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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證據

2024-08-01 00:01:28 作者: 鐘山隱士

  「你說什麼?」

  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這則駭人聽聞的消息時,門口一聲驚叫打破了沉重桎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不得不從這驚天的隱秘中掙脫,轉頭看向聲源處。

  一襲青衣,背插長劍,劍鞘上鑲的紅玉光華懾人,是顧雲天次女、久未現身的顧襄。

  而她身側未帶兵刃的年輕男子,與她相比,卻病骨支離,消瘦不堪,如孤松積雪,幾欲彎折。這竟是半月前才出現在欹湖的幽天護法江朝歡,直叫人不敢相認。

  就算是第一次見到江朝歡的人也不由心內一震:他的模樣分明已病入膏肓,卻怎還來湊熱鬧?

  而認得他的人,卻更為震驚。半月前欹湖一役,他還指揮若定,談笑間將百名好手困於孤島。至於武功劍法,更是出塵絕世,一力敗退水龍吟,即使身為魔教之人也讓他們心折不已。

  可為何短短時日,他竟羸弱衰敗至此,好像連每一次呼吸,都在抽離他體內最後一點生機。

  然而,他抬頭漠然掃過內室,目中並沒什麼含義,卻如數九冰封,威壓得眾人心跳幾乎停滯,甚至生出拔腿逃開的心思。這種感覺與顧柔和沈雁回所帶來的不同,並非溫煦和潤中攜著的迫人威勢,而是昭然的孤戾乖張,讓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再看時,他卻不過隨意一瞥,便隨顧襄走進,自顧自地揀了角落坐下,仿佛對一室之人都毫無興趣,又或者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長久的站立。甚至,他二人也未曾去和顧柔幾個廝見。

  雖然這樣,眾人卻更是心下凜然,只覺今日與魔教衝突已是無可避免。

  

  這邊顧襄卻全不顧旁人,只死死盯著任瑤岸,咬牙問道:「你說謝釅是……有何證據?焉知不是你丐幫挑撥離間,信口開河?」

  已在門口聽了半天的顧襄乍聞這消息,自然比旁人聯想更多。所謂偷龍轉鳳,難道是說父親有一個女兒是和謝釅調換的?

  顧柔年歲比她大不少,而她的年紀卻與謝釅相同,生辰也只差一周,若真的是偷天換日,那也只能是自己並非父親所出。

  這樣的變故,任誰也無法接受,當下唯有一個念頭——證明任瑤岸所言不實。而她這番心思,也恰與謝釅不謀而合。

  兩人皆怒視任瑤岸,待她解釋。眾口紛紜之中,任瑤岸鎮定如故,未曾辨解,卻反而轉向謝釅,問出一個問題:「謝公子,你第一次見到顧雲天是什麼時候?」

  謝釅雖覺奇怪,卻仍答道:「兩年前,聚義會那日。」

  「那次以及後來與顧雲天相見,謝公子可曾中過折紅英?」她又問道。

  謝釅怔了一下,回:「不曾。」

  「那就是了。」任瑤岸隨手拈起第一張簽文,似在揣摩,又似早有定論:「恕我冒昧,謝公子可否向大家展示百會穴處?」

  「這又是何道理?」眾人心中暗道。卻見謝釅環顧四周,未吭一聲,抬手解開發髻,露出頭頂百會穴來。

  「折紅英?」

  幾乎是同時,人群中響起數道驚呼。

  「英華濃處百會生」,眾人終於明白了這句簽文的意思——在謝釅頭頂正中,茂密的黑髮都遮掩不住的,是綺麗靈動的一朵桃花。

  儘管顏色尚淺,但這桃花已初露形跡,枝葉也蒼翠繁榮,栩栩如生,一如丹青聖手筆下珍跡。

  雖看不到自己頭頂,但從周圍人的反應中,謝釅已然猜到事實。

  他擰頭看了眼任瑤岸,垂下手來。披散的長髮遮住了他大半面容,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本就喑啞的聲音更為低沉了:「這又說明什麼?」

  任瑤岸從那朵正在盛開的桃花上移開目光,輕輕說道:「二十年前,顧雲天將親子換去謝家,這是他做下的印記。」

  「就憑這個?」謝釅死死盯著她,一瞬不瞬。眾人也仍感困惑,難以接受。

  「謝公子,你也很好奇,為什麼聚義會上你能從顧雲天手裡全身而退。臨安婚變時,你也是全家唯一生還的人,對嗎?」

  任瑤岸這回沒等謝釅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這就是為什麼……而且,有兩個人,比我更早知道了這一點。」

