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反噬
2024-08-01 11:54:31
作者: 七月白鹿
喜悅?
要他如何能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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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是想要和她長相廝守罷了,他心愛她,此生只心愛她一個,為了她殺回皇宮,為了她,奪下東宮之主的位置,又為了她而一錯再錯,哪怕要背負叔嫂亂倫的惡名,他也全不在意。
可他所付出的這一切,在她眼中,就是不值一提,甚至,還要惹得她滿眼蔑視。
沈戮胃裡翻湧,他感到全身不適,可當她的肉身貼著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又控制不住地去回應她。
明知她瞧不起他,視他如牲畜,他卻做不到離開她身邊,好似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也就是在此刻,他忽然想起了此前,他曾私下裡回去天清門見師父,這一事,只有他自己知曉。
想來在師父的面前,他再如何尊貴,也只是個敗壞了門規的不成器的徒兒。
師父本是不願見他的,奈何他跪在師門整整一夜,隔日天色蒙亮,師門敞開,幾位師弟引他入了門內。
師弟們對他恭敬不已,只因知曉了他是當今帝王的身份,自然不會像從前那樣與他談笑瘋鬧。
而沈戮也是在進了天清門的那一瞬,又覺得自己好像變回了封無,當師父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自是心懷敬畏,竟是當即跪拜在師父面前。
師父失望地打量著他,沉聲道:「修行之人,最忌壞了規矩,七情迷心,六欲遮眼,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若無法摒棄這些世俗慾念,又怎配回來這天清門裡?」
沈戮垂著頭,無奈道:「是徒兒受不住誘惑,徒兒願意受罰。」
「你早已不是天清門的人,老夫又如何有資格來懲罰你呢?」師父一揮寬袖,「你走吧,再不要來這了!」
沈戮卻抬起頭來,苦苦求道:「徒兒只求師父能指點迷津!」
師父停住腳步,悲嘆一聲:「你乃鬼迷心竅之人,必定是要為了欲孽而葬送前程的,已是罪犯滔天者,憑老夫能力又如何能挽救得了?」
沈戮神色哀戚:「曾與師父有過一段師徒之緣,若徒兒當年聽從了師父叮囑,此刻也不必在深宮裡飽受種種磨難,但請師父念在徒兒曾與掌門有一步之遙的薄面上幫襯徒兒這次,徒兒心魔纏身,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怕你要是過得舒坦自在,也是不會想起天清門這清心寡欲之地的。」可惜師父早已斷了七情六慾,他本就厭惡女子詭計多端、迷惑男子,阻礙他們路途,全憑她們的美色來迷惑著定力不強之人,自是罪該萬死。
於是,師父問了沈戮三個問題:「倘若你無權無勢,你認為那女子可還會留在你身邊?」
沈戮不語。
「倘若你沒有這一身好皮囊,她可還願看你?」
沈戮沉默。
「倘若你們二人陰陽相隔,永世不見,你認為她可會為你守身而不與他人歡合?」
沈戮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師父冷笑一聲:「世人都道情真意切、比翼成雙,可鳥獸尚且只則配偶一人,人世間的男女卻極少從一而終。你雖是遺忘前塵記憶之人,可你身在天清門的那些時日裡,也未曾專心致志的修煉,滿心都是情慾權欲,自是無法摒棄慾念,而你越是想要抓住水中月,便也是徒勞,情是,權是,不必老夫懲罰你,天公自會譴你。」
說罷,師父再不願多看他一眼,終是轉身離去。
而沈戮卻不知曉所謂的「天譴」何時才會降臨,又將會以何等形式降臨。
只是在離開天清門回去皇宮後,他才多日噩夢纏身,夢裡雲層翻滾,濃黑染上月色,咆哮聲鋪天蓋地而來,一條長著金角的飛獸踏雲而來,它口吐烈焰,身披刺刃,獠牙如箭,血口大張,嚎叫聲如鬼魔嘶吼,是那恐怖的叫聲颳起了颶風,它又抖動身上刺刃,頃刻間便有萬千隻箭矢怒放而出,射向了沈戮的胸口。
萬箭穿心,血肉模糊,沈戮的一襲龍紋浸泡成了凜冽血紅,整顆心,也碎成了千萬片。
可夢醒之時,沈戮驚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身側,躺在身邊的人,是披著金色薄紗的容妤。
薄紗上的點點金珠子就像是夢中的那隻金角獸,沈戮不願再去看她的衣衫,轉過身,沉沉地閉上了眼。
也許就像師父所說,天譴會令他萬箭穿心。
而不管是天獸還是神魔,都不足以令他魂飛魄散,真正刺穿他心口的,唯有容妤的行為與言語。
就像是此時此刻,他明明能摟著她的肉體,卻因回想她方才的話語而感到心痛難耐,即便身子與感官會依附在她的皮肉上,可沈戮的五臟六腑卻因心絞而排斥起她來,以至於他不得不推開她,猛地翻身下去床榻,竟是「哇」的一聲嘔了出來。
奈何什麼也嘔不出,好像,只能嘔出一顆破碎的、四分五裂的心。
偏生容妤冷眼瞧著他痛苦的模樣,竟是感到了心中喜悅。
她的這般眼神被回過身的沈戮瞧在眼裡,痛心疾首間,他懇求道:「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寡人……」
容妤歪了歪頭,問道:「陛下是在求臣妾麼?」
沈戮抓緊了胸前衣襟,他跪在地上,微微喘著粗氣,竟是低頭道:「寡人……求你……」
「既然陛下求臣妾了,那臣妾也得提出要求才行了。」容妤俯視著跪在榻下的他,就好像已經等了這一刻許久,她長舒出一口氣,冷笑道:「臣妾不准陛下立綺妃為後,陛下做得到麼?」
沈戮聽著她帶有毒刺的溫言,恍惚地點了點頭。
容妤滿意地笑道:「臣妾還有一請——」
沈戮等她說下去。
「臣妾想要掌管後宮,不知陛下可否准許?」
這一步是後宮,下一步,怕是要分他的權勢。
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能正眼瞧他,便是把天下都拱手相讓給她了,又有何可惜?
「你想怎樣,都好……」沈戮艱難地說出口,抬頭看向她時,她虛假的笑意里,似乎多了一分真情。
亦不知是不是沈戮的錯覺。
而那日過後,沈戮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