望見沈戮寢宮門前簇擁著一群人在商討軍務，他眼尖地看到沈戮與容樓，趕忙喊了聲：「陛下！」

  上有宮檐遮雨，沈戮的衣袖還是被打濕了一些。見到陳最來了，他淡然揚眉：「有消息了？」

  陳最同容樓點頭示意，隨後回稟道：「消息有倒是有了，可就是南城國那邊……」

  沈戮不等他說完便問：「董衛公又想談什麼條件？」

  陳最還未回答，容樓便猜出：「想必董衛公是打算討好烏鋅國，同時也不再與其他列國交惡。曚陵一戰令他元氣大傷，定是決定藉此機會來做緩兵之計。像他那號的人，都是出爾反爾慣了的，市井出身，奸詐成癮，總沒好底子，誰能料到他兩頭親近，下一步會不會又拉攏了那邊，來攻打這邊。」

  沈戮想了想，「董衛公那個老狐狸，怕是想要見寡人親自上門同他簽下個友好協議。」

  容樓在朝中畢竟是把握著重權的，雖說定江候已死，可沈戮到底是個分得清公私的君主，他沒有將怒火牽連到容樓與容夙身上，至少，容樓是這樣認為的。

  他便對沈戮建議道：「既是如此，陛下何時動身前往南城國？微臣也同陛下一行去。」

  沈戮一聞此言，不由笑道：「容將軍能這麼說，寡人自然感激。只不過——」他賣了個關子，看到容樓眼中困惑時，他方才繼續道：「可否請容樓攜夫人同行？聽聞夫人不僅是名門之後，也自幼能歌善舞，寡人想到董衛公又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對了，據說夫人還會掌中舞？」

  容樓臉色微變，卻還是回答：「陛下過獎了，執帚不才，雕蟲小技而已，不足以登大雅之堂。」

  沈戮笑道，「董衛公那樣沒見過世面的，不過是誤打誤撞的統領了南城國，才吃山珍海味沒幾年，哪見過什麼叫做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伎倆呢？還請容將軍大方一些，俗話說的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陳最也推波助瀾一句：「有勞容將軍大度一些了。」

  容樓心中慍怒交加，可面前的人是沈戮，是當朝陛下，更何況容家還是與他沈家有世仇的，若容樓執意不肯，豈不是在自尋死路？更何況，就算知曉這是在故意為難他，他也必要硬著頭皮應下才是。

  罷了，容樓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心中嘆息一聲，道：「既然是陛下看得起，微臣自當為陛下效犬馬之力。」

  「不必這般痛不欲生，容將軍。」沈戮唇邊的笑意顯露出了冷漠，他沉聲道，「寡人是公私分明之人，絕不會讓你步定江候的後塵的。」

  可實際上，真到了南城國之後，沈戮竟直接把容樓的夫人先給了董衛公，又在軍隊將董衛公的城池團團包圍後，下令將南城國的上上下下都殺個乾淨，連條狗都不留。

  容樓擔心夫人性命，寫下血書來求沈戮放過——

  「征戰四方，原為御辱，自相殘殺，內外同羞。從南畔起，延及至北，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何而戰？冬臨各災，饑荒遍地，天災人禍，並作一時。吾乃受良心譴責之趨勢作此大逆不道主張，但以自身性命來換回夫人，只求陛下能准夫人苟延殘喘，容家願做牛做馬，成就陛下千秋之功。」

  這一番肺腑之言，句句動容，已足以表明容樓是走投無路了。

  收到血手的陳最站在門外，目光凝望窗邊的沈戮，等候命令。

  那日的沈戮盯著窗外暴雨，他對陳最動了動兩根手指，陳最躬身領命，轉身走出門外，對屬下只說了一個字：「殺。」

  天空一記閃電划過，滾滾悶雷如鑼鼓震天，暴雨狂落砸下。

  而那個時候，遠離皇宮身在異鄉的容妤也在睡夢中猛地驚醒，她慌忙從床上坐起身來，見窗簾被夜風吹舞得搖搖欲墜，便趕快下了床去關窗。

  雨水濺了她一身，聽到聲響的曉靈敲開門來，見到她臉色蒼白，她慣性地稱呼她：「娘娘，你是做了惡夢罷？奴婢老遠就聽到你在叫，怕驚動了阿滿少爺，奴婢就來看看你。」

  容妤仍舊是恍恍惚惚的，曉靈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呆怔怔地說：「我夢見好多血，也不知道是誰的。還有小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求救聲，我想我是白天亂想太多，夜裡竟夢到了不該夢的東西……」

  曉靈困惑道：「娘娘怎會夢見這些呢？咱們現在已經不是在皇宮裡，斷沒有那些可怕事情發生，娘娘莫要想太多……唉，奴婢也得改口才是，總叫娘娘叫慣了，人前免不了要出錯。」

  容妤一臉悵然，待曉靈走後，她關上房門，走回到窗邊。暴雨從窗縫中透進來，濺在手背上，幾點冰冷涼意。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遠在皇宮的容樓已被迫妻離子散。

  沈戮口口聲聲的「公私分明」卻在暗地裡用盡了一切「私刑」來折磨容家的人。

  而容夙，也是看到容樓因失去愛妻而變得瘋瘋癲癲之後，才開始恨絕了沈戮。

  他臥薪嘗膽了多年，縝密的布局、謀劃，只為將所有的仇恨都還給沈戮。

  畢竟，沈戮對容家的迫害，不僅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