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0章又談何容易

  在黑山軍的嚴防死守之下，漢軍軍士強攻了數個時辰，幾次衝上城頭都被擊退，衝車亦遭毀壞。

  朱儁在付出數千傷亡的情況下，愣是沒能攻占城牆。

  漢軍損失不小，黑山軍的損失更加慘重。

  好在憑藉守城器物，及弓箭手的壓制之下，城牆上的黑山軍頑強的，抵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上啊！還要不要千戶、千金了！」

  「別慫，就是干，黑山軍就要守護住了……」

  漢軍校尉不斷地，呼喝著士卒，繼續前進。

  重利之下，漢軍士卒咬咬牙，再一次悍不畏死的，向著城牆發起瘋狂的衝鋒。

  同樣的，城牆上的張燕，也不斷的指揮著，怒喝著：

  「快，將擂石、滾木統統推下去！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火油燒好了沒有？趕緊澆啊，留著吃飯啊！

  弓箭手！愣著幹嘛，趕緊射啊！將這群雜碎，統統射死！

  火箭往哪放！不會先把那架井闌給燒了嗎？……」

  城頭上，張燕既當爹又當媽，將一些亂了手腳的士卒，給罵得個狗血淋頭。

  若非張燕是其首領，眾人早忍不住對他說聲：「你來！」

  戰場上。

  廝殺聲、怒罵聲、慘叫聲，哀嚎聲，匯聚一片，戰況之慘烈，宛若修羅地獄般。

  關羽看著遠處的這一幕，眉頭微皺，這攻城戰的慘烈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知道，朱儁還是太過心急。

  圍三放一，更多的是打心理戰，而不是真的一定要強攻。

  他知道朱儁也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眼下戰鬥，已進入白熱化，斷然沒有，就此收手的道理。

  這，或許就是衝動的代價！

  他微嘆一聲。

  漢軍如此拼命，照眼下的傷亡速度，今日不傷亡上萬餘人馬，想拿下此城絕無可能。

  這種簡單粗暴的戰鬥方式，其勝利不過是，憑人頭拼出來的，太過慘烈。

  只是可惜了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了，因為主將的無心之失，白白丟了性命。

  在關羽看來，眼前的這一座城，拿下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

  如今欲用這種以命搏命方式，拿下它，要付出多少傷亡，那就不得而知了。

  關羽的輕聲嘆息，自是逃不過朱儁的耳朵。

  他面容嚴峻的望著戰場，不無冷血的，淡淡說道：

  「雲長切勿做小女兒姿態！

  慈不掌兵，只要是戰爭，傷亡就不可避免。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唯有取勝，安能吝惜士卒的傷亡？

  馬革裹屍還，亦是男兒的榮耀！」

  慈不掌兵？

  聞言，關羽對領兵，又有了另一層的看法，他衝著朱儁作輯，沉聲道：

  「末將明白！」

  朱儁點點頭，苦笑道：

  「雲長所想，本將心中豈能不知。

  非本將太過心急，而是孫輕已突圍而去，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若等馬元義派兵前來，我軍背腹受敵，想要大敗張燕，就難上加難矣！」

  聽聞朱儁話語，關羽心中明悟，請命道：

  「將軍所言極是！

  既如此，末將願帶軍前往增援趙將軍，為將軍拖住興城來軍。

  將軍便可全力攻城，而無後顧之憂。」

  聞言，朱儁低頭沉思。

  興城來軍確實不得不防，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攻城之事。

  他們兵力不及張燕，不宜再分兵。

  且他已早日派趙宏，前往興城來路，帶兵守之。

  若馬元義派兵前往救援，他第一時間便會知曉。

  趙宏能力雖不及關羽，但讓他抵擋上一時三刻，還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此處，他便拒絕了關羽了請求。

  「雲長所言雖有道理，然興城來路，眼下已有子玉把守，短時間內定不會有失。

  雲長且隨本將在此督陣，若我軍將士大開城門，雲長則率軍入城，擒拿張燕，黑山軍可立破也！」

  「諾！」

  兩人的觀點雖有分歧，但身為下屬，關羽只能就此作罷，陪著朱儁，看著手下士卒，不斷的『送人頭』……

  朱儁大軍，持續進攻了數個時辰，一度打到夕陽西下、天色昏暗，朱儁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選擇了鳴金撤軍。

  待得明日整軍，再次攻打，勢必要拿下此城。

  看著攻勢兇猛的漢軍大軍，如退潮般，迅速退去。

  城頭上爆發出陣陣歡呼聲。

  「漢軍退了！太好了！漢軍退了！」

  「哦哦哦！我們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與歡呼聲相比的，黑山軍士卒心中，更多的還是余驚未消。

  不少士卒早已癱軟在地上，感覺整個人重生過一般。

  多少次，他們都以為自己要守不住了，憑藉對活下去的渴望與信念，才硬被他們，生生堅持了下來。

  此刻，他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屬於他們，眼皮沉重的都快要睜不開，全身肌肉無處不酸麻、無處不疼痛。

