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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醒悟

2024-08-01 11:54:36 作者: 七月白鹿

  容妤不急不惱,面色平淡,一張素臉背著光,顯出幾分蒼白,對於容夙的質問,她只是平靜的回應道:「便是對豬狗有情,也是不會對他沈戮有情的。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反悔,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誰人都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話雖如此,容夙心裡還是有些不信。

  他餘光瞥了一眼床榻上被藥湯迷睡的沈戮,見他睡意沉沉,絕無半點醒來的意思,卻也心裡不踏實,便拉著容妤朝屏風後面走去一些,借一步說話。

  無非是叮囑她不要再來探望沈戮,還不停地說起是沈戮害得他們容家變成如今家破人亡的境地。最後,容夙懊惱地嘆道:「若你能抓住機會了結了他性命,咱們早就能扭轉勢態局面了。可惜了啊,你到底是婦人之心,錯過了那麼多個不會再有的絕佳良機。到了眼下,他已病重,更是不能出現差頭,否則朝臣必定會懷疑到咱們兩個的頭上,阿滿也會一併收到牽連,自是沒有機會來做這事了。」

  容夙所言,不無道理。

  只有沈戮死了,她才能從這場糾纏多年的男女情事中徹底解脫。

  此前,在私下裡,容夙也不止一次問過她為何沒有動手。她的回答與如今照舊是相同的,只說:「他算是一個好皇帝。」

  徵兵、修城、減稅、改革……他的確在為百姓創建盛世。哪怕,他之於她,卻是惡夢,是深淵。

  

  古之君子,蓋恥得之而弗能治也。

  「死生,命也。」容妤沉聲道:「雖說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然而,終究是人各有命。」說罷,她抬頭看向容夙的眼睛,語氣堅定道:「我信命,但不認命。」

  容夙卻是喟嘆一聲:「妹妹,你我能避過眾多耳目走到今日,實屬不易,這些年來,咱們表面做戲,背後相認,其中艱辛自然不必多說,可彼此的弱,也是該清楚的。於皇權相比,你我只是一顆砂礫,即便是如今的沈戮,也還是難逃皇權的反噬,沒人能斗得過權勢,你我要提高警惕,助阿滿周全才是。至於你自己的命,不認,也得認了。」

  可就算這是她的命,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她就試圖去抓住那微弱的希望。如何能剛剛逃過一個沈戮的魔爪,又要被容夙控制住呢?

  難道身為女子,就只能做玩物、做傀儡不成?

  思及此,容妤心中滋生出一絲不滿,她情不自禁地回頭去看屏風後面的人,他躺在朦朧的帷幔之中,呼吸緩緩地起伏,那麼輕,好似隨時都可以斷掉一般。

  容妤忍不住問道:「你還打算迫他喝那藥湯到幾時?」

  「你捨不得了?」

  容妤回過頭來,「容夙,你最好不要以這樣的語氣來和我說話,就算你如今已經成了個假丞相,可你永遠都是容家的庶子,更別想凌駕在我這個貴妃的頭上。」

  容夙不由間失笑,「你的貴妃,是沈戮賜給你的,待到日後,可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你竟是在威脅我?」容妤眯了眯眼。

  容夙頷首道:「下官,不敢。」頓了頓後,再道:「但,如今已是幼主坐在了御座上,還請娘娘能看得清時勢,莫要貪戀過往歡愉。」

  這話的語調雖是輕描淡寫,可字裡行間滲透出的意圖,卻堪比尖銳毒刺。

  容妤什麼也沒有再說,她也在不停地告誡自己,走到今日,是她一直渴求的結果,絕不可有惻隱之心,畢竟那躺在床榻上的人害了她全家,更害得她母子之間的關係詭異惡劣,她想要挽回阿滿,就必須要走此險棋。

  然而,當容夙即將離開時,他大概是太過開心了,竟有些忘乎所以地沉聲道了句:「若父親泉下有知,亦能滿意他當年的壯舉了。」

  容妤錯愕地蹙眉,她怔怔地望著容夙出去房外,心中彷徨起來。

  再重新看向屏風後的沈戮,想他曾多次說過「是定江候害我在先」……

  難道他所指的「害」,並不僅僅是當年的篡位密謀一事?

  不。

  不會的。

  容妤決定不去細想此事,即便知曉了真相,又能如何?

  即便……知曉了過去……

  這樣一想,容妤像是起了惻隱之心,她最先想到的是自己那雙目失明的伶兒。

  難道還要讓無辜的孩兒替她背負這厚重的罪孽麼?

  而長久起來,她瞞著沈戮與容夙密謀了此事,連同傅禮做他們兄妹二人的替罪羊,眼下倒是能將傅禮滅口了,可容夙是不會甘心只讓阿滿做傀儡君主的。

  他的野心極其清晰可見,目的就是要沈家改姓成容,以此來報壓抑多年的血海深仇。

  臥薪嘗膽,匍匐多年,其中多少低眉順眼、含辛茹苦,容妤也是能夠感同身受的。

  只不過……

  沈戮若真是受容家迫害在先——

  容妤漸漸地皺起了纖眉,她到底還是繞過屏風,重新走回到了沈戮的床榻邊。

  他連日服藥,氣色慘白如蠟,容妤深知那藥是容夙使的勾當,只要停下藥湯,沈戮的身子便會重新好起來。

  容妤緩緩地坐到他的床邊,探出手,撫過他的眉心,隨即又驚醒一般地收回了動作,她心跳如鼓,迅速站起身來,疾步出去了沈戮的房,死死地咬著嘴唇,像是不允許自己有片刻的陷落。

  是他害她到今日這般田地的,都是他一手造成!

  哪怕他也曾把一顆真心挖出來般地呈在她面前,奈何血海已釀成,如何能抽乾一望無盡的海水?

  然而迎面一陣冷風來,吹散的是糾纏在容妤心口多年的恨惡,吹來的,是曾經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心甘情願。他也曾為她許下情話與誓言,為她提詩寫詞,為她描眉點唇,也為她溫一壺酒,也將她抱在懷裡,低念她的名字:「妤兒,我們重新開始吧。我願意放下那些仇恨,你也放下,好嗎?」

  容妤猛地站定住了身形,聽見「啪嗒」、「啪嗒」的水滴聲濺碎在地。

  抬手去抹,竟是滿面淚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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