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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來人

2024-08-01 00:02:03 作者: 鐘山隱士

  不顧旁人側目,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殿後,走了許久,已經見不到半點人影。

  終於,顧襄止步回頭,公事公辦地開口:「江護法與嵇無風近日可有聯繫?」

  江朝歡答:「沒有。」

  

  只見顧襄點了點頭:「如此,既然嵇無風得到了孟九轉遺書,那他說不定也找到了遺體,只是私藏不告,教主命你前去打探一下。」

  頓了頓,她挑眉一笑:「畢竟你和他關係很好不是嗎?」

  她的神色好像有些嘲諷,更多的卻是平淡,就連說到孟九轉時也毫無起伏,仿佛那個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江朝歡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卻見顧襄已轉身而去,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遺書,」他突兀地叫道,那人應聲站住了。

  「除了岐黃之術和遺言,那本遺書中,應該還有什麼吧。」江朝歡望著她的背影,壓下了無數煩雜的思緒,追了過去:「自那以後,先後數以百計的人把長白山腳掘地三尺、找了整整兩年,連比棺木小得多的遺書都翻了出來,遺體怎麼會毫無蹤影?」

  「你想說什麼?」

  森冷威嚴的聲音重重打斷了他,陌生得不像顧襄,但卻切實是從那具身體裡發出來的。

  「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她驀地一笑,聲音柔和了下來,卻更遙不可及:「遺書,丟了。我身上沒有一點值得你利用的了,你的那些算計、欺騙,還是留給對你有用的人吧。」

  ……

  在趕往雲台的路上,江朝歡腦海中翻來覆去變幻著顧襄的面容,時而是初初得知身世的迷茫痛苦,時而是鈞天殿上的威儀疏淡。在離開了他之後,顧襄好像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沒有人能預演未來,但回顧過去卻是不獨屬於任何人的能力。這相知相伴的兩年,已經足夠支撐他走到路的盡頭。

  他長吁了口氣,隨即縱馬疾馳,任呼嘯風聲擊在心口,一路不停地趕到了據說是嵇無風正在巡察的大義分舵駐地雲台。

  他雖並不覺得孟九轉遺體會在嵇無風手裡,但另有一件事需要見到嵇無風確認。

  大義分舵是素來最安定的,其舵主林思圖從不參與任何紛爭,所以嵇無風本打算最後再去拜訪,但卻中途改道,來了雲台。

  江朝歡傳出信去,誰知等到晚上也沒見到人。他等得不耐煩,正要找去分舵駐地,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朝他走來。

  ……范雲迢?為何來的是她?

  「好久不見。」范雲迢比從前更熱情,不用江朝歡問,主動解釋道:「他接到你的信正要來呢,林舵主卻突然派人叫他過去,我就替他來了。」

  君山大會後,丐幫逐漸安定下來,江朝歡也派人把范雲迢接了回來。雖然早就放開了范雲迢與范行宜的通信,但終於真正確認女兒無恙,還是令范行宜徹底鬆了口氣。

  江朝歡想起從前種種,已恍若隔世,半晌,只道:「如今你還敢單獨來見我?」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嵇無風身邊的人。」范雲迢自顧自地坐在了他身邊,托著下巴把頭歪向遠處。

  「而且,本來我也不希望父親去做什麼幫主。」她忽然語調一轉,凝肅起來:「若父親坐上幫主,對馮師叔一派就是滅頂之災,這只會加速丐幫的衰亡。何況,其實父親和馮師叔都是顧念舊情之人,雖然因己身利慾和外部形勢分道揚鑣,但若真的傷了對方性命,他們後半生都不會好過的。」

  說著,她站了起來,聲音也輕快了不少。

  「現在這樣挺好的。不過,你到底是利用了我,害父親白白擔心了好久。所以,我也瞞了你一件事,這樣才公平。」

  江朝歡眉頭一皺,望著她的背影良久,方問道:「什麼事?」

  「你去信讓長白教的人教嵇無風武功後,他們演了長白七仙陣、虎豹拳和九錫功。嵇無風本來最想學七仙陣的,但我聽說七仙陣只傳本門,怕他學了後只能拜入長白教、再也無法離開勿吉了,所以撒了個謊騙他去學虎豹拳。」范雲迢慢慢說著,微微偏過了頭:

  「可我現在才知道,七仙陣有益氣延年之功,才是對他清毒化血最好的。」

  說完,她忽然聳了聳肩,回頭匆匆開口:「他一會兒就來這裡找你,我先回去了。」

  聲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就和來時一樣突兀。身後,江朝歡極輕地嘆了口氣,合上了眼睛,適才的對話在他耳邊愈發清晰地攪動著。

  ……不對。

  七仙陣是道家陣法,講究沖淡無為,並不適合嵇無風的性子,他當時去信,本就是想讓嵇無風學虎豹拳的。范雲迢如此聰慧機敏之人,絕不可能是記錯了。說出這樣的話,只能是故意的。

  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又在暗示著什麼?

  遠處,范雲迢一口氣跑出老遠,終於在一口破敗的廢井旁停下。

  她的心臟狂跳不止,手腳泛起徹骨寒意,聽到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定了定神,俯身跪坐了下去,直到腳步聲停下,長長的人影徹底遮翳住她……江朝歡,他應該能明白吧,范雲迢盯著那道陰影,擺出了瑟縮的姿態,心中卻暗暗期待著。

  「跑這麼快做什麼?」

  來人一板一眼地吐出幾字。

  范雲迢回頭,滿臉心有餘悸,劫後餘生般說道:「那個魔教惡賊曾把我擄走囚禁數月,我一見到他就害怕,只想拼命逃遠……沒事了,他應該不會懷疑的,等一晚沒人來,他就會離開了。」

  說著,她一起身,緩慢飄動的雲影給和暖的陽光遮翳出塊塊斑駁,與昨天沒什麼不同。

  變了的,到底是什麼。在靜靜等著的時間裡,江朝歡百無聊賴地胡思亂想著。

  嵇無風有危險,他已經明白了。只是,他還不能立刻行動。

  嵇無風又不是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他根本沒什麼仇家。若說有人想對付他,要麼是為了他丐幫幫主的身份,要麼因為他是嵇聞道之子,要麼……

  拜火教。

  范雲迢言辭中提到清毒化血,或許是在暗示,他遇到的危險仍與喝下神鷲血一事有關。

  與拜火教歷代祭司血肉相連的神鷲被嵇無風咬死,果然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哪怕嵇無風如今武功已有所成就,被最擅長刺殺潛伏、蟄居暗處的敵人盯上也難以防備。

  不過好在嵇無風現在應該還沒有性命之危,不然范雲迢不會含蓄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終於,過了約定的時間,他一打眼,瞄住了一個背著布袋的小花子,跟了上去。

  幾經輾轉,終於摸到了大義分舵駐地,是一艘毫不起眼的遊船,此刻正靠在碼頭。他小心靠近,卻愈覺多餘,因為不止裡面沸反盈天,岸邊也是一片混亂,一群腰間扎著紅布的大漢將舢板堵住,正衝著裡面吵嚷。

  「你們幫主約了我們胡長老講和,怎麼還不來?是瞧不起我們牛馬幫嗎?」有人高聲叫著。

  「杜大,別忘了咱們來的目的。」另一個人拉住了他,稍顯客氣地說道:「我們幫主在白頭鎮會面時失蹤,至今杳無音訊,貴幫主還一再推脫,今日約好的詳談也不露面,請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早都告訴你們了,什麼白頭鎮會面,根本沒有這麼回事。」船上一個花子氣不過,狠狠瞪著對面回了過去:「你們自己信了不知哪裡跑來冒充的人,還賴上我們丐幫了?」

  江朝歡默默看著兩幫的糾紛,心裡隱隱不安。這時那個叫杜大的突然冷靜下來,說道:「好,就算那次不是你們丐幫,是什麼別的人冒充你們來定立約會,那今天呢?今天這場會談總不是我們又被騙了吧?還是說你們害死了我們幫主才不敢現身?」

  一時人群安靜了一瞬,丐幫的船上人人臉色都沉了下來,沒人應聲。半晌,艙門打開,船內的幽森被鮮活明亮的空氣染得褪去了黑暗,一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不疾不徐走出,無論是丐幫還是牛馬幫的人,都自動地讓出了一條路來。

  「三日前定下和談的是敝幫主,只是現在,他來不了了。」

  他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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