  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們累了。

  累得飯都來不及吃，水都來不及喝，便倒頭呼呼大睡了起來。

  守住了？

  此情此景，不說手下士卒難以想像，就連張燕自己，都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猶不真切。

  很多次，他都覺得快要守不住，準備往北門潰逃了。

  但是他不甘心敗的這麼窩囊，完全是憑藉著執念，他才強行堅持了下來。

  累得筋疲力竭的張燕，倚著城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經歷大小戰鬥數十場，但此次戰鬥，絕對是他經歷過的，最艱難的戰鬥之一。

  他還從來沒有，如此不計損失的，指揮過一場戰役。

  換句話說，這場守城之戰的勝利，完全是靠士卒的性命，堆出來的！

  休息了片刻。

  張燕拄著兵器，從地上坐了起來。

  指揮部分士卒，將城牆上的屍體收拾一番後，他並沒有放鬆，而是繼續加強了，城牆上警戒與守備。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派人密切巡邏，防止對方夜襲。

  待一切布置妥當，張燕第一時間找到，統計戰損的幾名校尉，急聲道：

  「怎麼樣，此役我軍傷亡多少？」

  為首的校尉，翻看著竹簡，把剛剛統計完畢的戰損，向張燕一一匯報導：

  「回稟將軍，此役我軍傷亡，兩萬三千餘人。

  其中戰死者，近一萬五千人，重傷者兩千餘人，輕傷者六千餘人。」

  「傷亡兩萬三千餘人！」

  聞言，張燕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才第一天就損失了，一萬五千人。

  倘若朱儁再強行攻打幾日，他們又如何守得住？

  戰前，城中一共才八萬的守軍，照這個戰損速度，最多恐怕也只能守住三天。

  倘若三天後，孫輕還沒帶兵前來救援，那他也只能如喪家之犬，棄城而逃，成為黑山各部的笑柄了。

  為首的校尉，安慰似的出聲道：

  「將軍，我軍傷亡雖然不少，但是漢軍的損傷，亦是不少。

  末將估計至少也傷亡近萬人，像這種強攻，對方殺敵一千，也是自損八百。

  拼消耗，我們未必會輸給他們！」

  雙方士氣上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面對氣勢如虹的漢軍，他們守城能打出，接近二比一的戰損，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按照這種戰損，漢軍雖強，可論拼消耗，似乎他們還占據些許優勢。

  是以，他以為張燕聽得自己的話，心裡會好受一些。

  「非也！漢軍傷亡有大半，都是被我方弓箭等壓制射殺，然後以命換命拼下來的。

  如今我軍擂石、滾木、火油、箭矢，消耗過半，且士氣低落。

  漢軍若再次發起無畏衝鋒，單靠這殘破的城牆，與軍心思動的士卒，想要守住又談何容易？」

  「將軍也不用太過擔憂。孫將軍已離去多日，想必應該快就有消息了。」為首的校尉，再次安慰道。

  張燕搖搖頭，嘆了口氣，道：

  「從這兒到興城，來回總要些時日。正生就是求援成功，恐怕也要再過幾天才能到達。

  況且即使等到援軍到來，馬元義能派多少兵馬前來？能不能擊退朱儁？

  這一切，都是個未知數。

  我們可不能將所有賭注，都壓在他們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強調道：

  「好生安頓受傷的士卒，讓晚上守城的士卒，斷不可放鬆警惕，謹防敵軍夜襲。」

  「諾！」

  眾校尉低聲應諾，一番安排，自是不提……

  朱儁大營。

  在聽完戰損之後，關羽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低聲道：

  「將軍，這樣打下去，倘若能勝，亦是慘勝。

  如今形勢於我軍有力，不若另想它法，徐徐圖之！」

  「不可！」朱儁斷然否定了關羽的建議。

  「雲長豈不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張燕不過是負隅頑抗，撐不了多久。

  我等再耽擱下去，待興城援軍到來，為之奈何？

  眼下宜速戰速決，必須在興城援軍到來前，擊敗張燕！」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明日雲長為先鋒，以雲長之勇，定能攻破城門！」

  「諾。」

  關羽無奈的應聲領命。他明白朱儁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

  攻城戰的缺點很明顯，就是戰損太大；優點同樣也很明顯，就是可以一鼓作氣，速戰速決。

  可以在對方援軍到來之前，或可將其一舉殲滅。

  「對方箭雨太過密集，命人連夜多製作木盾木板，不求精細，只求足夠厚實，能擋箭矢就行。」朱儁語氣不容有失道。

  他們今日損傷，多數都是由對方的箭雨造成的，他也曾派弓箭手進行壓制。

  奈何對方完全是不計損傷，以命搏命，他只能命令將士多造些巨盾，以減小傷亡。

  「諾。」眾將鄭重道。

  針對明日攻城，朱儁等人一番布置，亦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