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龍生九子各不同
2024-08-01 11:50:06
作者: 七月白鹿
容妤已絕食多日。
待到終於昏厥時,沈戮便怒火中燒地下令讓人強行給她灌下吃食。
許是無力反抗,容妤被迫吃了一些流食後,倒也又有了力氣來與沈戮對峙。
在等候容家老夫妻來東宮的幾個時辰里,沈戮在書房裡來來回回地走著,房門虛掩,候在外頭的崔內侍時不時地抬眼瞥見裡面的光景,心裡自是悲嘆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也要攔著太子與南殿娘子的這一樁孽緣了!本以為只是太子心血來潮,全當是場風流韻事了,可時至今日,太子總要為那南殿娘子心力交瘁,眼下又被折磨的飯也吃不下幾口,不是整日沉著張臉,就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肯見人,他哪時有過這般模樣啊?
崔內侍實在心疼,畢竟東宮得來不易,他只盼著太子能越走越高,外頭的那些臣子也都看出了些端倪,好在那些傻子只認為太子是失了個妾室才這般惱火,否則真要添枝加葉地說得越發難聽了。
等到了晌午光景,容家的人終於進了東宮。
陳最按照沈戮的要求將容家夫婦以及容莘都帶去了後院,但卻沒有告訴他們容妤的住處。
蕭氏一手牽著容莘,一手扶著定江侯,滿面惶恐地詢問陳最:「侍衛大人,我家女兒當真在此處嗎?這……這裡可是東宮啊,她怎麼會在這呢?」
陳最沒有做聲,餘光瞥向就在正對面的,容妤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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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躺在榻上的容妤猛地睜開了眼睛,她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又覺得自己定是在做夢,蕭氏不可能會出現在門外。
可很快便響起了容莘稚嫩的呼喚聲,他喊著:「長姐,我要見長姐,她在哪裡?」
容妤心中慌亂,立即爬起了身形,但卻因為身體虛弱而下不了床,只能聽見定江侯劇烈的咳嗽聲,她心焦如焚,想要開口喊他們,又怕被他們見到自己這副極其狼狽的模樣。
「幾位還是先隨我去見太子吧。」陳最刻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道:「太子準備了盛宴來款待定江侯夫婦,吃過了宴,再來見南殿夫人也是不遲。」
容妤緊緊地咬住嘴唇,咬出了血跡,她全身顫抖地在心中罵道:這都是沈戮的詭計,他又在迫她!
蕭氏也只好嘆道:「也好,那便有勞侍衛大人帶路了。」
容莘則是開心地喊道:「要去見太子姐夫嘍!」
「莘兒!」蕭氏嚇壞了,忙要容莘住口,「不准胡亂說話!」
「可是太子不就是姐夫嘛,姐夫和長姐以前就住在東宮啊……」
定江侯也嚇得六神無主,直道莘兒再要亂說,會連累全家都丟了性命。
陳最卻笑道:「童言無忌,無妨。」很快又意味深長道:「反正南殿侯爺已經與南殿夫人和離,如今的夫人,的確是住在東宮了。」
這話可令蕭氏與定江侯大驚失色,他們追趕著陳最詢問此事,聲音逐漸遠去,只余容妤獨自一人在昏暗的房中淚流滿面。
沈戮的掌,永遠能玩弄她在乎的所有。
當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容妤只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絕望吞噬,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而這會兒,容家夫婦已經被陳最引到了東宮的正殿。
想來無論是生於帝王將相還是草莽英雄,若想登上御座,必要承受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做不得之事。
東征西討,血流成河,唯有狠毒絕情,才得以收復疆土,討回原本丟失的權勢。
諸君也好,將領也罷,勝者自是可享受他的戰果。
錦衣玉食、金銀珠寶、酒池肉林、美色奢靡,哪怕那些遭貶的臣子在私下裡議論他驕奢揮霍、無情無義,也都不足以令他停下追求心中欲望的步伐。
而那偌大、富麗卻空曠的東宮正殿之中,仿佛沒有半點兒「人」的氣息。
定江侯艱難地跪在大殿中,便是如此感受。
已是申時,殿外下起了淅瀝小雨。
殿內燭光通明,照著鑲滿了琉璃彩玉的石壁,映襯著壁上光怪陸離的畫作,直叫定江侯心神不寧。
他連咳嗽都不敢發出,死死地捂住嘴巴,震得肩頭一顫接一顫,令同樣跪在身旁的蕭氏憂心不已。
容莘原本還吵吵鬧鬧,可一進這殿內,便乖覺地一言不發,他很怕,壁畫上有鳳鳥、巨龍,他緊緊地抓著蕭氏,愁眉苦臉的。
一縷裊裊煙霧從前方的玉珠帘子中飄飄而出,聞起來,竟也令這雨夜染上了一抹心醉之情。
定江侯戰戰兢兢地抬了頭,見簾後有一挺拔身影撩起珠玉,緩緩走出。
他身形抖如篩糠,立即伏地大拜:「微臣容重……見……見過太子殿下。」
蕭氏也學著他的樣子去做,可心裡卻蹙眉道:這禮數是見帝王才要做的,如何要對太子行此大禮?
可沈戮卻理所應當地接納了這禮數,並對定江侯道:「平身吧。」
定江侯諾諾抬頭,卻沒敢站起身來。他也是站不起的,身上壓著重疾,今日得以出行到此,也是費盡了力氣,全憑一口氣兒吊著活。
反倒是容莘爬了起來,他打量著沈戮,小聲嘀咕了句:「不是太子姐夫……」
沈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容莘臉上。
蕭氏一把捂住容莘的嘴,嚇得冷汗直冒。
沈戮卻道:「無妨,容夫人,莘兒還小,我自不會怪罪。」
蕭氏訕訕地擠出一抹笑容,亦不知沈戮是如何記住了容莘的名字,這更令她心裡發怵。
誰知才剛鬆開容莘,他便指著周遭的壁畫同沈戮道:「你這殿裡好大,牆上的畫也多,都是龍!好多好多的龍!」
「莘兒!不得無禮……」定江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就又咳嗽個不停。
沈戮勾唇淺笑,語氣卻森冷寒涼,他問容莘道:「怎麼,你竟能認得出這些龍不成?」
容莘歡快地「嗯!」一聲,從頭開始數著:「那隻禮於琴頭下的是囚牛,這只是嘲風……最後那只是最小的一個,是螭吻,阿爹說了,龍生九子中螭吻排在最末,只會滅火消災,是殿頂上的吞脊獸。」話到此處,容莘盯著沈戮的錦衣暗紋道:「你身上的龍紋好像螭吻啊!」
只此一句,沈戮神色驟變。
定江侯心中大駭,猛地看向沈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