  有腦子靈光的人當即反應了過來,正如任瑤岸接下來所說:「大家都清楚,聚義莊莊主慕容義是魔教洞主,他武功不高,勢力平平,唯有財力雄厚,卻為何敢背叛顧雲天……」

  「潛龍堡堡主莫龍,是最早追隨慕容義的。為何三莊十二堡傾覆後,顧雲天沒有管其他人,唯獨對潛龍堡窮追不捨,掘地三尺不許人靠近?」

  「屢屢當面挑釁魔教,甚至是挑釁顧雲天,為何謝公子能安然無恙存活至今?甚至顧大小姐親自屈尊輔佐,替他謀奪丐幫幫主之位?」

  ……

  「夠了。」

  一聲低喝打斷了她的話語,謝釅一點一點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著驚怒到極致的情緒。

  「怎麼才能證明我不是?」

  他甩開嵇盈風相扶的手,一把抽出刀來,目光從沈雁回的臉上逡巡了一圈,最終定在了顧襄和江朝歡身上。

  「殺了他們,可以嗎?」調轉刀背,謝釅揚起頭,雙目殷紅如血,泛起凜冽的殺意。

  即使在心神俱摧之中,顧襄仍下意識地擋在江朝歡身前,茫然地抽出劍來,看著謝釅一步一步走近。

  他慢慢揚起刀,卻聽那個令他恨至極點的人悠悠說著:「謝公子,你的折紅英已在發作,最好不要擅用內力。」

  此言相激之下,謝釅暴喝一聲,一刀全力劈下,風聲乍破,直取江朝歡心口。

  刀勢如虹,然而,他自己未做抵禦,也沒等顧襄反應,卻見兩把短劍陡然斜出,從兩側架住刀鋒,鏘然一聲,阻去了去勢,兩個人影登時交纏在一起。

  「路白羽!」

  看清來人,眾人皆驚叫出聲。

  這場君山會的真正主角;半年以來,牽扯著武林局勢的重要人物,竟在此時突然現身。

  她果然沒死,今日的局面,也果然遠遠沒這麼簡單。

  兩人拆解數招,路白羽率先停手,躍開三尺。只見她雙手橫握短劍,對謝釅揚眸笑道:「謝公子,血脈傳承,無可逆轉。我理解事出突然,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還是別輕易動手為好。」

  她每說一句,謝釅手背青筋就愈加凸起,就連顧柔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路白羽卻恍若未見,自顧自地從懷中摸出又一顆蠟丸來,笑著說:「僅憑三句歌謠,大家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在下十分佩服。只是,此等大事,自然不能空口無憑,我這些日子追蹤許久,終是找到了一些實據。」

  說著手指捻動,蠟丸碎裂,其中內容比之前幾個多了大半,而落款處更有慕容義的印章和簽字。

  「這是慕容義管家慕容忠窺探了這個秘密後,偷偷在當鋪質押留存的。」路白羽展開信箋,示意眾人近前來看:

  「上面所言,二十年前,慕容義與莫龍上幽雲谷朝拜,意外窺破顧雲天換子之秘。當時莫龍過於恐懼,慕容義先行打發莫龍回去,卻又發現,孟九轉帶著一個嬰兒出了谷,將其埋在谷外的鎮龍山。待孟九轉走後,慕容義偷偷挖出嬰兒,發現那是一個女嬰,尚還活著。便帶走了。」

  謝釅心頭陰霾濃郁,泛起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路白羽看向了他,說道:「那女嬰左臂三寸處有一塊圓形傷疤,且她窒息太久,身體極弱,不僅不能練武,亦有多種弱疾。謝公子,你可認識這樣一位女子?」

  「……夠了。」

  「這女嬰被慕容義帶回聚義莊,對外只說是親生女兒。而為掩人耳目,又讓夫人假懷孕,並在之後將所有近身僕從滅口,甚至連夫人也被他下毒殺死。」

  「我說夠了!」謝釅大喝出聲,只想眼前這一切都即刻消失,連同他那段儘是虛妄的過去。

  路白羽不再繼續,任憑眾人在震驚之中議論起來。

  顯然,那個女嬰就是慕容褒因。

  二十年前,謝桓得子,顧雲天得子,慕容義亦得子,又有一個孟九轉摻和進來。所能確定的,好像只有謝釅是顧雲天所出一件。

  眾人仿佛明白了,卻又分明尚有許多謎團。儘管路白羽就在眼前,卻也沒人提丐幫幫主一事了。

  謝釅業已搶過那信箋,看了又看,他的舌尖、指頭,重新泛起麻意,腦中也驟然開始疼痛,那朵桃花開始成型了。

  和他一樣茫然無措的,還有顧襄。

  在一開始,她有所察覺後,下意識地,是回頭看江朝歡。

  然而,在這個人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和她一樣的驚訝。偶然小心地與她對視時,卻和昨晚一樣,流露出的唯有歉疚與釋然。

  他,早就知道。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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